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消息接二连三传来,最亢奋的当数牛屎,终日沉浸在半梦半醒之间,扳着指头把认识的女人捋了无数遍,因琢磨不准宣传队的未婚女子尤其是玉品是否共产,就分两种情况按漂亮顺序排了队,然后美滋滋的千百遍假设颠鸾倒凤的场景,想象翻云覆雨的*,全身的血液沸腾不止,五六天过去,人都快烧熟了,已是眼圈魆黑面色蜡黄,仿佛大病一场。
盼来盼去却没了下文,牛屎不免着急起来,寻思道:自己蜗在家里信息不灵,即使已经开始也不知道,这样的好事毕竟是开天辟地头一次,姑娘、媳妇肯定还有些害羞,不会声张,更不会主动找上门来;而男人个个往自己胯里扒不赢,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当然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自然都是悄悄进行,哪个还会拿个高音喇叭到处通知啊?想到这里,急忙拿了拐棍,飞也似的赶往操场。
看看离得操场近了,牛屎才拄起棍子放慢脚步,在炉子间转来转去,假装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打听共妻的事,但没有得到确切消息,反而被人揶揄了一番。彭冬英听着了,附和说:“共产呢比哪个都积极,做事就冇看见影子,天天躲在屋里困懒觉,这号人有么子资格共咯,我要共也只给那些做事舍死的人共,哪里有他的份。”男人们争先恐后的高声问道:“我有份吧;我呢?”
牛屎说:“好笑哩,壮起跟滚筒一样的,哪个想共你咯。”说吧起身方便去了。
看见晒不干在旁边裂着一口黄牙嘿嘿傻笑,大家开始调侃起来,吴老馆问:“看你笑起嘴巴都合不拢了,也想共啊?”晒不干答:“我娘讲了,别个屋里的堂客共不得,他男人会骂人的。”周围荡漾起笑声。张富农说:“你娘骗你哩,怎么共不得,你娘是怕你太廋了,风都吹得倒,经不得几下擂,唉,问你呢,你怎么这么廋咯?”
晒不干如实答道:“我娘讲我有心脏病,别个吃饭好多长了肉,我吃了饭只有一点子变了肉,其他的都变了屎。”又是一阵哄笑,培鑫说:“廋好哩,廋子卵厉害,配彭胖子正好。”沙洲上又是一阵轰然狂笑。晒不干说:“要是生产队硬要我共呢,我就共彭队长要得。”明奇问:“为什么呢?”晒不干说:“洗澡的时候我就好偷偷看看她那二坨。”大家都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谭书记来工地视察鼓劲,牛屎正和吴老馆聊得起劲,他壮起胆子问:“谭书记啊,他们都讲老婆也要共产了,有这回事不?”
谭书记认真回道:“听是听讲了,也有人问起过,不过我也拿不准,还要请示上级。”牛屎说:“那您快点问噻。”谭书记呵呵笑着,饶有兴致的说:“等不及了是吧,可以理解,可以理解,我原来想等炼好钢铁报喜的时候顺便请示县委,既然有这么多社员关心这个问题,我回去就打电话,不过丑话讲在前头,共产归共产,千万不能影响生产,尤其是炼钢,松不得半点劲呐啊,既要享受共产主义的成果,更要为共产主义多做贡献。”
牛屎忙不迭的点头,连声说:“嗯哪,嗯哪,您老放心,放一百二十个心,为了共产主义,我们就是累死也值。”
张富农胆怯的问:“谭书记,我们,成分会有影响不?”谭书记依旧打着呵呵,说:“你还想老牛吃嫩草啊,吃得消不呀?”众人哈哈大笑。
谭书记走后,工地上更加热火朝天的议论起来,男人们开始血脉贲张,眼里的光芒都比炉火还要灼热;个别妇女悄悄找水洗脸抹脖,开始搔首弄姿,朝猛男帅哥抛撒眉眼。
解放自从体检不合格后就一直萎靡不振,走路都低着头,此时却像枯木逢春,重新又热血沸腾起来,寻思道:都共产主义了,工人农民有么子区别,还不照样按需分配,不晓得公家安排不,要是不安排就最好,身大力不亏,附近的年轻伢子肯定抢不过我,别个地方的也不怕,要抢赢我那还要是个角色才驾得势起,金玉品啊,金玉品,这回看你往哪里跑,肯定是我饭上的菜。转念又寻思:要是集体分配呢,也不怕,我这样积极,肯定也排在前头,总不至于把落后分子排到前头去吧。想着想着就高兴得不行,显出志在必得、傲视众人的神色来。
谭书记打电话到县里,刚提拔没几天的县委书记——到过小坡二次的原副书记,遇事还很小心谨慎,也是头回遇到这样的问题,犹豫着说:“这怕不行吧,不会乱套呀?我估计应该不行,对,过去是绝对不行,不过现在形势发展太快,提前进入了共产主义,走到苏联老大哥前头去了,冇经验借鉴,上级也没有就这个问题作过什么指示,很多事情我也冇底,要不我问一下上级看看。”马上打了电话到地委,调任来才半月的书记小四毫不犹豫就回答说:
