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陌上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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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陌上桑-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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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仲早已反出社团,如今却回来做事,其中曲折,可以想见。

  但老爷子手下,为了这有着莫大干系的“陌上桑”,也是要出大力的。

  那半白坡上,随时都能出现的好手,勾函心里有数,刚才与俱散的照面,勾函眼中手上,是分明能感到“夙兴夜寐”中顾融留下的斗意的。

  他只是有些地方还不能完全体悟,老爷子的心里,究竟是怎么谋策的,“枕戈”社出力难尽,而普通两道的肖小又难有大动,“夙兴夜寐”大可倾力而动,将那大局一蹴而就。

  既然对于老爷子说来,“陌上桑”是如此要紧。

  勾函心知这其中有些关窍,只是到现在的这步,关窍如何,至少是自己,还未能明了。

  想着他便微微侧目,看了看身后紧跟的左然。

  亲王是老爷子提携的,如今执掌阖城牛耳,老爷子的事情说起来当是他尽心之事,那市政中的“御禁”,不认真的动一动是说不过去的。

  但同那阖城之中的种种事情一样,这些理所当然细论起来也是有关窍的,勾函能知道的只有一点点,左然自然是随身做事的,但其余亲王还有如何的安排,这半白坡白道却要有如何的盘算,却真的不好说。

  亲王要甩脱老爷子积下的阴影,而这也就是那阖城之中,白道之内,最大的阴影了。

  一念及此,勾函的背上都竖起一道凝结来,那左然还在身后,而其实说到底,他要办事,替老爷子办事,此时此地,终究只能靠自己。

  而其它的一切,终归都要纳入算计的。

  乌木的盒子,沉重只在盒子本身,而那盒中的事物,看上去倒不是那么有份量的。

  其实就算是俱散,也不知道那所谓“陌上桑”究竟是什么,何况是中途才应承要帮沈先生一个忙的颜仲。

  而此时说是开盒查验,也只是要凭着直觉,看看所获之物究竟值不值那么多代价。

  若是值那么多代价,就算拿对了东西了吧?

  那木盒子的盖轻轻弹开,机括并不复杂,中间的东西更加简单——只是一捧干干的草束,借着月光看,色作暗黄,铺满盒底,而那铺底的草束之上,放着一根竖笛。

  那种曾经在这样的小城市里到处可见的,小商贩们在街头巷尾、挂在货担上的那种竖笛,硬硬的米色的塑料,也不是什么十分精致优雅的东西,七个小孔整齐排列在竖笛中间,而那两头各有一个淡灰色的环箍着。

  没有什么不同寻常,一根普通的竖笛,甚至都不及那盛装竖笛的乌木盒子特别。

  或许,这绝对的寻常中就是那真正不寻常的所在吧?

  颜仲的声音从较矮的屋顶传来,“怎么样?”

  怎么样?俱散也不知道怎么样,头顶上的乌云开始沉重起来,最后一点可以凭借的月光都已经散去,在这样的黑里面,俱散的盘算都开始有些模糊。

  “东西该有七成的把握是拿对的,不说颜仲出手时的判断,单看现在这盒中的那点古怪——惊涛骇浪中如果总能够留存一些有如木盒所盛这样的平静,那平静,就真的值价了。”俱散暗暗的忖道。

  颜仲似乎也明白了,不用听到什么话,他也明白了。

  “那么,我走了。”颜仲说。

  俱散恍的一醒。

  “就,走了吗?”俱散又低下头看了看木盒子,没错,东西是到手了,那么,颜仲也算是完成先生的托付了。

  “你一个人送回去,我若和你一起走下半白坡,那之后,就再没人能截得下你了,就算是放开了跑,也没有人能再扭转回这局面了。”颜仲又说。

  场面静了一静,俱散终于点头。

  但是,就在这一点头的时候,四周的空气就开始有些不一样了。

  “寇先生”,木轩恭敬的说,“海老他有事出去了。”

  寇衍不说话,只是在打量着“浴海”的大厅,他自然注意到了那些明显有过打斗痕迹的地方。

  “那件事。”木轩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寇衍这才轻轻的点了点头,他身边带来的一众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散开不见,只剩下两三个人还在这大厅中间。

  木轩看着寇衍的时候,寇衍却似乎并没有集中注意力,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话:

  “‘浴海’的乱子是怎么起的?”

  这句话问得木轩一愣。

  这是“浴海”的乱子?

