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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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伤-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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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少年失守
很久以前,代武就幻想过并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因为无知,他曾为这一切赋予了太多的神奇内容。事后,代武不得不承认:当初的想象力委实过于贫乏。他还是第一次在室内见到李子梅,也是第一次见识光身子的女人。她肥硕的身体宛如一片广袤的沼泽地,到处是丰美水草覆盖的泥淖陷阱。代武忍受着惊人的湿润和惶惑,在黑暗中徜徉不定,那一阵儿,他本能地想要逃生却意识到已无力自救了,只能任由粘糊糊的时间融化在温热的被窝中。他们俩不再提乱*伦的话题,代武甚至还追溯到了伏羲和女娲的关系,“还是亲兄妹呢!”说到这儿时窗户已微微泛白,代武趁晨光未现,从李子梅家轻飘飘地走了出来,他感觉自己只剩了一副骨架,其它的一切都被那个饕餮般的寡妇掏空泄尽了。平生第一回,他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了好感,没想到这毫不稀奇的一具与代文一模一样的躯壳竟然能带给自己这般实实在在的快乐。虽然是那么短暂,短暂得让李子梅大失所望,但回味却如此绵长。

  熟谙风情的寡妇令代武毕生难忘,后来历经漫长的征战,已阅尽无数红颜,他仍然会在风烛残年的某个乍暖还寒的春宵里怀念她酥滑温润的口感和手感。想当初,成人礼毕,父母把这副身子骨交与自己时,他也只是勉强接受,从没指望它能派上什么大用场。他还一度嫌弃它,嫌它没有蟒蛇长栋梁粗、不够马儿壮、比不得老虎猛,这些幼稚的烦恼一夜之间都烟消云散了。事实是:因物竞天择的自然法则,聪明健壮的男人赢得了交*配的优先权。回到家,他再也没法合眼,整个一天都在回忆中度过,他感觉自己进入的不是李子梅的身体,而是一个神秘的女人世界;他打开的也不是李子梅的心扉,其实是开启了天堂之门。这个女人身上的狐臭多么浓郁啊!然而,正是这熏得人发昏的气味在漆黑的夜晚为心旌摇荡的多情男子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李子梅体恤男人们干的都是力气活,每晚总会从灶膛中滚烫的灰烬里扒出一两个煨熟的红薯给代武打夜伙,然后还要舀来一大碗用曼陀罗花酿造的米酒令他陶醉。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完全是神仙的生活,代武乐不可支,俨然做了西施的情人。他亲近李子梅的初衷只是想跟她上床以排解多得无处安放的精力,但到了床上后,他真正得到的远比预期的更多。为了消除别的男人留下的秽物和后患,他无师自通学会了像狗那样清理女人的身体,这自然不是享乐的内容,仅仅是动物本能的智慧,李子梅却乐晕了,误把这一切当成了旷世之情,她铁了心誓不再醮,就这样享受失去了天伦的快乐生活直至终老,然后长眠在老虎山上,轮轮回回与兴安男人相伴。

  谭代武继承了祖辈们热衷的那种昼伏夜出、颠倒黑白的生活。那天清晨,他偷偷溜回家时比平常晚了些,进门时刚好撞上早起的谭卜,和许多人一样,他也隐隐约约地听到过传言,说这位童养媳是为代文储备的。想起李子梅说过的那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他开始好奇地打量这陌生的家人,似乎这才注意到她身子结实、腮帮红润,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拢在脑后,是位标致、清秀的姑娘。她乖巧懂事,是李秀的好帮手,每逢初一、十五,她自觉接过母亲的作业,到祠堂的祖宗牌位前焚香烧纸,还会记着到厅屋的神龛前和家中的各处一一打点门神灶神土地公公及各路神仙,虔诚周到之至,令鬼神动容。代武不露声色地关注她的行为举止,不成想注意得越多,对她的了解就越少。收割的季节就快到了,代武在厅屋里整理木料,打算做一架风车。谭卜经过时检起他掉落的工具递给他,她跟他每说一句话就叫一声哥,一颦一笑都意味深长。

