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乙货真价实地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扶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被先生吩咐敲钟的,并不是你一个。”
“你躲在暗处偷窥?”玄乙嫌弃地皱起眉头,“阴险狡诈。”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出乎意料,他面上并没有冰冷的怒意,反倒若有所思般打量她。她漆黑蓬松的发上,点缀的金环闪闪发光,苍白犹如玉瓷的脸颊,永远平静的眼神,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从那双眼里迸发出来的,是嘲讽还是善意。
扶苍微微眯起双眼:“这四个字更适合你。”
玄乙微微一笑:“正巧我最近变了,正喜欢阴险狡诈的莽夫,扶苍师兄,我没看错,我们果然是天生一对。”
她朝他丢秋波媚眼,他立即扭过头无视之。
*
湖面上的对话仍在继续,现在已经进行到夫萝进一步,少夷退一步的情况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要躲着我?昨天还好好的,为什么今天全变了?!”
夫萝失控地拽住他的袖,整个身体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少夷轻轻叹了一口气,为难又怜爱地望着她,白皙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美艳的脸庞,托起她的下巴:“师姐,你霸道了,真叫我吃不消。”
夫萝双目含泪,咬着唇道:“你认识我又不是第一天,你早知我如此霸道,我就是不喜欢看着你和其他神女亲近说笑!你难道不喜欢我了么?”
少夷浅浅笑道:“师姐姿容娇媚,我很喜欢,不过师姐的霸道,却叫我有些不敢喜欢。师姐偶尔在我面前哭一哭,我喜欢得紧,天天哭,我便不喜欢了;师姐偶尔吃点小醋,我也喜欢,天天吃,我便厌了。”
他替她温柔拭去腮边泪珠,甜蜜的声音里满是体贴柔情:“咱们两个在一处,还是快活过的,只是这天我给你的,你再不能满足,我也给不了更多。师姐何须烦恼,你与古庭师兄有婚约在身,古庭师兄一派浩然正气,光明磊落,正是绝佳的良配。”
夫萝目中满是泪水,凄声道:“我早和你说过,我与古庭的婚约身不由己,我虽然敬他重他,却并无情/爱,我……我的心一直在你这里!你是知道的!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
哇……说得好直白……弟们雪亮的目光再一次汇聚在古庭身上,总感觉他头顶的金冠看上去绿油油的。
少夷说了什么,再也没人能听见,云雾幻像被古庭一把打散,他的脸色一会儿发白,一会儿发绿,一会儿又涨红,身体也渐渐开始剧烈颤抖,他忽地大吼一声,厉声道:“是谁?!我不信!是谁?!谁这样狠毒?!”
芷兮终于回过神来,急忙上前安抚:“古庭师弟,你冷静些!我们都知道是假的!夫萝怎可能做这种事?”
一面安抚一面回头急叫:“尧师兄!扶苍师弟!快来扶住古庭师弟!叫他冷静一下!”
尧和扶苍早已上前将古庭架住,他已然抖得无法站立,面色如雪,颤抖的嘴唇里只是重复:“我不信!我不信!是假的!”
诸弟与他相处多年,知道他对夫萝的情深与专注,此番湖面幻像,无论是真是假,给他的打击都是灭顶的,更何况,花皇姚氏是如此在乎脸面与尊严的神族。
尧只得叹息道:“这不过是个充满恶意的恶作剧,古庭,你何必当真?”
芷兮怒道:“是谁这样心肠毒辣,竟连古庭师弟这般的君也要陷害?!”
这个嘛……和古庭闹别扭的,好像只有那位烛阴氏公主了吧?诸弟的目光有意无意往玄乙身上凑,说起来,这位公主正是大大的狡猾阴险,能做出这种事倒也不足为奇。
面对众多质疑的目光,烛阴氏的小公主像是完全没注意,两只眼盯着和歌湖,一付意犹未尽的模样。
这样看,要说事情不是她做的,大家都不信。
后方突然响起延霞清脆却令人心碎的声音:“……这是真的吗?少夷和夫萝师姐?”
哎呀,延霞出现了。
玄乙扭过头看她,这圆脸的娇美小公主此刻又是满面珠泪,悲痛欲绝,一面低声道:“我刚知道……怪不得少夷他……夫萝师姐怎能这样?”
芷兮急道:“延霞!这是假的!不知是谁存心恶作剧!你怎么能相信?”
延霞缓缓拭泪,轻道:“昨天晚上我去找少夷,却碰见了夫萝师姐,她还怪我那么晚了不懂避嫌……我本以为她是因为先生交代的事才去找他,没想到……”
她这番话说的轻巧却狠毒,与印象中直率单纯的赤帝小公主大相径庭,芷兮再也听不下去,皱眉道:“延霞!你说的是什么话!”
一旁为尧和扶苍搀扶的古庭忽然动了,摔开他二人的手,在众弟的惊呼声中,一步步走向石桌,血红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玄乙,半晌方开口,声音沙哑:“为什么要这么做?”
