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的艾梦,依然故我的做着自己的梦。
她想起二十岁的韶华光阴。初夏的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树荫在她脸上洒下俏皮的光斑。薄汗粘湿了额前的刘海,遮阳帽后扎起一根马尾。背着双肩书包,她蹬开脚踏车支架坐上去,两手撑着车把,奇*|*书^|^网一脚踩着脚踏板,一脚支在地上,微眯着眼看着夕阳从桔红转为大红转为深红再转为深紫。那逐渐暗淡的壮丽,即将退场的绝美牵扯着她的心。她轻仰着头痴痴看着,任晚霞覆上精致的脸庞。
她或许呆望了许久,待要回家时,才发现车轮是瘪的。车胎破了,她微皱眉,只得牵着车子从校园内走过。
她的仰慕者们一个个摩拳擦掌,以为到了大献殷勤的时刻,纷纷上来愿助一臂之力。她从容的拒绝,脸上纹丝不动。很少有人能在她冰霜的脸庞之下继续死缠烂打,不久就慢慢退却了冲动,转为默默的凝望。
她继续牵着车。校内唯一的修车店几天前搬走了,学校位于黄金商段,外面基本是开不起修车店的。她心里有些郁闷,不知道还要这样牵车走多久。
猝不及防的,车子就被人扛上肩头!她侧头看时,那男生背着光,尚未看清楚五官,她只觉得他高大的身影遮住她眼前的光亮。
“这样慢吞吞的,走到明天还找不到修车店!跟我来吧!”他爽朗一笑,眼角弯弯的,浑厚的声音听来使人莫名的舒畅。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吧!”艾梦依然坚持,声音冷冷的。
他看看她,伸出空着的一只手,从她背上提走了书包。
“喂!”她叫道,印象中并不认识这么个人。
他自顾自的迈步前行,很快就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她头次遇见这样的男生,果断而不容拒绝。她只好小跑着跟上他,忍不住侧头打量了他:他皮肤偏黑,英气逼人的剑眉使底下双眼皮的大眼显得深遂,鼻梁长得中正直挺,薄唇微抿。这应该算好看的长相吧,她们那堆女生心心念念的帅哥,应该就长成这样吧?她想。
他挑眉一笑,道:“你不装作冷冰冰的样子会更可爱!”
她感觉面颊有些发烫。他怎么知道她是装的?她不说话,他便也不说话,一路沉默着,他拐入校门口右边的一条小巷子。
她平常很少经过这条路,居然不知道,原来的修车店搬这边来了。
他像与老板熟极了,老板很快便帮她修好了车。
他要付钱,她连忙抢着付了。他无奈的耸耸肩,仿佛觉得她矜持得好笑。
“谢谢你!”她的声音依然没有温度。
“不问我的名字?不想报答我?”他调侃她,丝毫没被她的冰冷影响到,态度亲和的像是小时候隔壁与她一起玩泥巴的小哥哥。
“唔……”她觉得自己有点尴尬,不太能应付这样的场面。
他再度爽朗大笑起来,将她的书包递给她:“我叫杨或,经管系二年级,记住了!”
接着,他向她甩甩手,头也不回的走回学校。天已放黑,她觉得他一身桔黄T恤仿佛踢破黑暗的笼罩,耀眼的一路晃进校内……
十四年的时光就这么悄悄溜走了,她午夜梦回仍会忆得,那时候的他那么阳光、青春和朝气,那时候他们都相信,明天这整个世界都会为他们所拥有……
十四年,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时间多少还是在他眼角刻下几道纹路,敛了张扬狂放,添了深思熟虑。身上笔挺的ARMANI西装,喉下结紧的领带,手提黑压压的公文包,再不是当年那个宽松T恤配休闲沙滩裤加凉拖的大男孩!不变的只有挺直的脊梁和投注在她脸上那道沉着冷静的眸光。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干,下意识的抿抿唇,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脸上是僵硬的,但她以为她在笑,也强迫自己笑!她曾想过,再见到他,她一定要笑得倾倒众生。笑,不是能证明一个人过得很好吗?
他也笑了,眼角却有沧桑的痕迹。他说:“梦梦,你还是老样子。”
她不能说他也是。她心头鹿撞,全身紧绷,恍然如梦。他的脸交叉着十四年来的岁月点点,走到今日这一步,荒凉凄切的感觉轰然占据她的心,有种无言的悲伤钻进她的鼻心,酸得她想流泪。
而脸上依然挂着笑,唇在抖动,像个傻子。
她说:“你怎么在这里?”
他极自然的笑了一下,并不回答。
“杨总好!”身旁有同事走过,向杨或点头道。
她难以致信的瞪着他,他只是笑。她觉得那笑容有点莫测高深,让她本能的想要逃跑。
来不及从震惊、慌乱、离奇的感觉中恢复镇定,长长的走道便响起“嗑嗑”的鞋跟触地声。她看见他身后慢慢走过来一个女人,一如既往的艳丽,一双精心描画的眼睛直盯着她,一如既往的带着防备和痛恨。
“谢飞飞!”她先唤道,试图打破她们之间长久以来的敌意。
谢飞飞的笑容强挤了出来,她那身系着黑色宽腰带的大红直裙完美的凸显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如玉藕臂状似懒散的搭在杨或肩头,樱桃小嘴轻轻一挑,细白牙齿尽现:“艾梦,好久不见!”
