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的歌- 第5部分

　　叔叔的叫声消失后，卫生间传来冲马桶的声音和水龙头冲水的声音。

　　当听到卫生间开门的声音时，刚一个起身，赶紧迎了上去。只见叔叔手里拿着个黑色塑料袋包裹的小包，面色苍白、神情憔悴、很疲惫地走出卫生间。刚赶紧扶着叔叔，道：“叔叔，你怎么了？没事吧！”

　　叔叔轻声道：“痔疮犯了…”顿了顿，又道：“老了，不中用了，不比从前呐…”

　　叔叔很费力地趴到床上，自己把手中的黑包塞到枕头下，又让刚帮他脱了鞋子、盖上被子、关掉电视，道：“我累了！坐了这么久的车，好好睡一会儿，你也睡一会儿，等会儿一起吃饭。”

　　刚道：“叔叔，我给你再垫一个枕头，你躺着睡吧。”

　　叔叔道：“不了，这样舒服。”

　　刚把叔叔安顿好，又拉上窗帘，径直来到卫生间撒尿。

　　刚推开卫生间的门，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刚看到，卫生间的地面有几滴血渍，马桶的内壁挂着几个没冲掉的血块和粪便，洗脸池的大理石台面上溅满了似是血渍似是粪便的遗迹。刚边撒尿，边找寻臭味的来源，才发现马桶边的垃圾桶里，一块白色的毛巾里兜满了红色的鲜血和一堆粪便，刚不觉恶心起来，赶紧提上裤子关上门，心道：“这些东西怎么在这里？”

　　刚仰面躺在床上，两手抱着头，想起刚才的一幕，心道：“叔叔在卫生间究竟干什么了？”

　　刚扭头看了看，正趴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叔叔。寸头、剑眉、高高的鼻梁，一撮八字胡，蜡黄的皮肤。叔叔的头压着一个弯曲的胳膊，蓝色衬衣的袖口已经有了污渍。

　　眼前的这个几天来，一直言行奇怪的叔叔，突然让刚陡升了几分恐惧。心道：“叔叔？他这几年在新疆干了什么？真如他所说在外面打零工搞基建？”太多的疑问在刚的脑子里交织盘旋，如烟雾袅袅般升腾着，他理不出头绪，也无法判定眼前的这个叔叔，究竟真的就是如他自己口中所说的那个干力气活、挣苦力钱的叔叔？还是一个抢劫*乘客的叔叔？

　　刚满怀疑虑地望着天花板，听着宾馆外的马路上车来车往的嘈杂之声。

　　刚想起叔叔在火车上说过的话：“凡事都有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没有绝对坏的，也没绝对好的。”刚仔细琢磨起叔叔的这句话来，心道：“如果杀人犯杀了人，肯定就是坏的啊，怎么会有好的呢；如果小偷偷了别人的钱，难道我们还要感谢小偷不成？”刚不禁露出微笑的表情。

　　想到此，刚干脆不想了。可是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几次，刚怎么也不习惯在大白天里睡觉，于是那夜叔叔和女子在火车过道一晃而过的样子、叔叔在卫生间的尖叫声以及自己刚才在卫生间看到的场景又在刚的脑海里跑了起来。

　　刚突然给自己提了个问题：如果叔叔为了生存干了违法的事情，他有了钱可以自己在新疆生活了，他不再受穷还接济了亲戚，缓解了全家人的燃眉之急和心头之痛，他是伟大还是渺小的？如果副乡长王力秉公办事、没有拿老百姓借来的钱，就让巧按照政府规定生了孩子，他爱民如子，不刁难群众，处处为老百姓办好事，他是伟大还是渺小的？如果没有叔叔，我家也还不了欠款？如果没有王力，我也不会借钱，巧也不会那么早住院，落下那么多欠债？

　　想来想去，刚终究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又觉得用“伟大和渺小”的词汇来形容叔叔和王力，实在不妥。正当刚渐渐进入梦乡时，叔叔的手机响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八章 有钱就是爷
听到铃声，看到叔叔疲惫的样子，刚伸手把电话按掉了。叔叔也醒了，他接过刚递来的手机，看了看，道：“今天我太累了，你自己下去随便吃点东西吧。”

　　叔叔起身，仔细看了刚一会儿，又从钱包里拿出2000块钱，道：“你的头发太长了，这身衣服干活穿还行，你用这些钱在楼下的店铺里，买个500来块钱的国产手机、交上100元的手机话费，再理个寸头、买双皮鞋、衬衣、外套、裤子，把自己好好打扮打扮。切记不要过马路！不要乱跑！记好路，就在楼下，这些都可以买到！”

　　刚推脱道：“不用买了吧，我要那些东西干什么？”　叔叔道：“侄儿你不要犟了，听我的，按照我说的赶紧去，这几天你和我在一起穿成这样不合适！”刚只好答应了，道：“谢谢叔叔！”叔叔回头笑着看了刚一眼，道：“客气啥，我也不是外人。”

　　刚把钱攥到裤子口袋里，高兴地出了房间。刚住宾馆的时候，叔叔一直很着急，刚就跟着叔叔闷头闷脑地进了房间。此时，自己一个人在宾馆过道里走着才发现，这个宾馆着实气派。楼道的墙上挂着*女人的油画，过道里铺着厚厚的红地毯，踩在上面很是舒服，不仅如此，楼道里还放着钢琴曲，刚一边走一边找音乐的来源，走到走廊的尽头，也没找到。刚乘电梯下楼，径直出了大厅，走到门口，刚回头看了看酒店的牌子，心道：“这个可不能记错了，否则回不来就麻烦大了！”

