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觉得有必要去跟他老人家谈这些事吗?谈了,有用吗?只要是中央文件和
人民日报社论不认同的观点,你就是跟他玩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也不会认同你
的。这种‘惨痛’教训,你我已经经受过多少回了?再说,他老人家也不会有那个
时间来听我谈什么想法,连您和大哥都不屑于跟我长谈。”
贡志和再问:“你正面回答我,这个张大康对你……真的就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贡志雄不屑似的一笑道:“请注意我的说法,我说的是‘张大康们’。”
贡志和不做声了。
而这时,在那个名流云集的高尔夫俱乐部里,修小眉却已经回到了那幢小别墅
二楼的起居室里。这回是她急火火地拉着张大康回到小别墅里去的。“……你怎么
不把这十五万元还给他们?多长时间了?他们会以为我已经收下这十五万块钱了…
…”“收下又怎么了?这是你该得的劳动报酬。”“给我十五万?我做什么了?”
“你只要往那儿一坐,什么也不用做,就足够了。”“可……这是十五万元啊!”
“你不要小看你自己。你往那儿一坐,就是一种资信。凭着你这赋予他们的资信,
他们才得到了大山子那两条生产线。仅仅这一笔生意,他们就净赚了将近一千万。
而你只得到了其中的百分之一点五。你还觉得你拿多了?按正常的游戏规则,你应
该拿百分之十到十五的佣金。甚至拿到百分之三十也不为多。也就是说,他们应该
给你一百万¥卜百五十万,或者三百万,那才算是公平合理的……而市面上黑一点
的,拿佣金最多可以拿到百分之四十。你说你打什么哆嗦?!”“佣金?我要什么
佣金?我不要。还给他们。我不要……”“你瞧你,你说你还要辞去你现在的公职,
到我的大山子分公司来跟我一起干。就你这观念,这劲头……”“我到你公司去干,
只是想试验一种新活法。我并不想拿这种黑钱。”“修小眉,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这不是黑钱。醒醒吧,你以为每月十五号,带着私章到会计那儿去领那一份几百大
元的工资才算是正当收人?你说的哪年的事?唐朝的事吧?用你这么个框框去办事,
我恒发公司怎么可能在三四年里迅速从两家分公司,扩张到六家分公司?”
“大康,我跟你们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你不就是贡开宸的儿媳吗?市场经济的规则,对谁都一样!”
“请你不要逼我。”
“你退掉这十五万元,别人怎么办?”
“什么别人?我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在这笔交易里收取佣金的不止你一个人。还有拿了三十万、四十万……甚至
更多的。”
“他们愿意拿多少,我不管!”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你不管!”
“他们是谁?”
“别问了。小眉,整个中国都在朝那个方向走,你跟着走就是了!你不是对我
说过,这一段时间里,你跟我在一起,感受到了一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兴奋,你觉
得你重新发现了自己,再一次找到了那种真正想做一点什么事的冲动。生活在你面
前整个儿翻开了崭新的一页……你再次确认了在中国有你修小眉可做的事情。现在
为什么又犹豫了、又哆嗦了?”修小眉迟疑着站了起来,这时,她忽然非常想知道,
在这笔“生意”里,除了她,还有谁同时也拿了这“佣金”……张大康却一把抓住
了她的手:“相信我……”修小眉惶惶地看着他。张大康用力把修小眉往自己怀里
拉:“小眉……”修小眉推拒:“别……别这样……”“小眉……”修小眉挣扎着,
喘息着。张大康坚持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修小眉忙往后退了两步:“对不起……”张大康以为她松动了,便再一次向她
逼近。修小眉忙惧怕地伸出双手,像要推开什么似地连声说道:“大康!别这样…
…我还没想好……我还没有想好……”张大康近乎痛苦地:“你还要想什么!”