她觉得那声音听来有点咬牙切齿,谢飞飞对她笑着,那双桃花眼却向她射着凌厉的光。艾梦心想她多少也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时间总会改变人的,她还记得十四年前的那个早晨,学校西南角曲径通幽的小花园,种着满园的石榴树,那个季节石榴花开得正好,鲜红鲜红的缀得满树生辉。轻风拂过时,红花如雨坠,落在底下围栽着野菊花、郁金香的花圃上,落在花圃前古香古色的小亭子上。亭中置一石桌,她将书包放在桌上,习惯性的靠在亭边的美人靠上,手捧一卷《小山词》打发没课的时间,心里直庆幸学校里这处怡神的小天地未被人任意踩踏故而雅致依旧。
偶有几声鸟叫伴着“唧唧吱吱”的虫鸣,剩下的便是整个宇宙的安宁。她正读得不知今夕是何夕,那通向花园的小石径上突然吵嚷起来。她微蹙眉,听那声音虽吵,却像只有一个女生发脾气的样子,然后她听到杨或的名字,忍不住探头望去。
一身红裙子的女生,烫着时兴的卷发,嘟着粉嫩嫩的小嘴,气呼呼的跟着径直往前走的杨或。
“杨或,你慢点!你怎么不去我爸爸公司上班?”
杨或的脚步半点没缓下来,两手插在牛仔裤裤袋里。
“杨或!你什么意思!喂!你竟然不理我?你知道有多少人千方百计地想去我爸爸公司上班吗?林叔说你竟然拒绝?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亏我还跟爸爸一直推荐你!你知道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吗?如果顺利,你毕业就可以进我爸公司上班耶!杨或!停下来!”谢飞飞小跑着跟在他后头,叫嚷得口沫横飞,那模样看起来有点好笑。
杨或回头看她一眼,轻轻笑了下:“可是我不稀罕!”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你!”谢飞飞登时气得脸色潮红,见他又走远了,跺跺脚便又跟上去,声线一路不曾降调:“你竟敢这样对我!你有什么了不起啊!我是看你外省来的,想帮你找份工作省得将来还得回穷乡下种田!杨或,你还敢这么对我?”
杨或的脸一沉,回过身来,冷冷道:“那真是多谢你大小姐费心了,我消受不起!”
谢飞飞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杨或毫不理会,仍然转身走去。谢飞飞气怒交加,脱下高跟鞋就朝他扔去:“杨或!你不就占着我喜欢你!你欺负我!”说着便蹲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鞋子砸在杨或背上,艾梦想应该蛮疼的。杨或眉都不皱一下,仍然往前走着。
谢飞飞哭得泪痕狼籍,却又收不了场,看来从未受过这样的冷遇,光着脚就跌跌撞撞的掩面跑走。
艾梦正欲收回视线,却见杨或已经看见自己,本来沉郁的脸色慢慢和缓下来,向她绽放一丝笑容……
“飞飞,你怎么来了?”杨或微侧身,谢飞飞只得放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
“我想给你个惊喜嘛!没想到,还碰到老相识了!”谢飞飞怪笑一下,盯着艾梦:“真是好巧啊,艾梦!”
巧?她已经说不出这是怎么回事了,难道这一切只是巧合?她来杨或的公司上班,他难道不知道?不管知道不知道,她想,这工作是做不下去的了。
三个人忤在那边,各人有各人心里的计较。什么话都不方便说,也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艾梦!”身后忽然有一声厉喝,艾梦转身,卢故板着脸站在那里,冒火的盯着她:“我要的文件呢?你还聊天?”
哦!她惊醒,卢故已经三步并两步走上来,瞄了杨或一眼,淡淡打声招呼,然后目中无人的,继续对艾梦吼道:“还不快回去工作?不想干了也别耽误我们的工作进程!”
尽管他态度恶劣口气蛮横,艾梦还是感谢他及时出现,她像身后伫着怪物般,逃跑似的奔回办公室。
第三章
杨或,35岁,环宇网络科技公司总经理。
他推开办公室门,大步迈进去,随手将公文包丢在会客沙发上,接过秘书递过来的水,松了松喉咙下的领带。
谢飞飞不依不饶的跟进来,叉手盯着他。
他说:“真不关我的事,这是人事部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谢飞飞脸上写满不信,仍然叉手盯着他。
他迅速坐下,开电脑,输密码,查阅公文。
十五分钟后,她坐下来,两眼还是死盯着他,眨也不眨一下。
他无奈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放心?”
不说则已,一说,谢飞飞便委屈起来:“你还敢说!谁让你不娶我?”
他笑道:“也不害臊!不是说要跟朋友去SHOPPING吗?刷我的卡吧,尽量刷爆没关系!”
“别想转移话题,马上把她给辞了!”谢飞飞立场坚定。
他说:“人家也没犯什么错,怎么说辞就辞了?”
谢飞飞立马变脸。
他只好说:“等过了试用期,再找个理由好了。”
才见她脸色缓和下来,他连忙再软语相慰,总算哄得她大小姐提包出门去。
他呼了一口气,脊背仰靠在办公椅上,双臂撑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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