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三微微一顿,依旧没有抬头:“去年的出入登记簿子早就丢掉了。”
那个声音毫不气馁:“我看老板的账目做的仔细清爽,客人住几日,住几号房间,都记得清清楚楚,不会连去年的账目都丢了?”
万三终于抬起头,看到一个面熟的姑娘,长长的辫子骄傲的垂在身后。
是谁?
万三仔细想了想,想不大起来。
心思却转的很快:“真让姑娘说中了,去年的账簿也丢了。”
“哦——”叶笑笑嘻嘻的拖了长声,忽然伸手抽过万三面前的算盘:“万老板真是节俭仔细,算盘框都要打散掉了,绑了根麻绳继续打,会舍得将以前的账簿丢了?”
再伸手抢过那本账簿,笑道:“正好从十月中旬开始记得新账目?沈如钧是十月初九被发现死去的吧?”
万三冷冷一笑:“姑娘有何见教?老账目确实丢掉了。”
叶笑哦了一声,莫测一笑,再不言语。
只是古怪的看着万三。
万三心里别的一跳,终于忍住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古怪的沉默一会,叶笑哈的一笑,跳跃着出了门。
丢掉的金叶子
门口一辆豪华的马车静静伫立,很是吸引路人的眼光。
整个车身都用大红色的软缎包裹,四匹高头大马,通体雪白,毛色发亮,没有一点杂色。
令人惊艳,叶笑忍不住在车边流连。
“老大!”有人唤她。
她吃了一惊,看见一个人从赶车的座位上探出头来。
竟然是萧寻!
“你从哪里弄来这辆漂亮马车?”
萧寻显然很得意:“买的呀!”
“你钱……可真多……”叶笑咋舌。
萧寻得意的拍了拍身上一个大包裹:“里面都是金叶子。我娘一定要我带上!”
叶笑鼓了鼓嘴巴:“你娘真是……烧包……”
萧寻咧嘴:“人在江湖飘,要靠银包饱。老大!上来!”
叶笑很不自在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爬上了豪华马车。
没想到萧寻的车技倒是惊人的好。
马车行的既快且稳。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水上人家船行。
这辆豪华马车显然管用,伙计立刻千里迢迢过来迎接,奔的比这四匹马还要快。
“我们想问问江湖上名闻遐迩的大侠……”叶笑缓缓开口。
没想到船行的胡老板立马接过话题:“沈如钧大侠?姑娘是想问问沈大侠坐敝行的画舫回乡一事?沈大侠回乡一向包敝庄的画舫。他是十月初三派人预定,十月初七申时上船,戌时到家。”
萧寻一愣:“有人问过这个?谁?”
老板显然有些不耐:“很多人……都想着领武林盟主亲自颁发的彩头呢……”
叶笑哦了一声:“这事传得好快,什么人都知道了……十月初七到家?十月初九被发现身故……难道他是在镇上遇刺?整个小镇的人几乎都认识他,怎么会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奇怪……”
老板客气的道了声歉,正打算称忙离开,忽听叶笑大喝了一声,吓得脚下一软。
“送沈大侠回乡的那位船老大在哪儿?”
“小天?这几日染了风寒,在家休息……”
叶笑立刻从萧寻的包裹里捡了一个金叶子,在老板面前一晃:“小天家地址?”
金叶子亮晶晶的晃的胡老板眼睛疼,他按奈住激动的心情,勉强将小天家的地址说得一字不差。
说完张开大手,等着那枚金叶子落进来,只听叶笑邪恶的声音:“这个金叶子漂亮吧?”
赶紧媚笑点头。
叶笑哦了一声:“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胡老板!”
小手飞快一转,金叶子没入萧寻的包裹,叫了一声:“老三,走了!”
潇潇洒洒一转身,扬长而去,身后,可怜的胡老板心痛的差点晕去。
小天果然卧病在床,气息奄奄。
不过见了金叶子后立刻精神大振,声如洪钟。
“沈大侠?是是是,是坐小人的画舫回乡。那一日顺风顺水,申时开船,戌时就到了。小人目送他上了码头,消失在夜色中……”
“那日沈大侠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
“不寻常……没有,哦,他一直坐在房中,没出来过,似乎有些心事……整整两个时辰……不过这也算不上不寻常……听说沈大侠原本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再想想……”叶笑很有耐心。
小天回想了半日,还是没想起什么可疑之处,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要说奇怪,沈大侠原本预定是午时出发,这样在日落之前就可以到家了。可临走那日,派人过来改了辰光……这样,到镇上已经夜了,时值深秋,天也挺凉……幸好他准备充分,裹的粽子一样……否则,真要染了风寒……就……”
萧寻古怪一笑:“没染风寒还不是一样死掉?”
小天这才想起那人已经死了,有些恐惧的打了个寒噤。
又使劲看了几眼金灿灿的叶子,给自己打气。
叶笑倒是眼前一亮:“你说,那日沈大侠裹的粽子一样?他上船的时候呢?是做什么样的打扮?”