玄乙神色平静,坦然回望,轻声道:“古庭师兄为什么认定是我做的?”
“只有你会做这种事!”古庭第一次有种恨之入骨的暴烈情绪,他没有忘记因为飞廉神君,她甚至讥讽弟们是狗的事,“你只是想破坏这里的一切!”
看到弟们变得互相不信任,甚至背地里滋生出各种阴暗的坏心眼,她才会开心!这狠毒的烛阴氏公主,就是见不得世间的秩序和光明,把他视为美好的一切都砸碎在他眼前!
“古庭师弟!”芷兮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尚未有证据说明此乃玄乙公主所为,此话甚是偏颇!”
古庭血红的双眼落在芷兮身上。
“你帮谁说话?”他冷冰冰地问,“你成了她那边的?”
芷兮不由一怔,粉面涨得通红:“我只站在道义这边!玄乙公主我虽然不喜,但我也绝不会无缘无故诬陷她!你现在情绪激动,说话有失公允。倘若最后证明此事非她所为,你要如何?!”
话未说完,古庭便狠狠将她推开,嘶声道:“只有她会做这种事!”
“古庭师兄,”玄乙缓缓开口,“你觉得先生座下除了我之外的弟们都是光明磊落,讲究仁雅的君,所以你认为,如果这件事是我做的才合理,对不对?”
。。。
 ;。。。 ; ; 结果喊人的延霞一进南花园就不见人影了,说好的茶点更是全然没看见。
玄乙沿着和歌湖畔的碧玉回廊慢悠悠走了一圈,弟们五成群地聚集在湖畔周围,有的饮酒,有的弹琴吹箫,有的高谈阔论笑声冲天——就是没见到延霞。
好奇怪,不但没见延霞,连少夷和夫萝都不见踪影。
玄乙沿着狭窄的碎石小漫无目的地走着,南花园她是第一次来,虽然比不上自家紫府里的奢侈广阔,倒也精致小巧,小曲曲折折,道旁时而种了紫阳花,时而是姹紫嫣红的各种花树,花枝缭乱横斜,花朵坠满枝头,别有一番风情。
玄乙摘了一枝梨花,一面把玩,一面继续沿着碎石小慢悠悠地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忽见前面一座小凉亭中,一直没找到的延霞正倚在柱上抹眼泪。
她又在哭,她怎么就有那么多眼泪呢?要不要安慰她?玄乙朝她身后仔细看了看,凉亭内空荡荡的,没见茶点。
她失望地叹了口气,算了,还是装没看见罢。
玄乙把脸别到一旁,欣赏边绽放似火的桃花,谁知延霞远远望见她,竟一声不吭地跑了。
也不知这位小师姐究竟想出什么不得了的报复法没有。
玄乙拈着梨花一出了碎石小道,回到和歌湖畔,弟们还一个没走,不知谁带了无上常融酒,弄得整个和歌湖上都泛滥着一股烈的酒香。
她自小就不喜欢酒味,当下寻了个上风处,却见尧扶苍古庭芷兮四个围着石桌正在聊天,桌上放了一壶茶,几盒点心,风一吹,香气怪诱人的。
清晨延霞给她吃的那些糕点不知跑去了什么地方,她情不自禁凑过去,直直盯着那几盒点心,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芷兮正说着往昔先生授课的趣事,才说到兴头上,这小魔头就来了,她不高兴地沉下脸,闭嘴不语。
尧见玄乙两眼直冒绿光,只得客气询问:“小师妹,要不要坐下喝杯茶吃些点心?”
“好。”
玄乙答应得无比干脆,袖一挥,一只冰凳便落在了草地上,硬生生插入古庭和扶苍之间,再捏出一枚冰茶杯,优雅地倒上七分满,轻啜一口,缓缓吁了口气:“有点苦。”
白吃白喝还挑拣四!古庭和芷兮朝她怒目而视。
玄乙仔细打量着石桌上的点心,唉,和早上延霞准备的那些差远了,她勉为其难挑了块绿豆凉糕,轻轻咬一口,忽然问道:“古庭师兄,夫萝师姐怎么不在了?”
古庭没半分好脸色:“你问她做什么?”
玄乙随意道:“是延霞师姐叫我来的,可我找不到她,少夷师兄也不见了。”
古庭越发没好气:“这和夫萝有什么关系?”
玄乙吞下绿豆凉糕,又喝了一口茶:“没什么关系呀,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好热闹的样,继续说,别在意我。”
你在这里杵着谁还愿意闲聊?!芷兮十分傲气地把头扭过去装没听见。
尧左右看看,他们一个都不肯说话。没办法,玄乙是他叫过来的,他不得不打这个圆场,笑道:“我倒是有个有关先生的趣事,昔年他微醺时说给我听,怕是你们都不知道。”
他故意停了一下,打量他们几个的脸色,果然古庭和芷兮已经把耳朵竖起来,玄乙和扶苍,一个到处乱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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