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穆杨仍然害怕,不在沉黙中爆发,就在沉黙中死亡,罗芙会选择前者还是后者?没人给穆杨答案,只能多多保重了。
罗芙和两个女孩子合租,那两个女孩子在一家卖美发用品的公司上班,一个叫小鱼,一个叫小沫。小鱼长得十分秀气,皮肤白白净净的,染成酒红色的长发柔顺飘逸,她低头的时候很宁静,像一幅画,隔着很远的画,也容易令人想到一句很经典的诗,“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穆杨觉得小鱼那样的女孩子不适合在这种喧嚣烦躁的现代城市里生活,但她偏偏在这里。小沫与小鱼截然相反,属于粗线条的那种,小平头,染成金色的短发每一根都倔强地竖在头顶,她不怎么爱说话,喜欢斜着眼睛看人,眼神不甚友好,充满了排斥,总之她是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小鱼和小沫经常光着脚依偎在沙发里看漫画书,小鱼细细的脚趾总是涂着玫瑰色的指甲油,很诱惑人的眼球。
她们房间的每个角落里都有女人的痕迹,沙发上的长发,茶机上的指甲油,茶杯上的口红,卫生间的女性洗液,窗台上干枯的玫瑰花,阳台上的黑色*文胸……
这些东西对于穆杨这个大男人来说,多少有些尴尬,因此他不怎么来罗芙的住处。当然,罗芙轻易也不带他来,她总说穆杨看小鱼的眼神有些不对劲。穆杨承认小鱼那样的女孩子很惹人喜欢,但他绝无非分之想,他清楚小鱼那样的姿色,配上她的青春,绝对看不上他这样的穷小子。而他也有自知之明,不适合自己的决不会去瞎想,他应该算是一个本本分分的人。
罗芙给穆杨烧狮子头时,穆杨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向她解释风的事情。
罗芙看也不看穆杨,手上的勺在锅里挥动得噼里啪啦的,穆杨有点担心她突然把那勺子啪的一声反扣到他头上。
穆杨继续小心翼翼地说着,“其实我早想跟你说了,可是怕你多心……”
穆杨把心里的那点东西全倒出来了,罗芙这才转过身来,狠狠地盯着他,嘴角一撇,冷笑道:“是你心里有鬼吧。”
“我的心你还不清楚。”
“男人,没一个真心的。”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真心了。”
“真心假心只有你自己知道。今天让我碰巧撞见一个风了,是不是明天还有一个雨呀。”
“我哪有那么厉害呀,而且除了你谁看得上我呀,上无片瓦下无寸地,谁愿意和我这样一个穷小子吃苦,也就是罗芙你了。”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也还有点自知之明。我告诉你,别以为她那样的女孩子会真的想和你交朋友,她顶多无聊了玩玩你罢了。再者,你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干什么的,哪里来的奔驰跑车,不管是偷来的还是从男人那里骗来的,总之你少和她来往,我这是为你好,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呀……”罗芙絮絮叨叨着。
“知道啦,罗大妈!”
“我有那么老吗?”罗芙回头瞪了穆杨一眼。
穆杨陪着笑,“没有没有,你永远不会老,永远年轻漂亮。”
“鬼话。”
……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后来穆杨才知道,其实这不过是表面的平息,因为罗芙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有天半夜,罗芙把穆杨弄醒,抱着他问他爱不爱她。穆杨说爱,罗芙说她不相信。但那个时候,穆杨自认他最爱的人是罗芙,至于后来为什么变了,他也说不清,也许世间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特别是爱情。穆杨不明白女人的心思为何那么复杂,过了千座山、万层水,她仍然记得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一件事,某人的某一个眼神,某一句话。这算得上是女人的悲哀吧,穆杨相信,一定是。
12. 宜生(1)
小武逼问穆杨风是谁,那么漂亮,又那么有钱,居然开跑车,是富家女,还是二奶,还是什么八卦人物等等。
穆杨不想和小武说风的事,朋友和恋人还是有区别的。而且他认为人的嘴除了吃饭还喜欢传话,张三李四的那点秘密传得路人皆知,而且传得面目全非,尽管说者有时无心,但难保听者无意。
当然,说真的,到现在穆杨也没弄清风的真实身份,他与小武一样只能猜测。但他和小武不一样的是,他并不在意风究竟是谁了。
不过不妙的是,风又一次消失了,也不打穆杨电话。穆杨不知道她那一句“你俩很般配喔”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相信她的消失与罗芙有关。
穆杨觉得女人的心真的好难猜测。
尽管穆杨对风没有丁点非分之想,但他终究有些失落。说心里话,他还是很喜欢和她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听着她婉转的声音,看着她灿烂的笑容,或者漫不经心的眼神也是好的。
然而,现在这点“好”也没有了,消失了,荡然无存了。
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没有遇到她之前,穆杨没有觉得他的生活与常人无异,平平淡淡,普普通通。但是,他偏偏遇到了她,不一样了,她在他平静如水、波澜不兴的生活里扔了一颗石子,荡起了一阵涟漪,涟漪虽小,但打破了单调的日复一日的平静。
但她不管这些,她消失了。她是风,来无影去无踪的风,谁能知道风的住处在哪里?
