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全怪罪于自己居心不良或虚荣心太强。只因为身边的人着实耀眼的很,即使再怎么朴实无华、行为低调也是一颗让人垂涎三尺的罕世宝石光彩夺目。处在他身边的自己也就难免会被无数射来的艳羡、嫉妒等复杂目光所灼伤,小轩早已见怪不怪、不以为然。比如现在,座位右侧桌上那位拿翻了报纸的大哥就在死命冲自己咬牙切齿,大有将自己生吞活剥、搓骨扬灰的仇恨架势,一张古罗马雕塑般帅气魄人的脸竟可以扭曲到这种程度,实属不易!
不知为什么,小轩突然感觉背后一阵毛骨悚然,阴风阵阵,手脚顿时冰凉。
手搭上郁的肩膀:“悠一哥哥,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杀气太重,小轩警钟大鸣。
“啊?”兀自发呆的郁茫然的抬头,开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额前的银色长发半遮了氤氲漂亮的眸子,神色带着魅惑的迷离。
小轩一时错神,心跳顿时漏掉一拍:“那,那个,换个地方吧?”
手伸出来要抓另一只手,脸有些烫,胸口突突撞击得厉害,喉头发干,几乎要挤眼尖叫蹦跳起来——悠一哥哥,你好漂亮!
手指与手背还相差一厘米,一阵凉风突然呼啸而过,窜来一道如山般压迫感极强的黑影,领口一滞,整个人已被揪住,下一刻便有拳头招呼在脸上,连呼痛都来不及,小轩被掀翻在地上,再也挣扎不起——
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眼冒凶光脸色铁青的大哥——果真动手了
手指与手背还相差一厘米,一阵凉风突然呼啸而过,窜来一道如山般压迫感极强的黑影,领口一滞,整个人已被揪住,下一刻便有拳头招呼在脸上,连呼痛都来不及,小轩被掀翻在地上,再也挣扎不起——
那个一直盯着自己眼冒凶光脸色铁青的大哥——果真动手了!
震惊的郁僵直在原地,大打出手的人已经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暴力出场的人怒吼:“怪不得你急着离开医院,离开我,原来是要见这个混蛋!”整个饭店顿时鸦雀无声,面红耳赤、表情紧张内心澎湃的众店员犹豫着是否要过来劝架。
整个世界安静了——
“迟天?”
“郁——”怒火冲天的人将人扯在怀里,双手忙碌着:“你没有和他怎么样吧?”他从医院诱惑那个查房的年轻小护士,私逃出来,在这家广告公司的职员餐厅坐了近一上午,好不容易等到郁出现,不想他身边竟还跟着一个愣头愣脑、一看就居心叵测的愣头青。他不是不相信他,他是不相信自己——
他自知伤他太重,他想求他原谅但内心忐忑。于是便撒娇耍赖小丑般泥泞着,时刻准备着郁在下一刻如果开口赶自己走、冷言冷语的对自己说不要再说喜欢,自己便装傻卖呆、大言不惭的装不懂。他摆出一张嘻嘻哈哈的脸,内心却紧张得几乎冻结——
郁,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郁,陪我回医院吧?”只要你呆在我身边,我哪里都不去。
“……“
两人僵持着,最后迟天尴尬的放开郁的肩膀,像一个吵吵闹闹、不惜满地打滚、哭着要糖果却没有得到别人一丁点儿理睬的孩子,迟天深沉的眼中闪过一丝沉痛,不待人抓住,马上又重新盛满笑意——
“不然,我来给郁帮忙好了,你需要助手吧?反正我的休假很长,而且——”
“我下午要回日本。”郁打断迟天的话,望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你自己回去吧。”
“什么?你什么意思?”有些焦灼的人重新抓住郁退缩要逃得肩膀“你为什么回日本?回那里做什么?”
“因为——”郁挥开他的手,有些恶狠狠的说:“因为,我要结婚了!”紧盯着迟天愕然震惊的脸,心里翻腾着一阵紧似一阵的苦涩:
为什么你会感到惊讶?
为什么你要摆出一张仿佛深受打击、伤心欲绝的脸?
你自己还不是已经有了妻子?甚至还有了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一个在我刚刚离开便火速娶妻生子的人,一个本来对自己不理不睬轻视讥讽视自己为发泄玩物的人,在三年后突然对自己说喜欢,说爱,说永远,说不弃——
迟天,你想让我再对你说什么?
你想让我再对你承诺什么?
你到底,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是一直以来不论你如何的折磨、打击、侮辱、蹂躏都不肯放弃,依然希望留在你身边的——这个身体?
还是想证明,即使被你抛弃。被你穿刺得千疮百孔,依然卑贱不堪的爱着你的心仍然忘不掉你,仍然可以让你继续践踏直到麻木不仁?
“请你马上回医院吧,也请不要再给你周围的人添麻烦了——”轻缓的说着,头有些痛,刻意不去理会面前的人突然惨败无措的脸和明显摇摇欲坠不支的身体,郁绕过他的身旁去扶倒在地上的小轩,身后的人冲过来,强自笑着:“我,我也来帮忙——”搭在小轩身上的手指戴着一枚精致的戒指,在暗红色的休闲服反衬下异常的耀眼夺目。
“不用了。”冷漠的将那只手挡开,不再看那个人一眼。
招呼人将小轩架回房间,鞠躬说再见,转身离开,礼貌客气的如同陌路人——
迟天,祝你幸福!
