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虑着用什么办法,忽然窗框吱呀一声轻响,什么东西扑的一声飞了进来。
暗簇簇的看不清楚,只觉得那东西在地上砰砰的乱跳。
萧寻,小心走过去,用脚踢了一下,没什么发现,终于举着火折子俯下身。
是一条鲜活的大鲤鱼,裹在一块布里,还在不停的甩着大尾巴乱跳。
萧寻愣了半晌,忽听叶笑叫了一声:“哎呀!别跑!”赶紧回过身,只看见一个影子拖了胖乎乎的万三一缕青烟一样冒了出去。
“追!”叶笑咬牙奔了出去,双腿还不够有力,摇摇晃晃的。
萧寻紧跟着也追了出去,很快超过了叶笑,遥遥领先。
东方已经微亮,街上还是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
萧寻转过几个街角,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听见叶笑在身后清喝:“喂!你是干什么的!鬼鬼祟祟的在墙角探头探脑!”
立刻转身,身后不远的街角,果然有个黑衣的男人好奇的张望。
假面男人
叶笑气喘吁吁冲上去,一把揪住那个黑衣男人,细瞧起来。
面目非常的普通,整个脸好像有些呆滞,不过一双眼睛倒是象墨一样漆黑,又像春水一样盈盈,眸光莹莹,寒意凛凛。
“姑娘为何抓住在下?莫不是看中在下?”语虽调侃,黑衣男人的声音却跟目光一样彻骨的寒冷。
“你……你……是不是……刚才那个黑影子……”叶笑喘得话都说不清楚。
“什么影子?”男人冷声。
萧寻立刻奔回来:“你有没有看到一个人拖了另外一个人跑过?”
“我只见到你们亡命狂奔。”
“哦……”萧寻正沉思,见到叶笑再次奔跑起来,于是赶紧跟上,很快又超过了叶笑。
“哎呀!上当了!”叶笑叫了一声,忽然转身。
萧寻呆了一下,郁闷的回头跟上叶笑。
只见叶笑跑到刚才那个黑衣男人身边,再次一把抓住他。
“差点上当了!你的脸……呼……是假的……呼……”叶笑喘气,眼里却都是得意的笑意。
“哦。”男人淡淡道。
“声音很年轻,脸很粗糙,好像已有四十岁……呼……眼睛很灵动,表情却很呆滞……还有,手部皮肤比面部娇嫩洁白了不知道多少……呼……”叶笑跑得几乎脱力,弯下腰大口喘着气,却还不肯放手,整个人都挂在那人身上。
“我是带了面具。因为一向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这犯了姑娘什么禁忌?”那人的声音还是平直冷淡。
叶笑呆了半晌,叹气,讪讪撤回自己的手,继续往前奔。
萧寻刚刚奔回到黑衣男人身边,此刻只好恼火的再转了个方向,很快又跑到叶笑的前边。
谁知道刚刚越过叶笑的身形没多远,又听见叶笑哎呀一声,回过头,发现叶笑又跑回黑衣人身边。
银光一闪,萧寻看的清楚,一面小小的银轮,从叶笑的衣袖中飞出,直扑那男人面门。
那人不慌不忙,衣袖微挥,一股柔和的气流拖住小小的银轮,再轻轻一带,银轮竟然乖乖的缩回叶笑袖中。
叶笑倒无半点沮丧或者恼火,脸上甚至露出欣喜的神情:“果然……就是可疑!会武功,功力不弱……”
那人毫不客气:“会武功又犯了姑娘哪条禁忌?”
叶笑语塞。
正好萧寻气极败坏跑回:“老大,干什么一会东一会西,害得我象驴拉磨一样瞎转悠!”
叶笑顿时将一腔闷气撒在他头上,砰的给了他一胳膊肘:“你也知道自己是驴!没头脑没方向在前面瞎跑什么!是头驴就做驴的本分!好好的跟在主人后边!”
萧寻烦恼的揉揉被撞痛的胸口,闷声道:“老大,刚才你藏在袖子里的是什么?能不能换些钱……我的衣服太少……冷……”
叶笑冷哼:“看你满头大汗,明明很热!我看这件衣服也可以送进当铺……”
萧寻立刻闭嘴,不敢再说话。
黑衣男人结冰的眼神忽然有了一丝松动,微微泄了点笑意。
叶笑又道:“算了,耽搁了几次,肯定追不上了……还是回天字甲号房看看有什么蹊跷。”
天字甲号房,房门洞开,晨曦透过窗户照进来,屋子里稍稍有些亮光。
“这件房间显然好几个月没住人,但是非常的干净,比这里其他任何房间都要干净,连床底都是纤尘不染。为什么?”喘息初定,叶笑开始解释。
萧寻摇头。
叶笑得意一笑:“若是因为沈如钧在此毙命,怕人找到蛛丝马迹,一次性打扫干净就可以,住上人还可以掩盖以前的痕迹,显然不对。不住人,勤打扫……只有一个可能,他们要找一样东西。一直找不到……怕被别人发现拿走,不敢再住人……不甘心,几乎天天都仔细清扫整理一遍……”
“会是什么东西?”萧寻开口。
叶笑摇头:“不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或许这才是沈如钧身死的原因。也是我刚刚急着回这个房间的原因。找到这样东西也许能够解开很多谜底。”
“若是真有这样东西,应该早被人拿去了……”
叶笑又摇头:“沈如钧也不是笨蛋,若是东西已经被人拿去,这里也不会再有人日日打扫寻找。”
萧寻若有所思,开始四处打量。
“真有这样东西,肯定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否则,也不会保留到今日。”叶笑启发他。
萧寻的目光往梁上瞟去。
“不会在那,都是武林中人,谁不会飞檐走壁?梁上很容易想到。”
萧寻看看窗外渐渐亮起的鱼肚白:“要么等到天光大亮再找?”