穆杨只好把重心转移到工作中去。
“周扒皮”派穆杨去青岛谈一个项目。谈项目对穆杨和同事来说,无异于踩地雷。项目没谈成,得挨几顿训。如今项目也不好谈,十有*都是挨训的命。本来“周扒皮”想派小武去,可小武不想回来挨训,找了个托辞,让穆杨替他去。大不了不就是挨训吗,没准也有谈成的希望呢,穆杨于是接受了这项任务。
穆杨后来觉得他真的应该感谢小武,是他无意中给了自己一个人生的转折机会。
也或许,冥冥之中,命运早安排好了吧。
到达青岛,猎物是一家装饰公司,据说在当地名声响当当。
准备这种资料,那种文件,见完虾兵见鱼将……忙得晕头转向。过了虾兵鱼将几道关,好不容易可以见到主管采购的副总经理了。从虾兵鱼将处,穆杨得知副总经理是个很厉害的女人,是老板的妹妹。虾兵鱼将还透露,以前只要通过采购经理一关就没什么问题了,偏偏采购经理出了经济问题,于是副总经理亲自把关了。穆杨只得叹息,时也,命也!
后来,穆杨深信的确是命!
他是她命里的人,她也是他命里的人,他们命中注定了要相遇。
命里安排好了的,谁也躲不过。
见她之前,穆杨原本以为副总经理是个半老徐娘、无比恐怖的人物,没想到——出人意料的年轻,而且貌美如花,像画上的人儿。眉眼精致,秋波盈盈,肌肤欺霜胜雪,一身得体的紫色职业套装衬得身材曲线玲珑,不过那精致的眉眼之间有几分冷漠和傲慢,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难以亲近。老板的妹妹,而且是这么一家响当当的公司,她能不傲慢吗,更何况对穆杨这种小小的业务员。愿意见穆杨,已是穆杨的造化!
刚开始,她对穆杨并无好感,没正眼瞧他一下,翘着细细的手指夹着助理呈给她的穆杨的产品介绍书和文件,漫不经心地看着。穆杨偷偷打量她,她的手指圆润修长,中指戴着一枚紫色的宝石戒指,宝石足有小指甲那么大,衬得本来就白嫩的皮肤更白了,而且穆杨相信没准那枚宝石他打拼一辈子也不能让他的罗芙戴上。想到这里,穆杨不禁觉得自己的卑微与渺小,还对罗芙生出一丝隐隐的愧意,女人都是用来心疼、珍爱的,穆杨低下了头。
12. 宜生(2)
她看了会介绍书和文件,抬头看了穆杨一眼,算是第一次正眼瞧他吧。然而那一眼,她的眼睛里突然起了变化,直直的,怔怔的,呆呆地,似静止了。
她就那样盯着穆杨看了半天,直把穆杨盯得脸都红了,还从来没有美女那样看过他,穆杨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帅。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声音有些急促,似喘不过气来。
“穆杨。”
“你是哪里人?”
“嶂远。”
“多大了?”
“25。”
“噢……噢……”她的脸色变得惨白,然后手捂着嘴,起身,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穆杨愣住了,哪里不对吗?可是应该没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穆杨如坠入云里雾里,不得其解。他坐在椅子上,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是什么结果,这个项目还谈不谈。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回来了,神情恢复了平静。她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穆杨一眼,低声说道:“对不起,刚才,我有点不舒服,介绍下你们公司的情况和产品吧。”
穆杨虽对她的解释感到纳闷,但不便多问,于是向她讲述起来,公司资质,产品特性,这种产品有何特点,适合哪种场所,那种产品有何特点,适合何种场所……
也许因为她的年轻漂亮以及刚才异常反应的缘故,穆杨有点紧张,他的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好几次,甚至说话都有点结巴了。
后来,她问穆杨这份工作做的时间是否不长。穆杨说不是,有些时间了。她问穆杨是否紧张,穆杨说是的,她又问穆杨为何紧张,穆杨如实回答了她——因为她是美女,但穆杨不敢说还因为她的异常。
她脸上浮出一丝淡淡的似有似无的笑意,问穆杨以前难道没有遇到女客户吗。穆杨说有,但少,而且没有她这样年轻漂亮的。穆杨的语气听起来无比诚恳,因为他说的句句属实。一般来说。负责采购的大多是男性,即使是女性也多是中年女性。为何?经验丰富,为人精明,处事老道,年轻女孩子大多不谙世事,容易被人糊弄。她这样的,穆杨真是头一次遇到。
“你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吗?”她问。
“我,很少想过。”
“为什么?”
“不可能属于我的东西,想也没有用,白白浪费了精力。”
“你不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