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景欣的伤口就处理好了,她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脖子。
“出去在外面等我,一会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
景欣乖乖的走到外面,在凳子上坐了好一会,有些无聊,寻了块抹布,将那樽关二爷神像细细的擦了,“关二爷啊,今天你遇到了我,算你运气好,我把你擦的干干净净,你以后不准耍性子了,要保佑他们平安。”话一出口,景欣愣住了,今天有些口不择言?他们和她有什么关系?城市里每天这类小混混打架斗殴的事多了,不是你受伤就是他被砍,这些人都不是好人。她怎么会希望关二爷保佑他们平安,她摇了摇头,转身。却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向后连连退了几步,蒋向阳一把抓住了她,她才没有撞到桌子上。
景欣拍了拍胸口:“你怎么不声不响的站在身后,吓我一跳。”
蒋向阳松开手,向门口走去:“走吧,我送你回去。”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下来,犀利的视线锁着她的脸“不是我不声不响,是你和关二爷说话太投入了,我站了半天你没看到。”他眉毛轻扬,话里都是椰愉。
景欣暗付,他在她身后站了半天,一定听到了她说的话,一张脸嗖的红了,低着头走过他身边。
有人开了辆车过来,很老旧的普桑,她坐到后排,蒋向阳也拉开另一边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气氛有些紧张,除了父亲和哥哥,她还没有这么近的和陌生男人待在一起,身子不自觉向车门边挪了挪,他也没在意,上了车就眯着眼兀自假寐,一双鹰目闭起来少了些吓人的气息。
景欣将视线投向窗外,薄薄的青雾如綩纱,笼罩着山林,夜晚的山间空气清冽,吹在脸上微微刺骨。巨大的山影隐于清凉的夜色中,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如果能够住在这深山老林中,与世无争,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生活,岂不悠哉!可惜生活不是小说,不能够靠想像,任你想得万般美好,回到家依然要面对现实。
想到那个乱哄哄的家,霸道无理的嫂子,懦弱的哥哥,景欣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如果人生可以选择,她真得想重新选择,可是能吗?回答一定是否定的。
第五章 闹剧上演
车子行了两个多小时,到远山村村口时,景欣叫停了车,拉开车门,踏出的一只脚犹疑了会又收了回来,她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又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她与他只是初次见面,而且他不是好人!
车里的男人慵懒的靠在椅背上,肩上的伤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踌躇了半响,景欣转过身,指了指他的肩,问了个有点傻的问题:“蒋向阳,你的伤口没事吧?”其实她能看到,伤口独剑包扎的很好。
不过应该会疼,她的伤口现在就在微微抽疼。
“没事。”他回答的倒是很干脆,坐正了身子,抽出一支烟叨在嘴里,在兜里摸着火机。
景欣已经下车,回头看了他一眼,“受伤了总是抽烟,对身体不好。”景欣的声音很小,她似乎没有说这话的立场。
不过蒋向阳听到了她的话。
“嗯。”他很不耐烦的看她,浓密的眉紧拧着。
火机终于找到,啪的一声点燃,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色的雾,车窗被摇上,很快那辆“况荡”作响的车就消失在夜色中。
景欣立在路边,那车灯渐渐被夜色所吞噬,她才迈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远远的,一盏盏橙黄的灯火在漆黑的夜色中多么温暖,一盏灯火就是一个温暖的家,可惜她的家并不能给她温暖,有母亲,有哥哥,有嫂子,却不能让她的心停靠。
这段时间,真得觉得很疲倦。她害怕听到争吵,继而发展到害怕嫂子的声音,只要嫂子一说话,她就觉得身上每一个细胞都紧张。
此时此刻,对家的渴望是如此的强烈,却不是现在的家,一颗孤独的心无处寄托。
几年前景欣非常迷一部韩剧,叫冬日恋歌,剧中一句话印象很深刻,场景是大雪纷飞的冬天,积着厚厚雪的路上,男主角姜俊尚很随意的问了句:“郑维珍小姐觉得家应该是什么样的?”
