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笑有些沮丧,灰头土脸地往门边走去,忽然止住脚步道:“可是……我听轻城说,他身上有印记……我见过,血红色的神像烙印。烙在耳后。”
万三顿了一下低声道:“真的?你真见过?”声音里忽然有了一丝激动。
叶笑有些讶异:“是啊,他没有让你看么?”
万三沉默了片刻道:“他说有。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眼睛已经瞎了……叶姑娘,你把那个图案描述给我听……”
叶笑转过身,详细地描述了一下骆轻城耳后的那个烙印,满怀希望的看着万三,谁知道他沉默了半晌,才道:“这个是平靖那个恶贼告诉你的?你们沆瀣一气,软硬兼施。不过是想从我嘴里套出一些话。”
叶笑失望的叹了口气,走出了门。门外,月色如水,流了一地。叶笑长舒口气,忽然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骆轻城乘着酒兴直扑叶笑的住处,月色分外撩人,他在门口站住脚,轻轻的扣了两下。没有回音,他有些焦躁,只觉得一颗心在胸腔里浮浮沉沉,找不到一点着落。下了点气力推门进去,屋里黑漆漆的没有声响,幸好他耳目十分敏锐,很快发现一个女子的身形坐在床上,心几乎要从嘴巴里蹦出来,勉强调整好气息道:“笑笑?”
那人没有说话,骆轻城又道:“笑笑。我过来就是要跟你说,其实我很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从朗镜庄开始……甚至更早。可是我自卑。我很小失去父亲,身负报仇雪恨以及重振家业的重担,在别人家里长大,一无所有,只有险恶不明的未来跟无尽的责任。所以……我不敢直言我的心事,我总希望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对你说……可是,前次,听到你跟老三成亲的谣言,我忽然发现,可能等不到那天我就会永远失去你,所以……所以……今天我过来,我想……想……”忽然间口干舌燥,头晕目眩,再难理智地告白,跨上前一步一把将那个人影抱在怀里,俯下头亲她。那人低低惊呼了一声,拼命挣扎起来。听到那声低呼,骆轻城迅速缩了回去,仿佛被蜂子蛰了一口。半晌他犹疑道:“小晚?”
桌上的灯慢慢亮起,沈晚端着灯,面色发红,神色有些尴尬。骆轻城迅速打量了一下屋里的陈设,确定自己没有走错房间,这才问道:“小晚,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晚沉默了一会,低声道:“原是打算过来找叶姑娘说会话,没想到她不在,就在这里等她……你有事情?那我先走了……”说着逃也似的离开。
骆轻城发了很久的呆,出门转了一圈,甚至忐忑地跑到萧寻屋子里看了一下,都没有找到叶笑的身影,回到叶笑住处,等了一会,抵挡不住上涌的酒意,一头栽倒在床上,堕入沉睡。
叶笑回到住处,意外发现骆轻城满身酒气,在自己床上睡得正香。瞧着他熟睡中漂亮的容颜,想到守门庄丁说得跟沈晚天造地设一双的话,不由着恼。取了毛笔在他面上画了几下,跑到他脚头睡了下来,一夜无事。
第二天清晨,骆轻城醒来,惊讶地发现叶笑就在自己脚头,睡靥甜美,此时的自己,却没了昨夜的勇气,只敢轻轻在她面上亲了两下,轻手轻脚下了床,准备撤退。
门外萧寻大声的打门,叫道:“老大!起来吃早饭,今天有你最喜欢的芙蓉酥……”门吱呀一声开了,骆轻城出来,将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她昨夜回来的晚,让她多睡会……”
萧寻震惊地看着他,面孔抽搐,一刻之后,身子一歪,滚倒在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老二……你的脸……你何必这么谦虚……其实……哈哈哈……”
骆轻城被他笑得发毛,不明所以,走进屋里拿了一面铜镜看去,心情立刻郁闷起来,镜子里的男人,面上赫然四个大字:我是猪头。
忽然嘈杂声传来,两个庄丁从外面奔进来,低声道:“少主,不好了……那个叛徒万三,死了!”
万三之死(上)
死了?骆轻城微微有些吃惊,转身就要前往,眼角的余光扫到那两人欲言又止忽然涨红的面孔,想到自己面上那几个惊世骇俗的大字,有些尴尬,故作威严地压低声音道:“知道了……你们先跟平靖天王知会一声,我很快就来。”说罢退回屋内,倒了些水清洗面孔。一转身,看到被吵醒的叶笑睡眼惺松地从床上爬起,一边揉搓身上的衣服,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老二,你在我床上搞了些什么水脏兮兮的?蹭了我一身!”
骆轻城担心自己夜里呕吐,微微红了脸,看了一下她的衣服,肩上果然有一滩黄色的水迹,他立刻紧张起来,小心的走过去凑在她身上嗅了一下,还好,没有什么气味,似乎不是秽物。
叶笑从床头拿起一物道:“这个是你的?里面装的是什么?一定就是这样东西沾到我的身上。”是一只白色的瓷瓶,瓶口开着,瓶底果然还有些淡黄色的液体。这是什么?他怀疑地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果然跟叶笑身上那滩水一样,没有气味。于是他将瓷瓶仔细收好,对叶笑道:“庄子里关押着的一个叛徒死了,我要去处理一下。”
叶笑啊了一声:“是万三万老板!”
