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桑,你今天有点怪怪的,怎么回事?”关文转过头问。他看到巴桑两腮的咀嚼肌突兀地鼓起,平rì温和爽朗的表情不见了,只剩极度的冷漠,甚至还带着一丝狰狞。
“关文,把风鹤的秘密告诉我吧。”巴桑淡淡地说。
关文皱眉:“为什么?你的要求有点过分了吧?”
巴桑的等级辈分在扎什伦布寺并不高,而关于风鹤的秘密,是属于赤焰尊者、大人物那一级别的前辈才可以插手的,单凭这句话,巴桑已有越俎代庖之嫌。
“我虽然不知道你知道些什么,但从尊者和大人物对你那种谦恭和气的态度上,能够判断出,你已经知道了尼sèrì山的秘密。来吧,告诉我——”嘎吱一声,巴桑一脚踩了刹车,皮卡车戛然停在夜sè中的荒凉公路上。
四下里真的很静,关文似乎听到了巴桑肺部急促扩张的呼哧声。
“你有点强人所难。”关文冷冷地说。
“是吗?”巴桑拍了拍方向盘,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关文,你没有选择。”
关文伸手拉车门,想要跳下车,但车门刚打开,巴桑便从背后扼住了他的喉咙。然后,一块带着古怪香气的手帕捂上来,他挣扎了两下,就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关文觉得四肢酸胀麻木,浑身上下动弹不得。
“巴桑——”他记起了车子里发生的事,先叫了一声,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根立柱上,喉部、胸部、腰部、膝盖都被灰褐sè的牛皮绳牢牢捆住。双腕、脚踝也被另外的两条牛皮绳缠住,绳子已经勒进肉里。
一个面目黝黑、身体干瘦的中年人走过来,抱着胳膊,盯着关文。
“你是谁?巴桑呢?巴桑在哪里?”关文愤怒地叫起来。
“我姓唐,唐光。”中年人冷冷地回答。
“巴桑呢?他到底要干什么?”关文察觉事情不妙,隐约感到自己正坠入一个更大的陷阱。
“别急,说出你脑子里的秘密之后,他很快就来救你。”唐光的眉挑了挑,两颗黑中透蓝的眼珠里,shè出蛇眼一般的诡异光芒。他的左手中,拎着一个黑sè的长方形木匣,半尺高,一尺见方,盖子上烙印着一个篆体的“唐”字。
“我没什么好说的。”关文大声说。
他艰难地转头,打量四周,发觉自己身在一个巨大的地窖里。地窖的高度约三米,长和宽差不多都在二十步以上。在他的左右两侧,还埋着十几根木柱,柱子上血迹斑斑,有些地方已经被陈年的血迹浸染得黑中带亮。
“你肯定会说的,到这里来的人,每一个一开始都像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要紧牙关不松口。可结果怎么样?他们最后都说了实话。一部分人,我给他们讲讲道理,他们就招了;有些人,我稍微施加一点压力,他们也招了;有些人咬着牙硬扛,扛到最后,还是招了……”
哗啦一声,唐光翻腕一抖,木匣就自动左右展开,变成一个两尺宽的托盘。托盘内部,衬着灰褐sè的牛皮垫子,垫子上插着大小、长短、粗细各不相同的四五十件铁制工具。
关文只能能认出其中的刀、剪、针、钩、锤、凿等七八件,另外一些,有的七弯八绕,像是一支九连环;有的尖端带钩四面带刺,如一支迷你版的狼牙棒;有的则身如蛇形,最顶端竟然还套着一个拳头大的蛤蟆头。
“看到了吗?这些工具比任何测谎仪、电椅、老虎凳都厉害一百倍。再坚强的英雄豪杰到了我这里,都会变成狗熊。我时常感叹,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有不怕疼、不怕死的英雄了吗?不过这些事似乎跟你无关,因为你只是一个画家,不是江湖人,更不是什么英雄。我敢打赌,你只要试过百宝匣里的任何一件工具,马上就会招供,恨不得把亲娘老子偷人piáojì的事都说给我听——”唐光向右面桌子上的录音机指了指,“你说,我录,好好配合,保证你没事。我们都是艺术家,就不要搞打打杀杀的那一套了,好好商量,和平解决,怎么样?”
关文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不怕死,但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藏地的地窖里,临死前还要受这个鬼魅一样的唐光折磨。
“叫巴桑来,就算说,我也只跟他说。”关文苦笑着说。
“不不不不,你已经错失一次机会了。现在,你必须得对着录音机说,然后我帮你转达。能通过老板的要求呢,我就痛痛快快杀了你;要是你满嘴胡说,不能让老板满意,那就对不住了,呵呵呵呵……”唐光桀桀怪笑起来,恍如正在觅食的夜枭。
第三十五章 绝境地窖
“谁是老板?”关文问。
唐光笑得更加狰狞:“那不重要,小子,快转转你的小脑子,把你知道的事好好说出来吧!”
