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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证说到做到。」
两人互不相让地正面瞪视。
视线交会处仿佛迸出火花,交织出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宗亲,你当真想与我为敌?」
东原以阴森森的口气牵制。
「有本事尽管放马过来。我好歹是义父的儿子,绝不会当只孬种的缩头乌龟。你要跟成田连手也好,扇风点火挑拨成田组和东云会硬碰硬都无所谓,我统统照单全收。内部斗争或许会把义父活活气炸,但我管不了这么多,要闹就来闹个天翻地覆吧。
不过,你最好多留意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我知道你有几个手下,但你如果以为有他们保护就能高枕无忧,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说东原啊。」
宗亲脸色稍霁,以半是沉迷的眼神瞟了东原一眼。
「要是能够毁在你手上,我这辈子死而无憾。」
「神经病!你简直穷极无聊!」
「看来你真的讨厌我到极点了。」
宗亲自嘲地耸了耸肩,两手插在长裤口袋里跳下地面。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眼睁睁看我走出这道大门,执行律师可就没办法平安回来了。就算抓住我逼问他的下落也一样。我那些手下没在时限内得到我的联络,就会把执行律师的小指头剁下来。」
「宗亲,你是不是疯了?执行只是个普通的律师,于公于私都跟我没什么特别的瓜葛!」
「那你大可撒手不管,也不必为他担心。早点忘了这个时运不济的律师,去找个新的女人吧。」
「我不是跟你说,你这么做是白费功夫吗!」
尽管极力维持镇定,东原也知道自己声音渐渐透露焦躁。他感觉得出宗亲坚持不肯改变心意,这令他再也无法平心静气。
一想到贵史痛苦的神情,他的心就整个发寒。
宗亲是个难以捉摸的人,东原无法判断他究竟是认真的,活着只是在虚言恫吓。东原握了握满是冷汗的拳头,凝神想从宗亲的表情和眼神判读他真正的意图。
不知是否看出了东原此刻的心境,宗亲狡黠地勾起浅笑。那副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的表情,让人望之生厌。东原的怒气直冲脑门,却还是咬牙压抑住怒火。
「想不到这种穷途末路的表情也会在少当家脸上出现。哼,看来我的第六感还挺灵的嘛。一直到最后一刻,我还在犹豫会不会是另外一个。你跟那个经营运输公司还是什么的男人,来往也很暧昧,但不知怎地,我总觉得你真正的心上人是那位大律师。从你跟他们之间的互动来判断,一般人都会持相反意见吧,偏偏我就是爱跟人家唱反调。」
宗亲洋洋得意地走向客用沙发,挑了东原正对面的位子舒舒服服坐下。接着翘起二郎腿,从怀里掏出万宝路香烟,用优美的手指抽出一根衔在嘴里。
「有没有打火机啊?纳楚。」
宗亲脑袋往后一仰,大摇大摆地要站在斜后方的纳楚替他点烟。纳楚面无表情地照办了。
东原一语不发地盯着宗亲的一言一行。
自己居然被一个外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还有节节败退的趋势。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可惜此刻掌控主导权的人,无疑是宗亲没错。
朝天花板吐了一口烟的宗亲,手指夹着香烟把视线转回东原身上。
「六本木精华地段的酒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我看就这个吧?」
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也不过了。
几乎快气疯的东原,隐忍着在桌底下紧紧握拳,连指甲都深深陷入了肉里。
位于三丁目地下铁六本木车站旁的老字号酒店『chou Chou』,是东原挂名老板经营的店面和公司当中,名列前三名的摇钱树。失去这家店,对东原将是个致命打击。
「你要我把那家酒店的经营权让给你?口气还真不小。」
「我记得那一整栋大楼也是你的吧?干脆连同整栋大楼都给我好了。我没要你把茨城的高级俱乐部负责人位子交出来,已经算很仁慈了。」
被宗亲这么一堵,东原顿时哑口无言。
跟前阵子遭到警方强制搜查,最后靠警署高层护航才得以全身而退的茨城高级俱乐部比起来,酒店和租赁大楼的营收以及其不动产价值,确实显得小巫见大巫。
可是,自己被一个外行人以流氓手段强占了名下资产,这种事要是传了出去,他还有脸见人吗?这对东原无异是奇耻大辱。要不是对方手上握有贵史这张王牌,东原早就用黑道上的规矩,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狠狠教训一顿。
宗亲又抽了一口烟,神色自若地把烟灰抖落在长毛地毯上。接着把视线固定在扬起白烟的烟头,玩世不恭地冷笑道:
「一边操那位大律师的屁股,一边拿这个烫他的大腿或脚掌……这样干起来的滋味应该很爽。少当家,要我安排这出戏码给你欣赏吗?」
「你敢!」
东原终于理智尽失地拍案怒吼。
尽管他立刻惊醒扳回原来的冷静面孔,宗亲却早已笑得人仰马翻,酸溜溜地挖苦他说:
「哎呀,舍不得你的心肝宝贝啦?」
「你不要逼人太甚!」
「彼此彼此。」
