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哪会没听过?”说到这里,梁九州忍不住感慨了一声,“看着你们这等青春正盛的年轻才俊,总是分外叹老,老了,老了,江湖迟早是你们的……”
自己用了近四十年才成就外景,有了大侠之名,可对面少女稍有几分稚嫩,朝气逼人,已然天人合一,而且日后道路比自己好走许多,怎不起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之感。
穆云乐嘴角忍不住翘起,透出几分纯真,然后收敛表情,正色道:“梁前辈,武道之事哪有新人旧人之分,先达者为师,而且外景强者、法身高人寿元都远超开窍,或许几十年后,你还春秋鼎盛,让你感慨的后辈已然垂垂老矣了。”
“小姑娘真会说话。”梁九州哈哈笑道,似乎又被激起了豪迈之情,他转过头,对灰袍僧人客气道:“我等多有叨扰,还请大师勿要见怪,不知大师该如何称呼?”
“贫僧真定。”灰袍僧人言简意赅回答。
“多谢真定大师收留。”穆云乐还有少女心性,俏皮笑道,王同也跟着答谢。
梁九州怔了怔,微微笑道:“大师的法号与过去某位大侠相同,让梁某人一阵唏嘘。”
“哪位大侠?我怎么不知道?”穆云乐眼睛睁大,黑白分明。
王同亦是好奇道:“能让梁大侠称为大侠的,绝非寻常之辈,不知是哪位?”
梁九州笑了笑:“哎,记得他名字和绰号的很多,但还记得他曾经是少林弃徒,有法号真定的只有我这等老人了。”
“你们不要将他与我并称,在他面前,我哪敢称什么大侠,他鼎盛之时,侠肝义胆,义薄云天,天下皆受其恩,邪魔都惧其威,而那时我还只是路边听着他传闻的无名小卒,哎,生不逢时,真遗憾未能见过他。”
穆云乐眼神茫然,还是猜不出是谁,王同眼珠子转了转,似乎若有所思。
“好了,我先打坐疗伤,争取尽快恢复。”梁九州双手结印膝上,两眼闭拢,头顶又渐渐出现白雾缭绕。
穆云乐警戒四周,只见寺外雨声哗啦,雨水如织,打得莲叶滴滴答答,殿内则古佛残灯,灰袍孤僧,一时触景生怀,低声唱道:
“繁华声遁入空门,折煞了世人,梦偏冷辗转一生,情债有几本……痛直奔,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声音飘荡,说不尽的画意。
这时,她看见灰袍僧人转过头来,睁开了眼睛,声音低沉蕴含磁性:“这首歌是谁教你的?”
穆云乐抿嘴一笑:“乡曲俚词让大师见笑了,晚辈有幸见过真慧神僧,听他哼过,喜其意境,偷偷记住。”
“真慧神僧……”灰袍僧人真定怔了怔, ;正是孟奇,心中忽有感伤:
真慧都成神僧了,这十年过得好快,生死两茫茫……
穆云乐说完,不见真定大师回答,去见他转过身,重新敲起了木鱼,笃,笃,笃,而嘴巴微张,曲声回荡:“听青春,迎来笑声,羡煞许多人……”
花开花落已十年。
听青春迎来笑声……穆云乐怔住,只见残灯与灰袍僧人相背,外面云色漆黑,只有莲花盛放,曲声幽幽,意境悲凉。
此情此景,让她忽然痴了,低低念道:
“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曲声平息,木鱼笃笃,低沉声音再起:
“烦恼落尽,红尘远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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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江湖夜雨十年灯
“烦恼落尽,红尘远离。”
声音低沉和缓,在破败的主殿内余音袅袅,在哗啦啦的雨声和滴滴答答的击打声里似乎传出很远,空静清幽。
穆云乐彻底怔住,只觉有什么冲击洗刷着自己的心灵,就像年少时陪娘亲去佛庙还愿,住了一晚,自己爱笑爱闹,激起一院喧嚣,突然听到了暮鼓晨钟,“当,当,当”的声音里,心灵仿佛被洗去了尘埃,空灵剔透,大安宁大清净,自此以后,自己变得文静了不少。
类似“烦恼落尽,红尘远离”的箴言,她听过很多次,但从未有今日这般感触,细细想来,当是其他僧人诵念这句话时,往往是在为别人剃度,为心灰意冷看破红尘的俗世之人剃度,青烟袅袅,遮蔽了面容,多是告诫和期待,庄重有之,肃穆有之,却少了灰袍僧人真定刚才那番渡尽波劫之后般的感怀,少了那份真正意义上的青灯古佛。
所有的寂寞,所有的悲恸,所有的希冀,都埋葬在了这句话里。
烦恼落尽,红尘远离。
好一会儿,穆云乐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一时忘了警戒寺外,悄悄吐了吐舌头,内心自嘲道:“师父老说我年岁太小,磨砺不足,心性还显稚嫩,感怀浮于表面,虽然很适合浣花剑派诗情画意的剑法,但终究少了几分沉淀,天人合一容易,要想像前辈们一样返璞归真难,如今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坦然承认自己的心性不足的问题,竟然因为触景生怀,差点忘了大事。
“大师,这首曲子你也听过?你认识真慧神僧?你法号真定,莫非是少林真字辈的前辈高僧?”穆云乐一边借着心灵由于感怀而沉静的契机,精神蔓延往外。与天地相合,感应种种动静,一边道出了刚才没来得及泛起的疑惑。
然后她看见灰袍僧人真定轻敲木鱼,没有睁眼,也没有转头,低低回了一句:“有幸听过。”
二十多年前听过……已经很少再回想起的“上辈子”……
大殿内一下变得安静,气氛清净中透出几分极尽疲惫后的无思,寺外雨急风骤,莲叶滴答。
穆云乐知趣收回目光,不再打扰灰袍僧人。
这时。王同传音道:“云乐姑娘,你怎么感觉怪怪的?老是询问这僧人?”
