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容青看了她一眼。
“哪有？我才没有想他——”
傅展颜想反驳，声音却有些哽咽。
“连我都看出来了。”姚容青轻叹了口气，“他在避开你。是么？”
这淡淡的一句，顿时让傅展颜心里的委屈决堤，她硬生生地压住泪水，哽声道：“姚容青，你说师父究竟怎么了？是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都不理我了？”
姚容青忍不住伸出手轻抚上傅展颜的脸颊，为她拭去眼角那凝滞的泪痕，“小颜，他虽然是你师父，可你又对他了解多少？”
这一句话，将傅展颜问住了。
她怔然僵立在那里，找不出任何话来反驳。
她确实不了解师父的一切。
师父很多事对她来说，都如同迷雾一般。
“你在他的身边长大，却从不了解他，对不对？你不了解他的过往，不了解他的朋友，甚至不了解他的身世。可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他甚至为你安排了夫婿，为你安排了以后所要走的路，可他从未问过你，你愿不愿意？”
“我——”傅展颜浑身一颤。
“小颜，你只是习惯了你师父的存在，你依赖他，所以感觉自己离不开他。可你一直以为都以他为自己的重心，可曾想过，你自己真正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小姚在诱拐小颜。。
唔，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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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七章 放手 。。。
她……真正想做什么？
傅展颜眼底的神色逐渐迷茫。
“小颜，这十几年来，你一直呆在飘渺峰，你的身边也只有你师父一个人，所以，你会觉得，若是有一天离开了你师父，你会无所适从。”姚容青握住了傅展颜的手，“但小颜，人不可能一辈子为了一个人而活着。你以后，还会接触到其他很多人，还会交到很多朋友，还会经历很多未经历的事，那时，你就会发现，原来你的世界并不是只有你师父一个人。”
傅展颜垂眸沉默。
“总有一天，你要离开你师父，你会找到自己真正想要走的路，而不是一切听从你师父的安排。难道，你真的要听命于你师父，嫁给一个你从未谋面过的陌生人么？”
傅展颜摇头，“我才不要。”
“是啊，你不愿意。那究竟是因为你不想离开你师父，还是因为你不愿嫁给一个陌生人？”
“我——”
傅展颜更为茫然。
“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想离开师父……
“小颜，你一直说你要嫁给你师父，你之所以要嫁，也只是因为不想离开他，不是么？”姚容青苦笑，“那你喜欢你师父么？我指的，并不是师徒之间的感情，而是男女之间的情爱。”
“男女之间的情爱？”傅展颜抬眸看着姚容青，“我，我不懂。我只是想留在师父身边，不想离开——”
“所以，那并不是真正的喜欢，那只是单纯的依赖和习惯。”姚容青的手再度握紧了几分，“小颜，你师父也总有他要做的事，总有他要走的路，若有一天，他要离开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不会离开！”傅展颜忽然神色激动地一把甩开了姚容青的手，“师父——师父才不会离开——”
也不等姚容青回应，她转身就外跑。
姚容青的话刺中了她心中最深的痛处。
是啊，师父总有他要走的路。
他不会陪着她一辈子。
也许有一天，他真的会离开。
所以，她总是想尽了办法留住他。
亲他也好，抱他也好，甚至……想过如同那本册子上所说的，让师父变成她的人……她觉得，只要那样做了，她就可以留住师父了。
可她突然发现，她做的这一切根本就是徒劳无功。
师父还是冷漠依旧。
而她，离师父越来越远了。
隐隐间，有熟悉的琴声回响。
她停下了脚步，望向琴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师父的琴声。
夜色幽幽，琴声渺渺。
优美的音律回荡在寂静的夜色下，空灵如风，宛转如水。
飘渺峰已许久没有琴声响起了。
只是这琴声，相比以往，竟又多了几分莫名的伤悲。
还记得从前，她每每听到师父，便羡慕师父那一手绝好的琴艺，于是缠着师父教她，可惜，做事并没有什么耐性的她，不是半途而废，就是弄坏了师父的古琴。所以，直到现在，她还无法弹奏出一首完整的曲子。
她真的不是一个好徒弟吧？
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就连师父……也不了解……
