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两人没有吃东西,到了中午都饿得头昏眼花,那男人竟然在一家高档酒楼找了个临窗的雅座,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一壶好酒,有滋有味的独酌。
两人可怜兮兮的站在楼下看着那个男人吃的津津有味,仿佛闻得到扑鼻的菜香,更是眼花,终于失了理智,决定豁出去。
恶从胆边生,两人互相递了个鼓励的眼神,雄赳赳,气昂昂的冲上了酒楼。
直扑那人在的那张桌子,大大咧咧的坐下。
店小二见萧寻穿的破旧,原是打算挡住,可见二人气势逼人,又似乎认识吃饭的客人,就忍了一刻,就是这一忍,差点让他肉痛几个月。
两人坐下后很有骨气的不看桌上的饭菜。
萧寻别过脸假装欣赏墙上的字画,而叶笑堆上一脸真诚的笑容对那男人道:“谢谢你上次捡回我的绢花。”
男人没有抬头:“一路上你已经谢了七次。”
叶笑毫不气馁:“我还是得谢谢你,拾金不昧,路不拾遗……”
“你的绢花不值钱……我也用不上,否则……不会还你……”
叶笑转头叫上店小二,兴致勃勃的问了厨师最拿手的菜肴,点了一大桌。
男人饶有兴趣的看着叶笑点菜,末了问了一句:“不去其他空桌?”
店小二马上怀疑的看向叶笑,叶笑毫不胆怯,亲热的看向假面:“老朋友好久没见,总要多聊一会……”
小二终于走了,男人看着叶笑:“不是天天见么?”
叶笑满不在乎点头。
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终于端上了桌。
两人狼吞虎咽,吃的惊天动地,掌柜的终于亲自过来查看。
很快碗盆见底,两人这才不得不停了筷箸。
“是哪位结帐?”小二觉出情形不妙,暗地祈祷自己的运道不要太差。
叶笑抬头起身,指着面具男人:“这位朋友会一起结帐。”
男人目无表情:“我不认识他们。”
一阵眩晕,小二说话的声音也颤抖起来:“……几位是想吃霸王餐?也不打听一下秋月楼的名头……我们的东家是……”
叶笑瞟了黑衣男人一眼,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就是没钱,你想怎样?你东家的名字我不耐烦听……我年纪尚小,不想婚配……”
小二顿时呆掉,大概是没见过这样蛮横的霸王。
幸好掌柜见多识广,在背后哼了一声:“怎样?就想要回饭钱!姑娘的衣服还值些银两……扒下来抵着……再不够……买到窑子里去……虽然姿色差一点,卖去低档一点的娼寮还是有人要的……”
小二得了鼓励,气势汹汹向叶笑扑去。
萧寻俊眼一瞪,正打算挺身拦住,却接到叶笑阻止的眼神,迟疑一下,缩了回去。
于是小二长驱直入,毫无阻拦的扭住叶笑的胳膊。
叶笑露出害怕的神情,递了个哀怨的眼神给那个假面男人。
男人面无表情,眼含笑意,此刻终于照单收下叶笑的明示暗示。
“且慢。”冷冷的声音。
小二乖乖停手,充满期望的看着男人。
“我可以为两位付这笔钱。”
每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所有的心又都揪了起来。
“我的钱来之不易,也决不会无意义的乱花。”
男人缓缓道,扫了一眼大伙,每个人都侧耳倾听。
“等我回了家,必会十倍偿还……”萧寻开口,立刻收到叶笑一个大白眼。
“白条我不收。”
“那……我们……为你干一段时间的活?”叶笑终于问出心里酝酿已久的一句话,踌躇犹豫。
“好!”男人答的爽气。
叶笑心底一块石头落地,很快一张纸送到她面前。
“呃?卖身契?你……好像……早有准备?”
男人点头:“筹划良久。你们正好窘迫,我正好缺两下人。”
嗯,到底是谁在算计谁?
叶笑难得的迷惑一下,很快欢喜的走上前去,打算签了卖身契。
萧寻将叶笑扯到一边:“老大……真的……廉价卖了?”
叶笑低声:“卖的便宜赎起来轻松……又可以吃白食,又可以跟踪这个嫌疑犯……”
萧寻嘟哝一句:“那,跟卖进娼寮有什么区别?”
叶笑白他:“干的活不一样……”
看着两人签字画押,男人脸上露出轻松的神情,掏出一大锭银子给了小二。
小二不断磕头:“多谢这位老先生慷慨解囊……若是让这两泼皮逃了帐,掌柜必会从小的工钱里扣除这笔钱……整整要白干好几年……”
只听得眼前的三人全部变色怫然。
拿了找回的一串小钱,男人带着二人出了门。
“呃,这位兄台……能不能给小弟我买件像样点的衣服?小弟穿的太寒碜……也太寒冷……”
男人止住脚步,回头冷冷道:“两件事情。第一,以后叫我主人。”
萧寻讪讪一笑。
“你们的主人,名字叫骆轻城。”男人接着说。
“我叫萧寻,她叫……”萧寻赶紧介绍。
“奴才要什么大名?我给起两个名字,一个叫阿狗,一个叫阿猫。如何?”