宗亲毫不让步,把才抽了几口的烟捻熄在大理石制的矮桌上,接着刻意抬起手腕瞄了手表一眼。
「你也该给个答案了。距离我设定的时间只剩五分钟。要是没接到我的联络,律师先生的左手小指就会被剁掉。他的手现在八成被绑在桌上,脸色苍白地盯着凿子和铁锤吧。真是可怜。」
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都到这个关头了,东原仍然无法判读。
可恶!他在肚子里痛骂自己。
你这个没种的懦夫!明知道太丢人现眼,他还是违背不了自己的心意。此时此刻再不挺身坦然面对,他一定会抱憾终生。
他深爱着贵史。
从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如此牵肠挂肚。
即使是自己频频示爱的遥,也不曾让他有过这样的感觉。
东原深吸了一口气,毅然而然地说『算你赢了』。
同一刹那,纳楚全身如释负重的模样映入视野余角。
「那就一言为定了。」
宗亲带着胜利的姿态,按下手机通话键。
「是我。我待会儿过去你那边。」
在东原虎视眈眈的瞪视下结束简短通话,意气风发的宗亲站起身来。
「走吧,少当家。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你的心上人。」
宗亲异样的开朗和兴奋,令人恨不得掐死他。
但自己既然认输了,再说什么都是多余。东原并不打算当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在无可回避的情况下承认了对贵史的感情,不可否认地让他从硬充面子的苦头中得到释放,不必再受精神煎熬。
他并不后悔。就某种意义来说,甚至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从茶釜里舀起热水倒入茶碗,将柄杓横放在釜口上,茶筅放入搅动并象征式清洗茶筅、将茶碗弄暖,随后将废水倒去,用茶巾拭干茶碗——
正在脑中复习织昨晚教他的薄茶点前程序时,纸门对面响起织的呼唤。
「贵史先生,方便进去吗?」
「请进。」
贵史调整坐姿,把织借给他的和服衣摆稍做整理才请织进门来。
惯穿和服的织跟同样也是和服装扮的贵史,酝酿出来的气质南辕北辙。有条不紊的衣襟散发着圣洁氛围,就连贵史都受到织的感染,不自觉地挺直脊梁。
又有谁会相信,这位端庄灵秀的青年在贵史被带来这里的夜晚,曾在上条身下做出种种放浪形骸的淫荡姿态呢。
反正闲来无事,贵史就在织的提议下跟着他学习一些茶道礼法,昨天接受了织一整天的教导,贵史感觉更加难以置信了。
「抱歉,你一定觉得很闷吧?」
以优雅小滑步走近的织,在贵史正对面端坐下来。背后扎成一束的发丝轻扬开来,发出淡淡的白檀香。织的一举一动仿佛能洗涤旁观者的心灵,就连自己遭到挟持监禁一事,贵史有时都会不小心给忘记。
「那倒还好。我刚才还在复习昨天学到的东西。」
听贵史如此回答,织欣慰地绽开温和的微笑。
「贵史先生很有这方面的天赋,昨天才上了一天,就几乎把整个流程都记下来了。」
「那得归功于织的指导有方。」
「一开始教你的盆略点前比较容易入门,你在家里也可以试试看。」
贵史点头说好,心想着不知上条何时才会放他回家。
织待人亲切有礼,贵史在这里,感觉就跟住朋友家没什么分别。可是,他总不能一辈子都耗在这儿。织有自己的茶道课要上,贵史明天也得上班。那将是他离职前的最后一个礼拜一。
「贵史先生,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短暂沉默后,织的膝盖往前挪动了一下,以真挚的表情发问。
正为自身前途渺茫不安的贵史,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目不转睛回视着织。
难道是上条和东原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
不知自己将会有怎样的遭遇,贵史难以保持平常心。黑社会写实片的残暴镜头一幕幕浮现脑海,让人头皮发麻。织那满怀歉意又像自责的哀伤眼神,更煽动他往坏处想象。
就算东原放弃救他也无可奈何……。在贵史胸臆盘桓过无数次的想法再度浮上心头。
是他自己太过大意才会遭人绑架。东原没必要为了他做任何牺牲。上条以为能在他身上捞到什么好处,那就太小看东原了。更何况,他根本误判了东原最珍惜的东西。
最好上条能及早发现,他根本没有当人质的价值。但上条如果不甘心白忙一场,非要折磨自己来泄愤的话,他也只好认命。能逮到机会逃走当然最好,但现在不行。在掌握状况前轻举妄动很可能害了东原,奉命监视他的织也会受到连累。就算要采取行动,也得等到他们把自己带离这里再说,但这么一来,他能平安脱逃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为了尽可能减轻织的精神负担,贵史故做轻松地催促他『什么事?』
上条曾说两三天内要把事情解决,贵史心想织要说的,或许是关于他今后的处置吧。
不料,织开口商量的却是完全不相关的茶会。他说待会儿要以薄茶点前招待客人,希望贵史也能帮个忙。
「这个不会很难的。」
「可是……」
好不容易才压抑恐惧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结果竟大出意料之外,贵史一时之间差点反应不过来。脑中的疑惑和混乱凌驾了宽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