轻轻地靠近琴音传来的方向，她看见那道优雅的白色身影正沐浴在月色之下，淡淡的银辉洒在他的发间，渡上了一层迷蒙的光。
那一双容颜如玉，仿若天人。
此刻，她又觉得师父离得她好远好远，分明近在眼前，却是咫尺天涯。
她的心底甚至隐隐升上了一种感觉，若是她伸出了手，师父就会立即在她的眼前消失，再也不会回来。
十七年了，她一直和师父相守相依。
没有下山之前，她的世界也只有师父一个人。
但可笑的是，她居然一点也不了解师父。
她不了解师父的过往，不了解师父为何从来不笑，她甚至不了解师父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这一次，师父如此明显的冷漠与疏远，真如姚容青说的那样，他要离开了么？
眼角有温热的湿意涌上，她闭上了眼，强行将泪水压了回去。
她答应过苏蓉姐姐，从今往后，不再轻易哭泣。
琴音，嘎然而止。
她睁开了眼睛，却不敢动。
“小颜，出来吧。”
她深吸了口气，展开笑颜走了出去。
“师父，你好久没弹琴了。”如同往常一般，她自然地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看着那方古琴，“师父，教我弹好不好？这一次，我肯定认真地学。”
沈泓云轻轻拔了下琴弦，“嗡”的一声，琴弦轻颤，在夜空里回响。
“你是真的想学么？”
“当然。”傅展颜重重地点头，“师父你不会这么小气吧？这一次，我肯定不会弄坏你的琴——”
月光打进沈泓云那双墨色的眼眸里，幽沉不见底。
“小颜，你分明对琴艺没有兴趣，何必勉强自己？”
“师父——”傅展颜微怔，笑容凝滞在了唇角。
沈泓云收回了目光，落在琴弦之上，“这十七年来，你无论学什么，做什么，都是我让你做的，却从未问过你，你想不想学，愿不愿意做？”
“师父，你在说什么啊？你让我学这些，不都是为我好么？是我自己以前不争气，不肯努力学习，所以害得师父屡屡为我受伤——”傅展颜垂下了眼帘，注视着自己的手掌，“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师父。”
“小颜，你已经长大了。总有一天你——”
“不许说！”
顾不得什么师徒礼仪，傅展颜霍然打断了沈泓云的话。
她很害怕。
她害怕姚容青的话会成真。
轻咬住下唇，她抬头深深望进沈泓云的眼里，“师父想说什么？是不是想说，我长大了，总有一天，我要离开，或是你要离开？”
沈泓云沉默。
“我不走。”傅展颜忽然一把扑进了沈泓云怀里，“就算有一天，我七老八十了，满头白发了，甚至连路都走不动了，我也不要离开师父。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师父身边。”
沈泓云并没有推开傅展颜，而是轻轻地合上了眼帘。
“师父，你这两天好奇怪，为什么总是避开我？躲着我？为什么，对我如此冷漠？现在，你又想赶我走么？”
沉默了半晌，沈泓云终于睁开了眼睛。
“小颜，你不可能一辈子都呆在飘渺峰。”
“为什么不可能？”傅展颜猛然抬头，一脸的惊诧与伤痛，“如果这次我没有下山，我不是一直都和师父在飘渺峰好好呆着么？现在，也没有变。虽然发生了很多事，可是事情总会解决了，等解决了，我们还可以回到以前那样——”
“不一样了。”
沈泓云淡淡地打断了傅展颜的话。
“有什么……不一样了？”
望着面前那双几近冷漠的眼睛，傅展颜心头如同刀绞，撕心裂肺地疼。
沈泓云直视着那张悲痛的脸庞，“原本，我就是要离开的。等你长大，等你有能力照顾自己了，我就会离开。”
傅展颜不敢置信地摇头，神色惨白，“师父骗人！你从未告诉过我，等我长大了，你要离开——”
“现在告诉你了。”
傅展颜起身，紧紧地握起了手心。
“我不信！我不信！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所以，师父你又要一个人暗自承担，是不是？”
“没有发生什么。”沈泓云神色依旧淡然平静，“我只是倦了。”
“只是……倦了？”傅展颜踉跄跌退了两步，“师父是厌倦呆在我身边了么？”
沈泓云垂下了眼帘，“十七年前捡到你，只不过是一场意外的缘分。如今，缘分也尽，我也应该走回我自己要走的路了。”
“师父果然要离开了。”
傅展颜想笑，泪水却忍不住潸然滑落。
“真讨厌。”
唇角依旧扯出了笑容，她扯出袖子，一把抹去了泪痕。
“我答应了苏蓉姐姐不哭的。可师父，你——你害我哭了。苏蓉姐姐若是看见，一定会笑我的。”
沈泓云微别开了眼。
傅展颜深吸了口气，忽然朝沈泓云跪了下去，深深一拜。
沈泓云浑身一颤，却没有动。
“多谢师父十七年的养育之恩，小颜此生永记于心。”
一拜过后，傅展颜毅然转身离去。
直到那道身影没入夜色之中，不见踪影，沈泓云才缓缓抬眸。
“是我不该困住你。”
心口蓦然一痛，一缕鲜血已溢出唇角滴落在琴弦之上。
“煜真——”
叹息声中，风涯缓缓现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