女主角郑维珍轻声说到:“对于相爱的人来说,彼此的心才是最好的家。”
当时姜俊尚就怔住了,景欣想,或许就因为这句话,姜俊尚不可自抑的爱上了郑维珍,上演了一幕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
不过这种浪漫而唯美的爱情在现实生活中却是难以寻觅,物质社会,一切都是像钱看,爱情也一样,仓促而现实。
她却因为这句话喜欢上了这部电视剧,一直喜欢了很多年。
还没有到家,就听到家里传来阵阵吵闹声,夹杂着隐隐的哭声,大厅里一片狼籍,到处扔的是破碎的碗,砸瘪的锅,母亲的衣服,她的书本。
嫂子像是只胜利的公鸡,昂着头,抱着胳膊靠在桌旁。
母亲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身影小小的蜷缩成一团,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煞白的日光灯将屋子照得亮堂堂,也照亮了母亲一头的银丝,她才56岁,却已这样的苍老。
景欣心里蓦的一酸,生儿育女有何用?都说年纪大了齐享儿孙福,如今母亲别说是享福,连正常的生活都没法过。
“哥,到底怎么了,怎么又闹成这样?”景欣无力的发问。
哥哥无助的摇着头,什么也没说,身边的邻居拉过景欣,小声说:“今天村长来通知了,这一个礼拜内咱们村就要拆了,明天各家就要上报房子的户主情况,一旦确定了就不能改了,你嫂子闹到现在,不就为了多争套房子,你妈死活不同意,眼看着明天就要成定局了,她不加紧闹闹吗?就为了逼你妈改口,唉,庆美的命可真不好,摊上这么个媳妇。”邻居阿婶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过还是被耳尖的嫂子听到了。
嫂子冷笑一声:“阿婶,你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做?跑我们家来管什么闲事,哪凉快上哪待着去。”
一番话说得邻居阿婶气不打一出来,那阿婶也不是省油的灯,叉着腰骂道:“你这个小媳妇怎么像个泼妇,我就要待在这你能怎么样啊?这是田家的地,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搞得不得了,还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我几十年的饭白吃了啊。”
嫂子不甘示弱,立即回骂:“你不仅饭白吃了,这几十年你都白活了,不识实务”
景欣赶紧将阿婶劝了回去,这样没完没了的大声漫骂,一会把整个村的人都要引过来了。
景欣劝走了围观的几个大婶,反手将大门关上,这样丢脸的事,没必要大门敞开的闹,她不嫌丢人景欣都觉得难过情。今天就将这件事彻底的解决了,再也不能让母亲担惊受怕了。
“嫂子,你闹成这样,到底想怎么样?”景欣开口,声音是少有的冷淡。
爱平一愣,觉得今天晚上的景欣有些奇怪,好像有平时总爱低着头的那个小姑娘有些不一样,随即她就想,不管你玩什么花样,我不达到目的就不罢休。
“景欣,你这话说的,我不想怎样,我今天就把话说透亮点,房子三套必须记在你哥和我的名下,拿到房子后我会给一套让你和妈住,一直住到妈百年后再收回。我这样做你们还觉得不够意思吗?”
“好的,就这样吧,我没有意见,明天就去大队登记,有件事你得答应我,从今往后,你不许再欺负妈。”景欣不想再为这件事纠缠了,想着等她工作了,就将母亲接出去和她一起生活。
嫂子这张脸,少看一天估计会活得长久一些。
“郭爱平,我告诉你,我活着一天,你都别痴心妄想!”母亲从角落起身,踩着一地的碎片,缓缓走到大厅正中,一张脸上是矛盾的绝望与凛然:“景荣,我也不指望你帮你妹妹了,这三套房子肯定要给你妹妹一套。”
“妈,妹妹不都答应将这套房子给我们了,你就不要掺合了,好不好?”哥哥眉头紧紧皱着,重重的一拳砸在墙上,陈年的绿色涂料扑簌簌落了几大片下来。
“不行,我说过了,只要我活着一天,就必须要给你妹妹一套房子。”母亲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黯淡的落在父亲的遗照上。
“好,好啊!真感人的母女情啊!景荣,你听到了吧,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我们明天就去离婚,你这个窝囊废,我一天也不能和你过了。”甩下这么一段话,嫂子抹着泪扭着身子跑到了楼上。
“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这套房子我真得不想要,以后我上班了可以自己挣钱买,你就把他给哥哥吧。”景欣将瘦弱的母亲搂在怀里,她不想母亲再受到伤害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景欣和母亲同时回头,景荣跪在一堆碎碗中间,声泪俱下:“妈,求你答应我吧,我不想和爱平离婚,妈,我对不起你,求你了!”他啪啪的扇着自己的耳光,一声声清脆的震着景欣的心。
景欣扑过去,拉住哥哥的手:“哥,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一家人哭得撕心裂肺。
最后,母亲冷冷丢下两个字:“孽畜!”蹒跚着走到房间将门掩上。
哥哥也回房了,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剩下景欣。
墙上老旧的挂钟咣咣作响,景欣打扫着一屋的狼籍,扫着扫着,忽然低沉的逸出笑声,泪纷飞而下,这叫什么样的家?
第六章 怪人
周一的早晨,照例早早的搭了公交去学校,起床的时候天才蒙蒙亮,母亲和哥哥还没有起床。起到村口的时候景欣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清晨的小村庄隐在薄雾中宁静安详,村前的小河和记忆中一样的清澈,潺潺的流淌着,风吹过路边的白桦林,树叶沙沙作响,这样美好的一切,过不了多久就要不复存在。
景欣有时侯觉得,人生真是奇妙而复杂,渴望改变,厌恶老旧的东西,却又不停的怀念过去,梦想回到过去。过去不也同样老旧而不堪吗?或许人们怀念的,只是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