萧寻怔住,甩手不悦。
叶笑很有涵养的忍住,继续微笑,听得骆轻城下一句话还是跳了起来。
“第二。其实你们的主人,是个穷光蛋。现在全身上下,就剩这串小钱。以后我们的衣食住行,要靠你们卖苦力挣钱换取了……”
抠门恶毒的主人
“老大,这下我们吃了大亏。”萧寻低声道,人倒还算平静安乐。
吃了大亏,境遇未必更差。
本来是身无分文,饥寒交迫。
现在饱食一顿,还有一串小钱,连衣服也比以前好了些。
骆轻城还是发了慈悲,捡了自己几件旧衣给了萧寻。
干净暖和,衣料细软,非常舒服。
就是不合身。
骆轻城的个子,在男人里算是出挑的,可是跟萧寻相比还是矮了小半头。
再加上萧寻身体壮实,穿骆轻城的旧衣就显得有些短窄,紧绷绷的一身。
“我比你高大。”虽然不适,萧寻愣是咂摸出优越来。
“哦。”骆轻城毫不羡慕。
“样样东西都长的比你的大。”
“不一定。”骆轻城眸中冷光一闪。
“就是。”
“傻大个……怪不到只能做奴才……卖苦力正合适。”骆轻城冷然。
一串小钱。
吃什么是个问题。
萧寻跑了一整条街,喜孜孜的回来报告。
街头一家面饼店,卖一种很结实的粗面饼。
闻着很香,十文钱三个,是整条小吃街最实惠的小吃。
“阿狗,去买三个。”骆轻城下令。
萧寻颠颠的数出十文钱。
“败家子。一只饼一只饼的买……只要九文就够了!”叶笑骂他,夺回了一文钱。
虽然没想到自己挖空心思想傍上的人是个穷光蛋,但是既成事实,同舟共济还是需要的。
萧寻委委曲曲的来回奔了三次,第三次对面饼店里笑容憨厚的小个子老板说“要一个面饼”的时候,羞得眼皮也不敢抬了。
还好那人着实憨厚,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萧寻,很快挑了个大大的面饼。
三个面饼,一人一个,刚够半饱。
叶笑很大方的分了半个面饼给萧寻。
萧寻感激涕零。
“一人一个,原本不合理。就像前朝,身长九尺的东方朔,俸禄跟身长三尺的侏儒一样……侏儒饱死……东方朔饿死……”叶笑出语安慰。
“合理。对武帝来说,东方朔也就是跟侏儒一样,用来解闷逗乐。俸禄自然一样。阿狗身量高大,论用处,不及阿猫,吃的应该更少些。”骆轻城直言不讳。
萧寻极其郁闷的闪到一边吃饼。
吃完,萧寻见到叶笑在摆弄一根长绳子。
“老大,这是在干吗?”
“准备好……等会儿街头卖艺要用。”
“卖……艺?”萧寻瞪大眼睛。
“坐吃山空……也不知道我们的主人要去哪里……还是未雨绸缪……免得到时候真要饿死。”
“你确定……要跟着一个穷光蛋?没前途,没未来……我想带个信回去……找人把咱俩赎了……”
叶笑深思一下,四望无人,小声在萧寻耳边道:“想不想破了那个案子?此人极可疑。带假面,会武功,正巧出现在天宝客栈……还有,记得那条被人扔进来的活鲤鱼?那日我抓住他时,在他身上闻见鱼腥……”
街中央一块空地。
叶笑在两棵高高的树上系上绳子,很熟络的对着围观群众,说了一段闯荡江湖常说的套话。
开始表演。
翻身跃上了绳子,在上面腾挪跳跃,打了一套拳。
轻功底子不错,拳脚也花俏,打架不很管用,可是看上去漂亮,象一只穿花蝴蝶,在细细的绳子上翩翩飞舞。
观众彩声不断,铜钱扔了满地。
骆轻城懒懒的斜靠在一棵树上,用一把精巧的小刀修着指甲。
眼光掠过在绳子上翻飞的叶笑,稍微流露出一些惊讶,这小姑娘不简单,虽然功夫差了不止一点点,可论及心思的缜密聪慧,自小到大好像没见过能出其右的。
年岁不大,对江湖掌故、江湖规矩好像很是熟稔。
她到底是谁?
“……下面一个节目,是胸口碎大石……”远远飘过来叶笑清脆的声音。
“老大要表演胸口碎大石!”萧寻惊奇的张大了嘴。
“她?胸口倒是足够平坦……不过表演胸口碎大石……我怕她的胸脯会倒凹进去。”骆轻城恶毒的揶揄,“我猜,要表演这个节目的,应该是你这个傻大个……”
“我不是傻大个!”萧寻发了脾气。
很快没了脾气。
因为听见场下的观众欢声雷动:“傻大个!来一个!傻大个!来一个!”
“我娘谆谆教诲,不要随意涉足险境……胸口碎大石太危险。”萧寻断然拒绝叶笑的要求。
嗤的一声,骆轻城在边上冷笑。
“我给你多吃了半个面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