“所有的画都留在赤焰尊者那里,风鹤已经死了,那是她脑子里最后的识藏。你逼我没用,得从赤焰尊者那里把画拿回来才行。巴桑,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关文纵声大叫。他说得是实情,因为离开拉萨时,大人物特意叫人把已经完成的画妥善地收藏保管,视为最重要的资料。
“别叫,别叫。”唐光从木匣里抽出一把铁榔头,在关文左侧眉骨上方比量着。
榔头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令关文不寒而栗。
“第一下,我会敲断眉骨,从裂缝处下刀,就能切下一颗完整的眼球来。这是一种对力量大小要求苛刻到极点的技艺,下力过重,断骨会刺伤眼球;下力过轻,眉骨又无法整齐裂开,小刀伸不进去。听过庖丁解牛的故事吧?如果我生在那个年代,庖丁算什么?他只懂得杀牛的技术,而我研究的,则是杀人的艺术。”唐光的榔头轻轻落在关文眉骨上。
铁器上带着是森冷寒意,迫得关文连连眨眼。
“说不说是你的zì ;yóu,而什么时候下锤,完全看我的耐xìng。”唐光又说。
“巴桑——巴桑——”关文扬着脖子大叫。他不想在这个怪人手底下失去眼睛,唯一的希望,就是巴桑那里。
幸好,巴桑及时出现了,无声地推开地窖唯一的一扇小门,慢慢地走进来。
“巴桑,我的画都在拉萨,你想要,就回去拿。其它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关文急切地解释。
巴桑一步步走过来,一手托着腮,绕着关文和木桩转圈子。
“画是死的,思想是活的。关文,我要的不是画,是风鹤告诉你的那些事。其实,你心里也跟明镜似的,知道我要什么。五分钟内,要么告诉我一切,要么就任由唐光处置。看着办吧。”巴桑面无表情,冷若冰霜。
关文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的混乱思绪稍加理顺,便开始了叙述:“风鹤说,她看到一群僧人把宝藏投进山洞里,然后用巨石把洞封存。之后,她被带队的师父杀人灭口。在她的舞蹈中,我隐约看到了地底绝密之地,那里隐藏着一位老僧。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没有其它的了。”
巴桑静静地听着,猛然间笑出声来:“关文,为什么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一直在说‘我只知道这么多’?你、天鹫大师、宝铃小姐都这么说,你们要我怎么办?是选择相信你们,还是选择严刑逼供、杀人灭口?”
立刻,唐光也跟着龇牙咧嘴地大笑。
关文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你把宝铃怎么了?她根本就是局外人,你找她有什么用?”
巴桑笑得更开心了:“你很关心她吧?如果我先吩咐唐光去对付她,你猜会是什么结局?”
关文急得目眦yù裂:“你……你……”
巴桑还没回答,唐光陡然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吩咐我?别做梦了,我只听金蝉子的安排。他叫我上东我就上东,他叫我上西我就上西,其它的,老子才懒得干呢!”
巴桑有些不悦:“唐光,金蝉子说了,扎什伦布寺这边发生的事,我全权负责,连你也要听我的安排。”
唐光扬起头,越发不屑:“我说了,我只听金蝉子安排。”
巴桑挥手:“你要是不相信,就打电话去问。我最后说一遍,核桃神树这边的事,统一由我安排。”
关文一下子明白了,这个地窖就在rì喀则年木乡著名风景区的“千年核桃树”下。
据说,千年核桃树为吐蕃王朝先祖达rì年斯亲手所种,树龄已逾千年,被当地藏民誉为“神树”。
唐光哼了一声,拎着木匣退了出去。
“现在,咱们好好谈谈吧。”巴桑拖过一个板凳,坐在关文对面。
他的脸sè半青半黄,布满了浓浓的倦意。
“谈什么?巴桑,你知道的,我只是个画家。”关文的心情沉郁到极点,因为他担心宝铃会遭了唐光的毒手。
“就谈那些画——你不是一个普通的画家,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强巴佛大殿里。你告诉我,在那些威严肃穆的雕像身上,藏着永远不朽的灵魂。你说过,如果只是像游客那样走马观花地看,永远都不能领悟那些雕像背后的寓意。这些话,跟我师父说过的话非常相似,我师父说,永远不要轻视每一个长途跋涉赶来扎什伦布寺朝圣的人,他们可以花费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一步步磕着长头到这里来,只停留两三天甚至半天就欢欣鼓舞地回去,仿佛迷途的已经得到了神佛的启示,有求的已经得到了上天的允诺。他们心中,已经得到了外人无法理解的东西。而你,不但能看见那些朝圣者的欢欣,还能画出他们的内心世界,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做到的。”
关文苦笑:“那是心理学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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