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缓缓低下头:“你还是要娶她?就为了朗镜庄富可敌国的财富?”
骆轻城别开眼,看向满池荷叶,水一样的眸子里映着一片青翠:“我有我的责任。”
沈晚幽幽叹了口气:“我……一定会找到爹爹留下的东西……你就不会忤逆自己的意愿……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骆轻城轻轻摇头:“小晚,这事情与你无关……你不要介入,这是男人的事情,是我的事情。”
沈晚正待要说什么,被骆轻城忽然变得灼灼的目光制止。
骆轻城迈进屋里,轻轻的踱了几步,忽然对沈晚道:“小晚,你去厨房,端盆开水,越烫越好……”
沈晚睁大了一双美目,楚楚动人:“干什么?”
只听一声惨叫:“不要!”从床下滚出一个人。
沈晚吓得惊叫一声,扑到骆轻城怀里,骆轻城身体微微一僵,不着痕迹将她推开。
那个人影爬了起来,谄媚笑道:“不要再端热水……轻城,我只是过来提醒你,你已经好几天不回家了,明日就要竞兰舟……我们要不要商量一下具体的细节……”
沈晚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姑娘,清秀的面庞生气勃勃,一双大眼睛飞快灵动的四处转悠一圈。
“你是……”
“叶笑。”叶笑大方的一笑,丝毫不为自己行为羞愧,“刚刚参观的你的床底,呃,灰多了一点,下次注意扫扫干净……弄得我身上都是灰尘……”
沈晚张大了嘴:“叶笑?你是姑娘?不是……兄弟么?”
叶笑也张大了嘴:“女人就不能做兄弟了?”
沈晚转过头看向骆轻城。
“回去。”骆轻城拎起叶笑,毫不怜香惜玉,拖着她出了门。
沈晚再次张大了嘴,一直以来,她的骆大哥冷是冷了点,很少这样粗鲁……
一路无话。
还是骆轻城打破沉默。
“不想问点什么?”
叶笑大喜:“想!你跟沈晚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你跟万三是不是一伙的?你跟沈如钧究竟是什么关系?还有……很要紧,沈晚说的她爹留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骆轻城顿住脚步:“真想知道?”
叶笑点头。
“我不会说。”骆轻城说完,大步流星走在前面。
叶笑差点一头栽倒,幽怨的迈着小碎步,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
三更。萧寻再次被叶笑拎起床,睡眼惺松,看着窗口斜进的的月光发呆。
“我错了。”叶笑郁郁的开口,“我以为是万三害死了沈如钧,还以为轻城跟万三是一伙的……”
“轻城……跟万三不是一伙?”萧寻开口。
头上毫不意外的被叶笑敲了一下:“笨!当然还是有可能是一伙。不过,他又认识沈晚……极可能也认识沈如钧。这意味着什么?”
“熟人不可靠?身边的人也有可能把自己干掉?”萧寻沉吟。
砰的声响头上又挨了一下,烦恼的倒下打算继续会周公。
听见叶笑的声音:“他们三个可能都是一伙的!你想想,沈如钧每次回乡都会住在天宝客栈,说明什么?天宝客栈很可能是他们的一个联络站。沈如钧身上带了一样要紧的东西,但是却没有给万三,这点我们都知道,因为后来万三一直在寻找这样东西。他在客栈住了很久,这是为什么?”
“是……他要把东西给另外一个人。”萧寻醒了神,终于不笨了。
叶笑赞许的点头:“他应该是等一个人,一个他信任的人,一个他能够交托这样东西的人,这个人,会不会就是轻城?”
萧寻哦了一声,终于问出心中一个要紧的问题:“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
碧落湖里的风波
“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其实有很多人知道。武林盟的人知道,沈晚知道,轻城也知道。可惜,他们一个个都不肯告诉我们。说不定从死人身上打开缺口还容易些,毕竟死去的沈如钧也知道。”叶笑叹了口气。
萧寻心中忽然一动,那样东西,会不会跟幽冥城有关?
骆轻城大清早起来就看见叶笑在门口忙乎。
“又出什么妖蛾子?”他斜倚上门框。
叶笑大笑一声:“哈哈!今天是东南风!”
骆轻城哦了一声:“现在是夏天!东南风很常见。又不是诸葛孔明借东风,那时候是冬天!”
叶笑不理他,继续扯着嗓子鬼哭狼嚎:“东风不与叶笑便,铜雀春深锁轻城……”
骆轻城大怒,铜雀春深锁轻城!太轻薄了!我骆轻城何等人物,能被人随意锁得住?
