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他身边总会粘着一个或数个不同的姑娘,他脑海里压根儿没有道德和数量的概念。他乐观的性格和幽默的天赋简直能使蒙娜丽莎开怀大笑,他还自诩已经精通了人类社会的各种游戏规则,因此从未有过衣食之忧。他相信仅凭自己的才智,即便靠意外收获和不义之财也足以饱食终日。的确,无论玩纸牌还是押注生肖竞猜,他都是行家里手。
当代群在关王庙赌界声名鹊起并赢得了“罗汉”的称谓时,谭世林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以为这是一种返祖现象,没什么好担忧的。谭家曾有一位嗜赌如命的先辈被人尊称为“罗汉”,他曾经在关王庙连续七天七夜不下赌桌,结果赢得了陈子垅村的所有田地。后来,他竟然斗胆与阎王爷打赌,最终输掉了身家性命,那是他唯一的败绩。
那时,关王庙街上与“代群罗汉”齐名的还有一位俗称“香妃”的风尘女子,她叫陈香菲,常年用剪刀修葺自己的身体,耐心地收集体毛,耗时十载终于集成一个发套。所有前来寻欢的男人必须戴上那个散发出臊臭味的发套还得学狗吠、扮马骑、出羊相才准许上床。她原以为将鲜有回头客光顾,哪曾想男人都是贱骨头,纷至沓来排着队挤破了她的门槛。
坊间传言:那“香妃”胯下功夫了得,她是那么豪放又贪婪,纵使搬来孙悟空的如意金箍棒侍弄她,也难保使她如意。这激起了代群的斗志,他身无分文仍径直前往,带着国王的自信和霸气拒绝了她所有的变态要求并成为第一位有尊严地与她交|媾的男性。被逼无奈,陈香菲首次尝试着把枕边的动物当人看待,这一念之差使她破了天荒动了心,从此为代群情窦独开。几乎没来得及寻思到任何理由,她就一反往日的精明和市侩匆匆爱上了这位神如饕餮的年青猎人。这是智慧向人类秉性的投降,是堕落的颓废的情爱,泛着落叶堆被蚯蚓搅和残食后的酸腐气息。她就此闭门谢客,与代群合成了轻狂而恩爱的一对,整夜整夜地窝在她那间陈腐潮湿的睡房里寻欢作乐。她把浑身的触觉、嗅觉、凸出物都用到极致,甚至于像蝗虫那般一边进食一边交尾。
大白天,他俩则蒙头大睡,似乎只有如此才不会浪费青春年华。陈香菲酥软的肢体不再适宜田间地头的劳作,早已进化成了撩拨和拿捏男人的精良工具,她那又湿又粘像绳索般绵长而柔韧的食蚁兽舌头明摆着不是为歌唱和品味而生,简直就是勾引异性并能洞开任何堡垒的尖端武器。当它探至代群喉咙深处肆意周旋和搅扰时,代群的幸福越过快乐的顶点到达了痛苦的边缘,他感觉又痒又胀,说不出一句话来。
陈香菲把一坛陈年老酒摆在伸手可及的床边,代群兴致来了就喝两杯,然后大着舌头轻飘飘地唤她:“香妃啊!香妃啊!”他们相互调戏、彼此狎玩,一切都为作乐而非爱情。代群排除心中的各种杂念,一心想着与这个臭味相投的女人共享快乐时光,他还自作聪明在亲热时不断加入一些惊险的杂技动作,好几次差点致残。面对如此纷繁复杂的交|配方式,女主角并不惊慌,她知道这全是人类进化的动力使然。其实,那些作为既有违伦理道德也不合力学规则,只是准确地诠释了一个词:胡作非为。然而,正是这无孔不入的爱情发掘了女人难以自觉的潜能,陈香菲发誓要不惜一切代价留住这个狂|野的男人,毕竟即便仅仅就繁殖而言,他也算得上关王庙最好的人种了。他健壮、俊朗、机灵而又精力无穷。她毫无保留地付出她全部的情感和积蓄,鼓励枕边人走出这间夹杂着酒气、尿酸和臭豆腐味的斗室,像个男人大丈夫的样子到外面去闯荡天下。代群当面赞赏情人的深明大义,内心里对她的幻想嗤之以鼻。他想起堂叔爷谭友福曾说过他去广东挑盐时在海边见到过一种五颜六色、长有许多肢体能牢牢吸附各种物体并向各个方向灵活移动却没有大脑的软体动物,后来谭吉先生说那是海星时他仍半信半疑。此刻,他才恍然大悟,海星原来是女人的诨号。