  代武瞅着谭卜肥嘟嘟水滋滋的嘴巴走了神,一想到这不仅仅是她唯一裸露在外的性器,其实也是她灵魂和欲望最直观的展示,他便感觉到这嘴巴只指向一个目标:不是进食不是歌唱而是诱惑。于是,他小心翼翼试探着用男人而不是兄长的口吻跟她交流,他看见她眼中立刻泛起一绺雌性动物的喜悦和羞涩的光芒。第二天,代武特意进山折了一捆大朵大朵的马缨花送给谭卜,哄骗她说:“只有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男人才够胆冒着葬身虎口的危险跑到深山老林中去采撷这世上最名贵的大树杜鹃花。”老辈人传说这种红艳艳的大型花朵能让尼姑思凡,可使石女怀胎。事实上效果更好一些,谭卜就此成了家中最幸福的人。她一改平素的含蓄、孤僻,变得格外开朗,见谁都有说有笑。私底下,她对姐妹们也并不隐瞒自己对爱情的迷惘和向往。因此,没过几天,李秀便惊喜地得知了这个家族最稀缺的东西——爱情——终于萌芽了。她想方设法安排一些农活让两位有情人一起去干,全家上下都乐观其成。他俩心领神会,很快就拥有了典型的山民式爱情:在劳作中了解对方,用闲言碎语沟通情感。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十六)花柳萌动
谁也没有发觉,比李秀更高兴的人是谭恒。他人的早慧在她心中激起了涟漪,虽然她也对爱情中的无限玄机充满好奇,而且早已认为代文的鲁莽行为不是不能原谅。但公主般高傲自负的性情阻止她向任何人坦陈心迹。她抬起头左顾右盼,发现代文已对自己不抱任何幻想。此时,代文正一门心思在石堆里打滚,成天闷着头钻研浮雕和镂雕,练习如何走刀才能不留痕迹地隐藏刀锋,他越来越喜欢圆滑顺手的曲线,讨厌挤兑空间的直角。他打造的大大小小的石雕造型抽象又不失规整,稚拙的走线勾勒出了懵懂的生灵万物,有混沌初开图,有伏羲女娲交尾图,琳琅满目。他的灵感全来自于远古的蒙昧时代,那时的人们赤身露体却天真无邪。尽管代文还从未恋爱,但已经遭受过失恋的重创,他一度心怀愤怒和绝望,并因此迷上了薄意艺术。用时不久,他便用錾子和刻刀把身边的一切变成了他想象中的世界,乍一看,他的睡房像新石器文化的陈列室。

  一天深夜,李秀在睡梦中被谭恒的啜泣声惊醒,她慌忙起身,打灯探问。这一次非比寻常,并不是梦魇的恐吓,而只是单纯的肚子疼,李秀拿锅底灰兑蜂蜜水给她服下也不奏效,直到第二天下午放学后,问题才有了答案。

  谭吉先生收拾教室时发现女儿坐过的木凳上有一快鸡蛋大小的血渍,老先生不事声张,把李秀叫来察看了现场。于是,一个装满柴灰的长条形布袋子送到了谭恒手中,李秀详细讲解了使用方法并交代她一定要把它弄熨帖了小心地垫在身子下面以免泄漏了女人的秘密。但是小姑娘并不领情,她无法接受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长时间夹在两腿之间,走起路来像在划船,老感觉是骑在一根扁担上让人抬着。经过无数次内心煎熬后,她偷偷从神龛上取了一沓已被谭卜打过圆形钱印的烧纸替换了别扭的柴灰布袋。每个月,她都要承受一次因亵渎神灵而获罪的恐惧和内疚。她把烦心的秘密深藏心底。就连自己的闺密她也不曾透露过半点口风。她深知,人言比菩萨更可畏。

  就在花柳萌动、天地回春之即,外面混乱的时局逐渐蔓延到了兴安村,经常有陌生的面孔出现在晒谷坪里。他们东张西望并熟稔地跟好奇的村民打招呼,那情形不像是外乡人探路,倒像他们就是刚从关王庙赶集归来的本村人而邻里乡亲竟然忘了他们似的。谨慎的兴安人犯糊涂了,他们开始怀疑起自个的记性,因为这些陌生人的大言不惭的确使他们显得面熟又亲切了,总好像曾经在哪儿会过面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了。谭世林看他们斯文的派头不像乔装采点的土匪,也不是市侩小贩或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心里直犯嘀咕。谭吉先生悄悄提醒他:“可能是地下党员!”李秀听说后特地去问老先生党是什么东西时,得到了这样的回答:“简而言之,就是拉帮结派。”

  合作、不挑食、善于偷袭和游击。这本是土狼的生存技巧,却也是猎人的文化。地下党组织正是看中了这一点,认为在兴安村发展党员甚至建立革命根据地是个不错的选择。况且,这里的人们早在几千年前就开始发扬“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优良传统了,然而,那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谭世林显然从谭吉先生那里获悉了更多的政治常识,他放下手头的各种事务,暗地里挨家挨户打招呼:“闹革命闹不好是要杀头的啊,你们千万别听信陌生人的蛊惑。”对那些胆大而又好奇的后生,他则直言警告他们说:“这入党啊,可不像偷婆娘那样好玩,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呢;这入党啊,就跟屌狗婆一样,进去容易出来难啰。”

  接连好几宿,半夜时分,屋外骤然响起激烈的狗吠,谭世林赶紧起身把孩子们都叫醒了藏到床底下,然后就端着上膛的火铳出门查看。

  李秀趁清明节放生的机会往佛井里丢了两条巴掌大的红鲤鱼以防不测。

  谭恒一改平素的清高,突然把谭卜也纳入到无话不谈的姐妹之中,她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打趣谭卜的恋情。就在这阵儿,那位受人之托的媒婆第九次来到家里,谭青不再回避,她已经习惯了这位多嘴媒婆的造访,也乐于听到她对委托者的详尽而重复的介绍和不厌其烦的夸赞。尽管未曾谋面,那男人却成了全家人最熟识的对象:陈寿同,二十一岁,陈子拢村人,高大粗壮,为人实在。是一个没有兴安男人那种热爱狩猎和夜游的陋习、整天埋头于田地间劳作,不等到太阳落山就决不收工返家的本分农民。

(十七)女红时
每当春暖花开,若媒婆仍迟迟未露面,姐妹们便拿此说事,谭青不但不忌讳,还常常参与其中。这一次,李秀再也找不出更合适的托词,只好松口答应了对方的提亲。等定亲和送过门礼的日子确定后,谭青才从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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