既然三年的时间都可以在空洞的时间缓慢的流过,那么,我也不在乎以后的——以后,会是独自一个人……
不能回头,不敢回头,一回头便无劫不复!
“郁!!”身后有人突然大喊,声嘶力竭。
郁一震,僵直在原地。
“我要告诉你,我对你说的话全都是真的!我喜欢你!我只爱你一个人!我爱你!我希望,我希望——永远和你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再也不分开!对不起,曾经是我不对!是我错了!对不起!我希望可以给你幸福,我也想得到幸福,郁,你还愿意——回到我身边吗?!”
迟天全身颤抖,他无视此时店里所有人,无视店外拥挤而来的所有人,无视明天明天媒体头条就可能出现的什么丑闻,无视所有——
在他知道悠一是郁之后,在他知道自己终于找到郁之后,便一直心惊胆战着,唯恐有一天又将人搞丢,又再失去,每个夜晚都不能熟睡,只有牵着那人的手,怀里有那人的温度才会安静的合上眼,却又每每从噩梦中惊醒——
他是真的怕了。
他想冲过去将人抓住,哪怕要硬抢也要将人拉回自己怀里,他一向蛮横,一向霸道,一向骄傲的不懂失败、不懂被拒绝为何物,但现在,他被彻底打败了,他不知所措——
全身不曾愈合的伤口上结的血痂因为刚才的推搡被撕开,露出鲜红的肉键,关节麻痹的酸软着,一动也不能动。
倔强的挺立着,不肯让自己倒下去,冰冷的胸口可以感觉到蔓延开来的、温热的血,可以闻到腥甜的味道——
“郁,请你,不要离开我,回到我身边!”眼光迷离着,蒙了一层水气——
请你过来好吗?我无法走到你的身边去。
郁僵硬的背对着迟天,他对迟天竟敢在公共场合向自己喊出这样的话感到惊讶,他心里困惑着这样做的他将要如何再面对家人,如何向他的妻子解释,如何面对对喜欢上同性的人并不怎么友好的媒体大众——
难道他是真的——
如果果真是真的,即使是要与全天下的人为敌,自己也不在乎!
迟天,请你过来,请你抱住我,请你面对面重新对我说,望着我的眼睛,在所有人面前对我说:
你爱我!
让我相信你……
闭上双眼等了好久,似乎是漫长的一个世纪。那个自私的男人果真是动动嘴而已,他真正所爱的,到底还是他自己——
郁冷笑,无动于衷的离开。
扶着桌子呼吸沉重的迟天眼望着模糊在雾气中青白的身影越走越远,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有什么突然从鼻子里涌出来,一低头,几大滴艳红的血滴在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然后又是几滴,似乎永无节制。落到手背上的血滴溅脏了食指上的戒指,迟天哆嗦着连忙擦拭干净。这戒指是他从郁离开后便一直戴在手上的,他要告诉其他人,他的心已经属于别人,他已经有了所爱的、希望相伴一生永不分离的人——这枚戒指的后面刻着迟天和郁的名字。
“先生,你没有关系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有人过来扶住迟天,却被摇摇晃晃的人一把推开,他一向厌恶与别人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只有一个人除外。
“不用了,谢谢。我——只是有点儿贫血而已——”
看来,是真的必须要回医院了……
这个月份的神户,从黄昏时刻便开始变得闷热,晚上九点过后,当六甲山系被浓郁的夜色所笼罩之后,芦屋川上流燃烧的嚣张灿烂的樱花树也妖娆妩媚的沿着水面舒展开她的枝叶。昏黄暧昧的街灯在白色花瓣的拥簇下,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世界。
风过而花落。
夹杂着雨后的凉意,距离河口约两公里的山麓被潮气所浸透了,浓重的湿气弥漫了整个城市,甜腻的味道淹没的山侧朝海边倾斜的高级住宅区。
充满篜气的浴室中,已经在充满古典味道的陶瓷浴缸里坐了很长时间的人仍在发呆,低垂着的头发几乎碰触到棉絮般的泡泡,露出的纤长后颈和流线型光洁细腻的背脊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着牛奶般甜蜜的光泽。
伸到眼前的手心坦着一枚紫色晶莹的水钻发夹,怔仲的盯了好久,才身体僵硬的从浴缸里出来,麻木而迅速的冲洗结束。
擦着不断滴水的头发,腰间裹了浴巾的郁赤脚走出了浴室,一只脚刚踏上卧室暗红色地毯便在一瞬间震惊的定在了原地——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迟天懒洋洋的坐在床上、满面春风、笑容愉悦:“我当然是走进来的啊,郁。”
目光被站在印尼地毯上半裸的柔韧身体所吸引着,一颗水珠从发角落下,从优雅的脖颈蔓延而下,从骨感十足、漂亮诱人的锁骨到白皙耀眼的胸,挺立小巧的粉色樱粒……等回过神来,已将硬直的小人儿搂在了怀里,兀自在散发着清香的发间摩擦着,悠悠的开口:“郁,我怎么会让你离开我呢。我说了,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