叶笑点头:“有点意思。正常人都会想着等到光线充足时找东西,我观察过万三的行踪,他在每天午时左右,都要从柜台消失一个时辰左右,我猜就是来房间找这样东西……可惜天光大亮时,能见度是好,也会有一些东西视而不见……”
“什么东西?”萧寻不解。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最想不到的地方,往往就在人的眼皮底下。白天什么东西用不着?”
萧寻终于顿悟:“灯!”
叶笑赞许的点头:“是灯……刚才我推桌上的纱罩灯,发现有个罩子上有个小小的缝隙……好像被人拆开过,又安上的样子。”
萧寻立刻拿起桌上那个纱灯,仔细查看,然而令人失望的是,里面什么也没有,普通式样的油灯,笼着两层薄薄的粉色的轻纱。
叶笑叹气:“凶手也不是笨蛋。灯里面肯定查看过。可是这样东西,白天看不见。”说罢缓缓揭开纱罩,用火折子点了灯,再罩上灯罩。
柔和的粉红色的光线立刻照亮了屋内一隅。
“你瞧灯罩上。”叶笑似乎被这有些旖旎的粉色光线迷惑,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宛转。
灯罩的内壁上,隐隐出现了一些影子,似乎是纱罩上的花纹,又似乎是上面的灰尘脏物。
仔细看去,是些字迹,用极淡的朱砂笔勾勒,在粉色的底色上,不点上灯根本看不出。
似乎只是随手涂鸦,十六个字毫无逻辑,乱七八糟,长长短短堆叠在一起。
叶笑辨认半天,方才认出:““念梅,不饱,消食,不欲,兴波,打头,斜边,水川。”“老大,什么意思?”萧寻看出叶笑的心情忽然低落,小心翼翼的问。
“不懂……”叶笑懊恼,忽然倒抽一口凉气,惊的几乎跌落手中的纱灯。
两人身后,幽灵一样站着一个人影。
面无表情,无声无息。
是那个黑衣男人。
“你……干什么?”饶是叶笑一向胆大,话语还是忍不住哆嗦起来。
那人冷淡道:“刚才姑娘跟在下拉扯,掉了一样东西。”说罢,举起手中一物。
是叶笑发上的一朵小小的绢花。
叶笑颤巍巍接过,谢了一声,眼珠一转:“你是何时进来的。”
那人仍然面无表情,其实他的面具也无法显露表情,也没说话,只是转身走了出去。
“这人轻功极佳,进来我都没听到声音……”萧寻咕哝,“老大,那下一步我们应该干什么?”
叶笑看着出门的黑衣人若有所思,半晌到:“直觉告诉我,应该跟着这个男人……”
萧寻怀疑的看着她:“你的直觉准确么?”
叶笑拼命点头:“屡试不爽。”
萧寻哦了一声,不放心的问:“老大,我能不能再问一下,试过几次了?”
“这是第一次……”叶笑将灯罩扯下揣入怀中,紧赶着出门。
萧寻止住脚步:“老大,这次我不上当……”
“我们现在的钱,够支持几天?要不能傍上个有钱的主,过几天只能喝西北风……”远远飘过来的一句话顿时使得萧寻加快了追随老大,哦,不,是追随那个黑衣男人的脚步。
尔虞我诈
跟了那个男人好几天,既没有发现那人有何疑点,也没能跟那人搭上讪。
那人不知道是不是带着一张人皮面具的缘故,一直冷口冷面,沉默寡言,叶笑想方设法制造了一些寒暄的机会,终因那男人的淡淡的片言只语进行不下去,冷了场。
一路往北而行。
很快钱囊见底。
晚饭的时候,叶笑摸了半天,在衣袋的角落抓出两条漏网之鱼。
只是两枚小小的铜钱。
有些赧然的递给饭店老板,老板不屑的看了两人一眼,将两文钱收入囊中,转身进了厨房。
二人巴巴的门口站着,满怀希望的等着老板端出些残羹剩炙。
老板终于现身出来,令人意外的扔了一大块东西过来。
二人欣喜细看,竟是大片喂猪的豆饼。
那夜叶笑最终还是饿着,痛苦的忍着腹中鸣声如鼓,而萧寻则极其难得的饱餐一顿,过后腹中胀气如鼓。
第二天大清早,一面胀鼓跟一面瘪鼓一觉醒来,心有灵犀的下了同样一个决心,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傍上那个面具男人!
早上两人没有吃东西,到了中午都饿得头昏眼花,那男人竟然在一家高档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