小天一愣,回想一下,笑道:“来时也是裹的严严实实的,带着大大的帽子,那日天冷,风挺大,还好顺风……送完沈大侠,我们在镇上泊了一夜,次日风就住了……”
“你以前见过他么?”叶笑眼神炯炯。
小天摇头:“没有……他虽是船行的老客人,我却是新来的……”
“你那日有没有仔细看清楚他的脸?”
小天仔细想了一下:“看是看了,不过……确实没仔细看……说实话,一个老男人,没看头……又不是姑娘您……或者这位公子,这么顺眼……”
“既不曾见过,又不曾细看,你怎么知道那人是沈大侠,不怕有人冒充么?”
“哪会?他说自己是沈如钧,那个预定画舫的人亲自带他过来……他还交了钱,不是他是谁?难道有人愿意过来做冤大头?”
“那个预定画舫的人你认识么?”叶笑的眼睛更亮。
“那人?是天宝客栈的万老板……沈大侠出手豪阔,估计是出了好些银子,连万老板都亲自给他鞍前马后的忙乎……那日沈大侠给我们弟兄的赏金也很丰厚……”
“万老板……”叶笑若有所思,“第一次也是他来预定的?”
“第一次?好像不是……是天宝客栈的一个伙计……”
小天家住在姑苏城郊一个美丽宁静的小村落,离城里颇有些路程,两人想回的时候,已是黄昏。
欢天喜地的接过金叶子之后,小天力邀二人在他家中住上一宿。
“现在往回赶,到姑苏城肯定要二更了,城门已关,到时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还是在我家住上一宿,明日一早回城,比较从容……”
谁知二人都说要回天宝客栈,越早越好。
只好颇为不舍的告别二人,看着他们跳上马车疾驰而去。
“老大,你觉得那个万老板有问题?”萧寻心中略有所悟。
“按照沈家所说,他们并没有见到沈如钧回家。那么有两种可能,沈如钧的确安然无恙回了小镇,没来得及回家就在镇上遇害。第二种,他在姑苏就遇害了,上画舫的其实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乔装改扮,将武林中人的注意力引向歧路……你若是幽冥城的恶人,你会选哪种可能?”
“老大你有偏见,幽冥城未必都是恶人……就像那些名门正派也会良莠不齐……”
“……自然是选择姑苏。因为沈如钧是小镇上的名人,几乎镇上每个人都认识他,加上他熟悉地形,很难下手。而姑苏则不一样……幽冥城的凶手可以肆无忌惮的下手……”
“老大,你无凭无据,怎么咬定是幽冥城杀的人?”
“你敢质疑我的权威?萧寻!忘了谁是老大?”
萧寻烦恼的顺目:“只是怕老大误入歧途……”
叶笑冷哼:“老三!倒是你要小心赶车,当心误入歧途……”
到姑苏城时果然接近二更天,城门关了。
萧寻洋洋自得:“幸好找了一辆豪华马车,宽敞柔软,可以舒舒服服的睡一宿……风餐露宿毕竟不爽……明早城门一开我们就能进城了……”
“你也就是这点细心,不至于让人觉得一无用处……”叶笑咕哝一句,困意袭来,倒下就睡着了。
“你也就是这点小聪明,否则我又怎么会甘心跟着你鞍前马后……”萧寻对她呲牙做了个鬼脸,低声道。
睡梦中的叶笑哼了一声,翻了个身。
吓了一跳,萧寻迅速躺倒在角落中一动不动。
然而叶笑并没醒。
一天的颠簸劳累终于也使得萧寻沉沉睡去。
半夜。
睡得正香的萧寻被人剧烈摇动着醒来。
“什么事情?”好不容易认出面前的人是叶笑,萧寻很不高兴,扰人清梦可不讨人喜欢。
“看看头顶,你想起了什么?”叶笑的声音有些气极败坏。
可惜睡意宛然的萧寻没领会老大的意图,努力的瞪大了眼睛:“满天晶莹星斗……很美……浪漫……一直不动的盯着星星看,看久了会觉得星星蜂拥着向你扑过来……老大,你看……那边是北斗七星,银河你瞧见了么?那边上有颗星星,边上两颗小星星,小时候我娘给我讲过,叫踩水星……有个传说……哎哟,老大……你干什么敲我的头?!”
叶笑恶狠狠的打他的头,恨铁不成钢:“蠢!我们的马车被人偷了!”
“什么!”萧寻终于愤怒的跳了起来,完全醒了过来,摸了一下自己的腰间,“我的包裹,装满金叶子的包裹……”
“岂止!看看你的衣服!”
“啊!我的外衣也不见了!那可是十五两银子一尺的紫云锦做的……谁?谁干得?”
叶笑忽然俯下身,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
“一缕幽香?”
“一缕幽香是江湖上近年风头正健的女贼。听说偷技甚高,但凡她看上的东西,从未失手。听说她得手后,会给苦主留下散发着幽香的一朵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