“对不起……我真的还没想好……”
张大康无奈地长叹了口气:“好吧……好吧……”说着掏出一张房卡。“这是
你的房卡。我住在那边三号别墅里。有事给我打电话。你休息吧。休息吧……”然
后他就走了。门外传来他急促的下楼的脚步声,然后又传来楼门被碰上的声音,然
后是一片极度的安静,无边无际的安静。
雨声索索。雨声寂寥。
呆坐中的修小眉打了个哆嗦。她忽然站起身,冲到房门前,扣上防护链,又插
上插销,这才慢慢回到那张靠椅前,十分疲乏地坐了下来。当她的视线慢慢落到身
前那张精美的大理石面小圆桌上时,骤然吃了一惊:她看到了那张十五万元的存折。
他(故意)把它留在了这儿。她一颤,猛地站起,顷刻间,脸色变得极其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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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书记——K省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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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下午三点左右,由贡开宸乘坐的奥迪车和另外两辆别克轿车组成的车队驶近山
南地区,今天的目的地是四方钢铁集团公司。小雨浙沥。高速公路上车辆稀少。
“今天晚上,恐怕来不及赶回省里去了,就在四方钢铁集团过夜,行吗?”坐在副
驾驶位置上的郭立明回过头来请示。正在昏暗的后座里凝神思考着什么的贡开宸只
是回答了一句:“一会儿再说吧。”这时,郭立明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打电话来
的是山南地委的乔秘书长,他请郭立明转告贡书记,地委和行署的几位主要领导已
经到达山南地区的地界跟前,等着迎送车队。这个风气,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时兴
起来的。只要有上级领导的车队路过,该地的党政主要领导都会放下手中一切重要
事情,集体地等候在本地区的地界跟前迎送。如果临近吃饭时间,当然是设宴招待。
假如不在这个时间,也得一前一后地护送上级领导的车队驶出本地区的地面方肯罢
休。贡开宸已经在好几次相关的会议上讲过此事,“能不能把我们之间的关系调整
得平和一点,行不行啊?现在有的乡长下村检查工作,也要搞迎送。于吗呢?乾隆
皇帝下江南呢?有那么多乾隆皇帝吗?啊?”但说归说,各地区依然照干不误。他
不太高兴地间郭立明:“你没通知他们,让他们别再搞这一套花架子了吗!”郭立
明忙说:“我通知了。我就是给这位乔秘书长打的电话。我还请他务必给地委和行
署的主要领导转告您的意思……完全照您的原话说的……”“让他们回去。”贡开
宸断然下令。
郭立明却犹豫了一下。他考虑的是,人家地委和行署的主要领导既然已经“倾
巢出动”,并在深秋的寒雨中等候了这么长时间,就“下不为例”吧。但贡开宸一
向反对“下不为例”。
经验告诉他,许多本不该做的事情往往打着“下不为例”这块似乎通情达理的
招牌,“犹抱琵琶半遮面”地拿到了畅通无阻的“通行证”。“下不为例”变成了
“以此为例”。这也就是在我们一些地方的政治生活中,虽有三令五申,却仍令行
不止,行政乏力的重要原因之一。
当然,在极个别的情况下,并不是不能用“下不为例”来缓和一些必须缓和的
关系,但滥用“下不为例”,却实在是行政的一大忌。……几分钟后,车队逼近山
南地界,并很快看到了那块硕大的横跨公路上空的蓝色指示牌“山南人民欢迎您!”
就在这指示牌下方的公路旁,六七辆黑色轿车静静地等候在浙沥的细雨中。当贡开
宸的车队从不远处带坡度的弧形路面上冒出湿润而锃亮的车顶时,这六七辆黑色轿
车里,同时钻出六七位身穿深色西服的中年人(还有一位穿套裙的中年女干部),
他们有的自己打着伞,更多的是由秘书打着伞,很快地走上公路,并自觉地按级别
高低职务大小调整了各自站立的位置。很快,奥迪车队离迎候的人群越来越近。地
委书记常春亭让秘书收起雨伞,其他领导也马上收了雨伞,并向路面上可能停车的
位置鱼贯地走去。这时候,一件完全出乎他们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贡开宸的车队居
然旁若无人地从他们身旁一掠而过。贡开宸没让停车,把这一群淋在雨中的地区级
领导干部完全给“晾”一边了。山南地区的领导们一下都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目送
着车队飞快远去。这时候,常书记身上的手机响了。是贡开宸打给他的。贡开宸没
批评,只是说:“回去吧。雨大了。有话晚上再说。今天晚上,我住你们那儿。”
这一下午,过得特别慢,常书记和孟专员都有些坐立不安。到下班时分,孟专
员把焦副书记请到自己的办公室,问他:“你跟郭秘书通过电话没有?”焦副书记
叫焦来年,今年四十有余,原先是贡书记身边的大秘书。因为有这点历史关系,山
南地区的领导有什么特别难办的事要找贡书记,总是请这位焦副书记出面去“通关”。
当然,这一招,并非百试不爽。因为,贡书记很快就给焦来年下了个严厉的指令:
“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被人当枪使了?该找不该找的你都来找,以后你的电话我就不
接了!”这倒也替焦来年做了解脱。因为他其实并不想这么干。只是夹在贡书记和
常书记孟专员中间,有点难做人。
孟专员下午让焦来年给郭立明打电话,一是打听贡书记今晚到山南的确切时间,
以便他们好适时安排接待;第二,当然还想问问今天下午贡书记不停车的真实原因。
因为他和常书记总觉得贡书记不会仅仅是因为反对他们搞“花架子迎送”而不停车
的。这里必有“其他原因”。
“小郭说,据他了解,没别的原因,贡书记就是不赞成搞这花架子迎送。至于,
他们准确的到达时间,暂时还定不下来,得看贡书记在四方集团那边的活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