阴天,淡墨色的云头低低的在天空翻滚,遮住夏日火一样浓烈的日头。
东南风很难得的大,一阵阵的,碧落湖再不是平日镜子一样平滑,起了不小的浪头,只有那洁白的碧落花,依旧沿着河岸,一望无垠的密密生着,随着波浪轻轻摇摆,映着天光水色,分外娇妍。
“奇怪。”叶笑看着星子一样的繁花嘀咕。
“犯什么傻?快点上船,很快就要比赛了……”骆轻城毫不客气的打断她的呓语。
“我怎么没有看到一朵凋零的碧落花?难道它的花期那么长?”叶笑继续唠叨。
终于听见骆轻城再度祭出杀手锏:“你不是一应俱晓?还问别人?”立刻闭上嘴,乖乖上了船。
几十条船已经等在起点,蓄势待发。
龙舟,帆船,各式各样的船都有。
叶笑他们找到的是一艘小小的蚱蜢舟,不大,容纳三个人刚刚好。
叶笑请人改造过,立了一根桅杆,支起了船帆。
烟花过后,几十条船争先恐后,驶离了起点。
叶笑长笑一声,升起了船帆。
骆轻城跟萧寻人手一只巨浆,各运内力,将小舟划得飞一样。
“这个可是天工谷‘鬼斧飞天’制造的万里乘风翼,可以做船帆,还可以改装一下,挂在身上,在天上滑翔……”叶笑得意洋洋。
骆轻城哦了一声:“可惜,‘鬼斧飞天’制造了很多空中兵器,其中最著名的‘天降神兵’据说为人力所不能敌……你跟‘鬼斧飞天’就要了这个没用的东西?”
叶笑恼火的看着他:“我觉得这个东西最好玩,还能乘着上天……”
谈笑间,小小的蚱蜢舟已经乘风破浪,一路遥遥领先。
忽然听见身后整齐的号子声,在帆边的叶笑回头看去,一艘狭长的龙舟箭一样驶来,上面齐刷刷两排挥动者船桨的壮汉,船头一人,雪衣飘扬,目光利剑一样直刺叶笑,直恨不得将她扯成碎片。
叶笑一阵心悸,赶紧回头,想起背后黄听风冰凌一样的目光,不寒而栗:“我们的老对手苍蝇一样盯的我们很紧!大家使劲!”
只听骆轻城在船头冷笑一声:“笑笑你的话里有漏洞。照你的意思,他们是苍蝇,我们就是屎了……苍蝇最爱盯屎……”
叶笑一口真气没回上来,差点憋死,却听得骆轻城跟萧寻都低喝了一声,使上了十成功力,两人都是内力深厚绵长,转瞬小舟飞一般驶出了数里,将身后那只苍蝇甩出好远。
眼见悬着得那个彩球已经遥遥在望,忽听身后嗤啦一声轻响。
叶笑回过头去,将两个壮汉正弯腰在龙舟边,往水里捣鼓着什么,心里一沉,探头看去,见他们似乎正在收网。
“他们在干什么?”叶笑低声嘀咕,听得身后萧寻一声哎哟。
“我的浆被什么挂住了!”
叶笑赶紧赶到船边,果然瞧见两人的船桨都被射过来的飞网网住,动弹不得。
骆轻城冷笑,手腕微沉,龙舟上收网的壮汉啊哟一声,连人带网一起落水。
忽见一道雪光闪过,骆轻城本能扬起船桨去挡,波的闷响,雪光过处,船桨一削为二。
那道雪光在空中打了几个旋,鱼一样投入水中。
“笨!这不就是普通的暗器‘飞去来’!躲一下就可以,干什么把浆给折了!”叶笑大急,也顾不上骆轻城已经很难看的眼神,张口骂道。
忽见一道人影鹤一样冲天而起,似要刺破天上低回翻滚的黑云。
那人在空中翻身,衣袖过处,水面卷起数丈高的浪头,直向龙舟上众人打去。
转眼哎哟声不绝于耳,好几名壮汉落下水来,整个船也被打得倾斜出去,几欲翻倒。
那人在空中顿住身形,天神一样缓缓下降,落在蚱蜢舟上,心中暗自得意自己终于报了一箭之仇。
却听见叶笑继续大骂:“笨!浆折了就折了,还有其他办法想,好好的显摆什么武功,没来由被这么多人反超!你把这条龙舟打坏了,我们凭什么抢第一?”
骆轻城心中正得意间,又被辱骂,几乎气死,恨恨的看着叶笑不语,连话也忘了说。
回头看去,果然在他们纠缠的时间,好几艘船已经驶到前边去了。
郁闷的走到船头,坐下不动,只有萧寻还在兢兢业业的划动单浆,小船象将死的爬虫,一下一下向前挣扎着蠕动。
叶笑也不着急,回过头看向黄听风的龙舟。
龙舟上毕竟人多,很快就缓过劲来,箭一样往前驶去。
等着龙舟驶过自己的船头数丈,叶笑奸笑着掏出一样东西,对准龙舟射了出去。
骆轻城耳目比常人灵敏,瞧得清楚,一粒拖着细索的小小的钉子倏忽没入龙舟的舟身。
“什么?”终究忍不住回头看向叶笑。
叶笑贼笑着将细索拴在自己船头,潇洒的坐下来,满怀喜悦的看着小船跟着龙舟箭一样前行,很快超过了好几条船。
“钻天索。天工谷‘一箭寒心’所赠。”叶笑犹豫一下,明知骆轻城必会笑话,还是小声说了出来。
果然听见骆轻城咝咝的声音带着暴殓天物的痛惜:“一箭寒心的暗器漫天花雨针天下无人能躲,你偏要这种东西……”
叶笑讪笑:“好玩……”
骆轻城闷声不响,终于放弃了叶笑这块难雕的朽木。
龙舟里闪出一名大汉,狞笑着持刀砍向船尾的细索。
叮的一声,火花四溅,那细索上却是连痕迹都没有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