骆轻城点头,有些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叶笑愣了一下,没有回答,迅速扯上骆轻城向小屋子奔过去。
封四海已经到了现场,面色十分不快。万三的尸体就在昨夜叶宣到的那个角落里,缩成一团,已经硬了。一个郎中模样的男人从他的尸体旁站起身,语气沉重:“中毒身亡。”
“什么毒?”封四海阴沉着面孔道。
那男人摇头:“不清楚。不是寻常的砒霜断肠草之类。应该是来源于西域的奇毒。在下才疏学浅,对这种毒物并不了解。”
封四海挥手让那人下去,又招手让门口的卫士进来,问道:“昨日送饭的人是谁?”
那人瞟了一眼叶笑犹疑道:“中午跟晚上都是厨房的老陈大叔,不过……昨天夜里这个姑娘送过夜宵。呃……说是沈晚姑娘让她送的……”
封四海面色微变,瞥了一眼骆轻城,声音更加冷淡:“你确定是孤云堡叶大小姐?她何必要给一个不熟识的人下毒?”
叶笑淡淡一笑:“平靖天王,我只是给万老板送过饭,没有下毒。”
封四海冷冷一笑:“至少有嫌疑。老陈跟我多年,这么多天也一直给万三这个叛徒送饭,怎么独独你昨夜过来送了一顿夜宵他就被毒死了?”
叶笑毫不畏惧盯着他:“这个也是我想要弄清楚的。天王,有件事情我不能理解,你为什么故意要将万三的眼睛弄瞎?”
“故意?”封四海忽然气不打一处来,暴跳如雷:“我怎么是故意的?万三这个混蛋,跟了我这么多年竟然会作叛徒,这么关键的事情做砸了!丢了圣物害死了沈大侠不说,差点把少主也给陪进去!他还口口声声说少主是狸猫换太子!我当时气晕了,毒打了他一顿,谁知道他那么不济事,一下子残了……我……”
叶笑哦了一声:“原来跟你多年也不见得可靠。而且天王做事情似乎不够理智。”
封四海顿时黑了脸,半晌冷笑道:“好,那我一视同仁,来人!将叶姑娘跟老陈一起关起来……找人调查孤云堡跟武林盟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个声音低声道:“封天王。孤云堡应该是跟武林盟没有关系。当初我的朗镜庄得以保全就是仰仗孤云堡的襄助。虽然最后朗镜庄手下很多产业不得不低价卖给了孤云堡。但是总算是逃过了武林盟的魔爪……”
封四海看了一眼袁汝轩,哼了一声:“龙傲天卑鄙小人,无耻奸商,眼里除了钱,根本不知道什么江湖正义,那么叶姑娘杀人的动机更加值得怀疑!说不定是又是想想挑起我们跟武林盟的争斗,好坐收渔利,再低价收购落叶山庄!”
听到外人诋毁自己的父亲,叶笑终于失了一贯的好脾气,开口讥讽道:“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谁,可是我知道你们跟武林盟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用不着我爹挑拨就已经势成水火!封天王诺大年纪说话毫无逻辑,真正贻笑大方。至于渔利,若是你们真的争斗起来,总有人能够坐收渔利!孤云堡实力雄厚出手豪阔,能够看上你们这个深山老林里的破庄子还真是你们的福气。再说,你对万三这么狠毒,跟武林盟的手段也没什么大的差别。你们之间狗咬狗的斗争,有什么江湖正义!”
骆轻城尴尬地咳了一声,轻轻扯过叶笑,对封四海道:“封天王。我不同意关押笑笑。”
封四海跺脚道:“少主!你想想你的父亲,也是被一个女人所惑……”
“封爷爷。”骆轻城开口打断他,“不一样。我跟笑笑曾经同甘共苦,一起经历了很多患难。她跟别人不一样。”
封四海冷笑一声,还待要说些难听话,看了一眼骆轻城有些惨淡的面色,终于不忍心,转过身道:“哼!无论如何少主的面子还是要买。不过,叶姑娘,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你不得踏出本庄一步!”
叶笑恨恨地白了封四海一眼,没搭理他,走到万三的尸体前,仔细查看起来。骆轻城走到她跟前:“笑笑……封爷爷性子鲁莽,说话直爽,你不要生气。”
叶笑对他一笑:“我不生气。只要你相信我就行了。别人的看法根本无关紧要。再说,这样也好,这件事情至少提醒我们,这个庄子不安全,不是么?”
即便是阳光明媚的清晨,小屋子也显得采光不足,一束细细的阳光从屋顶照进来,落在叶笑的发梢,在她的大辫子上跳跃嬉戏。骆轻城轻轻伸手摸了她一下:“笑笑,你昨天为什么过来送夜宵?”
叶笑叹气:“就是人背。我就是看到沈晚过来送饭,有些好奇这里面是谁……早知道会因此背上这冤屈我就直接问你了……”
骆轻城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叶笑点了一下头,忽地一下转身:“我问你就一定会回答?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