  不过回过来一想,这事情,若照此行下去,恐怕就真的成了“浴海”的乱子了。

  海老王的本意是要把那“陌上桑”物归原主,既然老爷子是那物件的旧主,他自然知道轻重,说到底,他也只是想邀些好处而已。

  可要拿好处,终归你要有筹码在手,如今看不住货,那么再来的那些白道人物,就不会那么客气了。

  那些场面上的客气礼仪,终究会一朝而变,成为虎狼的。

  但寇衍也知道,情势变化,终究不是哪一个方面能够控驭的,所以在这样的微妙转折关头,就算是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彼此都还是需要那一隙转寰的空间。

  “若海老问起,你就告知他,寇某还有‘御禁’的弟兄们已经在这半白坡上撒网了。”

  木轩笑着点了点头。

  那空气安静得确实很不一般,虽然这雨意已近,但也绝对没有一下子就凝滞到这样地步的道理。

  海老王的“鲸息”之法固然厉害,但也只是在那拼斗交手的瞬间才能切身感知,但眼前这周遭空气的凝滞,却实在是一种难言的气势的压迫。

  除非是真正有着大念头的人,而同时,也只有颜仲和俱散此时的谨慎敏感,才能触觉得如此清晰。

  这是一种来得张扬又收敛的“意”。

  颜仲的心开始有一点紧,在一天的鏖战之中,本就从未有过松懈的神经,在这一刻却又更加的拘束。

  他侧眼看去,只见那屋顶的俱散似乎也有些僵,不过不同于他自己那样的紧张,俱散似乎是意识到了点什么。

  颜仲就知道这次的事情没有之前小隼他们所说的那么简单,当然,先生做事,一向也不会让手下的人得窥全貌。

  空气中的凝滞已经变了,就在颜仲这略略的思忖中,那凝滞已经动了起来,就算是以颜仲的艺业也无法在这变化中有些及时的捕捉,他只看到,身边高一些的屋顶上,一道影子掠过,接着,屋顶就什么都没有了。

  连原本在那里的俱散也不见了。

  只是在一呼吸间的事情,这小巷后面的层层屋檐中间,竟又安静得一如平常。

  这本就不是一个喧闹的所在,就算是在晚上八点刚过的时间,这一片的民居也早早的就开始陷入了宁静,但是那偶尔出现的变化没有留下痕迹,却也实在是有些奇怪的。

  颜仲早已纵上了原先俱散所在的屋顶,那里确实空了。

  周围确实空了。

  这个人并没有将自己的影子刻意的掩饰,他任由自己的痕迹停留在周围,停留在任何人都可以感知的范围之内。

  但怪就怪在,这个样子的他偏偏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藏匿得很好,在那两个屋顶上的人眼皮底下,他藏匿得很好。

  他是在这里驾驭全局的,他布的局,起的事,他要保证这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偏离预订的轨迹。寻常的人要看那大局,都无外乎立高望远,但他就算只是站在这不起眼的屋檐下,却似乎也能看透这曲折巷陌。

  他确然是看到了的,颜仲与俱散、启盒验物,甚至是与俱散一起消失的影子。

  那影子本就是他带来的,算上那影子、算上那盒子,都是他控驭的局。

  而这些连在夜里都不息而戮力的人,都只是局中人而已了。

  “我似乎感觉到了一种倾颓的味道啊。”左然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但勾函并没有停下脚步。

  因为他已经看见左然所说的倾颓了。

  转过这条小巷的第一眼,他就看见了那一片平房中间,颜仲立在云遮月下。

  虽然还有些距离,但他也感觉到,左然所说的那种倾颓。

  颜仲也看到了正奔来的勾函与左然,他没有动,他还在试图寻找出俱散消失的痕迹,从空气中间传来变化开始到现在也不过两分钟的光景,颜仲觉得自己能够捕捉到那点还为散去的气息。

  不过奇怪的就是,以颜仲的修为,竟然感觉不到丝毫的残留。

  那之前发生的事情,一定不一般的。颜仲这么想道。

  直到勾函站在了他的面前,颜仲不用瞥眼看,就已经知道那左然正停留在稍远一点更高的屋顶上。

  左然知道俱散不见了并非等闲事情,否则颜仲在那云幕下的影子也不会那么惘然。她要找到更好的位置,才能看到更多的东西。

  但是,颜仲都触不到的气机,她能找得到吗?

  之前屋檐下的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第一滴雨点掉下来的时候,海老王臂上套着的“大噪”正似巧非巧的迎了上去,然后就是“铮”的一声。

  那乌铁双环材质工艺无不特殊,所以就算是细微响动,却也能在碰上它的时候绽放出一番“大噪”的。

  海老王起了那座“浴海”,雄踞城西不止一日,凭的就是这么点一遇风雨就铮然而起的不安与躁动的。

  “你的时候已经过了。”

  声音却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婉转,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但却在这几字之间穷尽妩媚。不过就算是这样,那声音中的沧桑之感还是如同水面浮萍,虽然轻浅,但显而易见。

  海老王的脚步戛然而止,就算是他臂上双环在刚刚袭来的小雨点里激起的那点躁动,也随着那脚步戛然而止。

  这声音来自于身后,但要说是尾随自己而至却又不像,那种好整以暇、那种自在潇洒,怕是这个女人已经在这里候了好长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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