“你不觉得真定师父是那种藏着一身故事的僧人吗?一定有个让人荡气回肠又忍不住黯然泪下的故事……”穆云乐眼眸漆黑,颇有几分灵动,不用剑时,她还残留少女娇嗔之态。
说到这里,她突地自嘲:“哎呀,别管我啦,我们浣花剑派的人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我知道我知道,大家都在桓州。哪会不知浣花剑派诗剑风流?”王同慌忙辩解了一句。
眼前少女,骄傲内敛,自信坦然,喜爱别人夸奖。用剑时像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有任侠,有潇洒,让人移不开眼睛。而平日里宜喜宜嗔,天真残存,一颦一笑皆是风景……他收敛目光。怕被对方看到眼睛里掩饰不住的倾慕。
穆云乐压根儿没看他,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托着肘部,边警戒孤岭黑夜,边看着朵朵莲花沐雨,瓣瓣清新。
笃笃笃的木鱼声响着,分外让人心宁,不知过了多久,梁九州噗的一声又吐出一口墨血,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红润。
“梁前辈,伤势大为好转了?”穆云乐喜道,她感觉梁九州的气息磅礴了不少。
梁九州轻吸口气道:“天明时分应当就能恢复三成功力,足以带着你们飞遁了。”
穆云乐和王同还未来得及说话,梁九州转头看向了寺外,只见雨水倾盆,水雾弥漫,黑夜深得望不见远处,他皱了皱眉道:“还打算疗伤后趁夜急行,摆脱追踪……这般大雨这般黑夜正是强横妖兽喜欢出没的环境,若是遭遇,连绵不绝,不亚于被外景攻击。”
事情急切,敌人在后,若非环境限制,岂容避雨疗伤。
“梁前辈,黑夜大雨和孤岭妖兽对我们是威胁,对追踪的敌人也是,不用太担心。”王同宽慰道。
穆云乐沉吟了一下道:“前辈可知追踪的是哪些敌人?”
之前梁九州只言追杀者强大,劝阻自己两人不要帮忙,并未具体说有哪些。
梁九州叹了口气道:“别的我不认识,只知其中两个,一位是当代欢喜菩萨的传人,‘洗欲菩萨’婴宁,她虽未迈过第一层天梯,但也不比四重天差多少了,一位是上代‘大罗妖女’顾小桑的侍女,如今的‘织锦散人’邵长歌,一身修为不比婴宁差,深得当代罗教圣女器重。”
“当代欢喜菩萨传人婴宁……织锦散人邵长歌……”王同倒吸口凉气,这都是如今邪魔左道赫赫有名的人物!
穆云乐收敛神色,郑重道:“邪魔九道又搅合在一起了?”
“当是如此。”梁九州感应四周,神情里藏着不安。
笃,笃,笃,他们等待着雨停,防备着敌人,不知不觉,已到天色微亮,云收雨散,一夜安宁。
梁九州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渡过最危险的时刻,慌忙起身,对灰袍僧人孟奇行了一礼:“大师,我等告辞,多谢收留。”
孟奇还了一礼,没有言语。
梁九州放出罡风,卷起穆云乐和王同,贴着地面,往外遁去。
离开时,穆云乐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只见灰袍僧人依旧青灯古佛,木鱼单调,他坐在那里,似乎元神深藏,心若死灰,徒留一具躯壳。
一路平安,他们抵达了最近的北周城池。
…………
孤岭外,愈发美貌娇憨的婴宁看着刻意模仿顾小桑的邵长歌,皱了皱眉头道:“竟然被他们溜了,会不会还藏在这座山岭里?”
“我们昨晚一寸寸搜过这座山,搜了三遍,与妖兽打了五场,哪有他们的踪迹?看来被蛛丝马迹给骗了。”邵长歌淡淡道。
婴宁哼了一声:“梁九州什么时候有这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