　　出了宾馆的大门，刚心道：“我这身打扮，走哪别人肯定都看不起！”他掏了根烟，点着后，手有攥着裤子里的钱，站在人行道上望着车来车往的马路。经过一番思考，刚决定先理发。

　　远远的，他就听见，理发店的小童看见一个顾客进门，主动开门并道了声：“欢迎光临！”当刚进店的时候，小童站到一边也没吱声。刚推开门，努力用普通话道：“理个寸头多少钱？”只听里面传来一声：“60！”刚赶紧关门走人，心道：“奶奶的！这在老家要理几十次头了！”

　　刚又来到一个卖衣服的商店，推开重重的玻璃大门，一个甜甜的小妹赶紧跑了过来，道：“我们是做女装的，没有男装！”刚出门的时候，只听里面传来另一个女生的声音“有男装，都上千了，他也买不起！”

　　刚在宾馆楼下的商店里转了一圈，都嫌东西太贵，更让刚恼火的是那些商店服务员对他爱理不理的态度，想到这，刚气愤地吐了口痰，这口痰刚吐得十分用力，似乎它就像一个坠地的陨石，落地后火星四溅。刚买了包方便面又回到了宾馆。

　　刚回到房间后，发现好像房间有人打扫过，窗户开着，叔叔也不在。刚推开卫生间的门，先前的垃圾箱也换了。刚把水烧开，又打开电视，就看着电视吃起方便面来。面还没吃完，刚突然发现：叔叔开房间的时候，什么也没带，可从卫生间出来时，手里却拿着一个包？刚起身翻了翻叔叔的枕头，枕头下什么也没有，心道：“怪了！”

　　兴许真是累了，刚吃完方便面躺在床上看着电视就睡着了。当刚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叔叔已经回来在床上趴着了。看到刚起身，叔叔趴在床上，扭头道：“你怎么没买衣服、理发啊？”刚道：“叔叔，我想了想，还是不买了，一个是贵，一个是我用不上。”叔叔站起来道：“我知道你怕花钱！走！我陪你去！”说着，叔叔就拉着刚出了房间。

　　当叔叔领着刚来到理发店的门口时，小童又恢复常态，主动开门并道了声：“欢迎光临！”

　　进门后，一个理发师道：“是谁理发？”叔叔也没问价钱示意了下是刚。理完发，一个服务生过来，弯腰对叔叔道：“先生，总共30元，请您到这边付下款。”当30元的字眼冒出来的时候，刚气愤地瞪大了眼睛，叔叔看了他一眼，随后拿出一张会员卡，道：“用这个付吧。”

　　出门后，刚十分气愤地把刚才的经历告诉了叔叔，叔叔停下脚步，道：“这个很平常，现在哪一行都是看人干活，看钱下饭，社会就是这样，有钱便是爷，没钱就是孙！谁也改变不了！遇到这样的事情，看开点，不要斤斤计较！你如果是那个服务员，你也会像他那样！万一他给你理完了，你掏不出钱怎么办？”刚道：“我才不会那样狗眼看人低呢，我没钱也不去！”叔叔道：“呵呵，你不去有人会去的！”刚又道：“那你说，他也不能给我要60，给你就30了吧？”叔叔道：“现在怎么挣上钱，就靠这个“坑蒙拐骗、砸榔头”，这就是生意人，所以出来混！凡事多个心眼，不要让别人算计了！”两人又一起买了其他东西就回宾馆了。

　　回到房间，刚洗了澡，穿了一身新衣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高兴得不得了！

　　叔叔一回来就又趴到床上了，道：“侄儿，过来让我看看！”

　　叔叔看了看刚，道：“哈哈哈哈，你这么一打扮，很像维族人啊！这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整个人都变了！”

　　刚道：“什么维族人？我怎么没见过？”

　　叔叔道：“刚才买衣服时，我给你指的那个人就是维族人。”

　　刚猛然想起那个维族人穿的衣服道：“哦，就是他啊，我一直以为是外国人呢！”说完，刚“哈哈哈哈”地笑起来。

　　叔叔沉下脸来，道：“你别笑，乌鲁木齐不是其他地方，这里的维族人狠得呢，以后和维族人打交道，小心点！”

　　刚道：“那我不和他们接触不就行了，干活的镇上维族人多吗？”

　　叔叔道：“镇上哈萨多！”

　　刚道：“哈萨？”

　　叔叔道：“哈萨就是哈萨克族，和维族人不是一个民族。”

　　刚哦了一声，略微懂了。

　　叔叔道：“维族人是维吾尔族，在大街上，你看那些天天拿着手机、玉石问你买不买的，多半都是维族人，你不要问也不要看，只管走路就行，万一让维族人缠上了，那就麻烦大了。”

　　刚看到叔叔心情挺好，关于黑包的事情，还是忍不住随口问了一句。

　　听到黑包，叔叔本是微笑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他盯住刚看了一会儿，脸色黑黑地，声音沉闷地发出响声，道：“侄儿，出来混，有些事情知道也要当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