“什么乌七八糟!这样滑稽可笑的话也问得出口,共产党的脸都给你这样的人丢尽了,当年美帝和蒋介石就是这样丑化污蔑我们的,蒙蔽了不少群众,你想步他们的后尘是不?你站的什么立场?共产主义,共产主义,共产主义就风序良俗都不要了,伦理道德都不讲啦?共产主义比任何时候更要风序良俗!怎么好经一到基层就总会念歪?你让那个公社书记好好写个检讨送上来,要是写的不深刻,他那个书记就莫当了。”
县委书记立即给公社挂了电话。贱伢等得心急火燎,下午去打探消息,谭书记一腔怒火正没处发,拍桌打椅把他尅了一、二个钟头。
消息传来,与此有关的一切念想随之像一个硕大的肥皂泡,慢慢痛苦地萎缩、消退、幻灭,而且悄无声息,男人们全都像霜打的茄子——焉了。
也许是解放更好强一些,求婚碰壁,招工落选,共妻无望,接二连三的打击与失望使他彻底的心灰意冷,寻思道:无论长相、表现、讲话水平,自己哪一样在本地不是数一数二,凭什么好事都让日杂毛一个人占尽,还不是凭他父亲那点权力,要有都有,要么大家都冇份,老子光脚的还怕穿鞋的?”于是找了明奇、培鑫,邀他们合伙告状。培鑫因为与刘家有些沾亲带故没有同意,于是解放伙同明奇分别向公社和县里写了匿名告状信说:抗日和富农女儿已经结婚,不符合招工条件中未婚一项,他父亲利用权力隐瞒事实,欺骗上级和招工单位,理应受到处分云云。
信寄出之后,二人都觉得神不知鬼不觉,整日兴奋莫名,只等着好戏上演。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3。16 只不过现在正是关键时候,我把假戏演得越真
解放与明奇数着分秒盼好戏上演,不料百密一疏,由于二封信同时寄出,公社的信距离近早到了一天,在相关部门开展调查之前,贱伢已经从谭书记那里得到了消息,辩解说只是订了个婚而已,谭书记沉吟片刻后说那倒问题不大。
从谭书记办公室出来,贱伢在过道里迎面碰上了业大口,两人都不大自然,眼睑几乎同时垂落又迅速抬起,脸上努力挤出笑容来,互相对视一眼,庄重地点点头,各向右边让开半步,继续相向而行。
连贱伢自己都搞不清,为何每次见到业大口就会饱受刺激,从公社回来的路上,他费劲才平抑住心中的无名怒火,整理好纷乱的思绪,开始全心考虑迫在眉睫的问题:农村里订了婚基本上就会结婚,如果硬要牵扯也冇办法,阶级斗争历来又是提起千斤、放落四两的事,这门亲迟早是个炸弹,无论如何攀不得。于是径直前往周媒婆家里。
贱伢刚刚落坐,马上就开门见山就说:“日伢子招工遇到麻烦了,人家要单身的,订婚的也不行,要累你上金家退婚。”周媒婆当然不肯,说:“你以为煮灰锅饭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团方邻舍作证,讲散就散啊,你要金家屋里今后怎么做人?品妹子怎么找对象?换别个呢还冇多大事,金家名声方圆几十里都响当当的,无缘无故退他屋里的亲,我今后在道行里还站得脚住不咯?”
贱伢说:“我也是实在冇办法,只好多备点礼跟你上门赔礼道歉啦,都是为人父母的,总不能因为这个事耽误伢子前程不是?品妹子这么好的条件还怕冇人要啊,不晓得好多伢子做梦都盼着这一天,听到消息就会做手脚不赢,她屋里门槛又会踏破。”任他讲得口干舌燥,周媒婆依然听不进耳,贱伢无法,只得暂时回了家,与堂客紧急商讨对策,日母倒还冷静,说:“那就先想个办法过了这个坎再讲咯。”
一句话提醒了贱伢,他马上又赶回周媒婆家里,凑近对方故作神秘的说:“我想来想去,觉得瞒你还是不义道。”故意迟疑一会,吞吞吐吐说:“唉,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怕你守不住嘴巴,女人本来就话多,你们做媒婆的更是半斤鸭子四两嘴,万一漏出去日伢子就招工不成了。”
几句话撩得周媒婆好奇心噌的起来,她忍不住着急的说:“话到嘴边留半句,什么意思吧?讲到嘴严,你就莫门缝里看人——把人瞧扁了啦,媒婆是话多,但讲不得的我半个字都不会透,俗话讲人生丧家亡身,言语占了八分,这个道理我只怕比你懂得冇差。”贱伢为把假戏演真,还要对方煮咒发誓。周媒婆说:“我如果讲出去,就是你生的,你总生我不出吧。”贱伢这才说:“我其实只是想先搞个假退婚,等日伢子办好手续正式上班后再择个日子结婚,本来想过一向再跟你讲真的,这样虽然要暂时委屈一下品妹子,但从长远来看,也是为她好,屋里有个拿铁饭碗的老倌今后日子几多好过咯,金家屋里都是明白人,肯定也不愿意因小失大不。”
周媒婆一掂量,也觉得在理,但顾虑金家脸面,提出等晚上结伴再去,贱伢说:“那不行呢,我特意是要做个样子给别个看,做样子就要做得真呐,不讲腾云驾雾,起码也要让邻舍看见不,夜里去墨黑的哪个晓得?”两人争持一会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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