(十四)赌
李秀打发谭恒和代超去关王庙打听代群的下落,他已经失踪两个多月了。自从代文参军后,一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情愫就糊住了谭恒的思维。她的生活陷入了遥遥无期又漫无目的的守望,整日里病恹恹的寡言少语,故意把自己置入无休止的家务活中,暗暗发誓决不原谅自己的失败,免得遭受更多的奚落。李秀让她陪代超去关王庙赶集只是设法让她出去走走散散心,并没指望他俩真能带回代群的消息。代超已经结束了私塾的学业,虽然他对书法仍然热爱,对神秘莫测、四时有度的大自然也充满好奇与敬畏。但谭吉先生不再给他任何指教,他只好在青灯寒窗下孤独地求索。他想知道天地生杀是谁在主宰,他要了解文章高手、丹青名士如何生成。十天前的那个下午,谭吉先生建议代超翻阅一下《进香客莽看金刚经》,代超却委婉拒绝了先生的教诲,还说:“书名一旦超出四个字就不值一读了。”
老先生对学生如此武断的结论感到不悦和惶惑,他警告代超说:“对待严肃的学术问题万不可妄下断语,必须言之有据。”
但代超固执己见,他对自己数年来通过帕斯卡的数学归纳法统计出来的结论深信不疑,他辩解说:“书名乃点睛之笔,如果还那么啰嗦,内里行文则可想而知了。”
老先生闻言,心事重重地进了书房,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三天后,他走出来向代超宣布了他的决定:“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我的学生了,因为你的结论是正确的。”
在代超为伤害师生情谊懊恼之即,谭吉先生却如释重负,为自己的得意门生终于找到了避免淹死在故纸堆里的良方而倍感欣慰。
谭恒跟着代超从街头逛到街尾,又从街尾倒回街头,直到快散场时才见到睡眼惺忪的代群像游魂似的从一条小巷踱出来。他微笑着朝家人挥手,请他们到一家最好的馆子吃饭喝酒。听说嫂子吴芙前两天生下了一个男孩,他也没有回家的打算,只是掏了一点钱给谭恒,吩咐她买些荤菜和日用品带回去。临走时他还笑嘻嘻地安慰谭恒说:“阿姐呀,人间何处无巨麈?你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了,回头我介绍一倜傥才子给你。”
谭恒冷笑着回话:“我就是去黄洞仙做尼姑,也用不着你来操空心,你早些回家才是正道。”
代群辜负了家人的牵挂和陈香菲的期盼,他把人生的奋斗舞台定位在捉摸不定的赌场。那是一个暗流汹涌的数字海洋,他却妄图利用猎人的天分,靠嗅觉和灵感穿透层层迷雾来追踪十二生肖的行迹,他挪用陈香菲的积蓄不断地伏击那些蠢蠢欲动的畜生。虽然他削尖了脑袋四处踅摸迷人的谶语,捕捉稍纵即逝的吉兆,回忆杂乱无章的梦境。而且投注时还采取重点设防、四面包抄的策略,但收效差强人意。时日不多,当数目不菲的头本所剩无几时,他那双原本只对女色聚焦的大眼睛开始转向炮制彩底的庄家头上。
何由仔是关王庙最富的财主,家有良田数百亩,店铺一爿,因庭院深似海,其妻妾人数不详。每当赶集日的上午九点,外表斯文、穿着考究的何由仔先生总会领一个扎两小辫子着彩色丝绸短褂的少女准时出现在赌档门口,先是摆上牺牲焚香烧纸拜财神爷,然后由少女当众从暗藏十二生肖的阄中抓出一个作彩底用红绸包好了悬挂在档口前高高的竹篙上。要不了多久,竹篙下便人头攒动,全是追逐财富的热心人。等到临近散场,少女再次现身档口,她放倒竹篙,当众开包亮出彩底。于是,一些幸运者瞬间暴富,更多的背时鬼却血本无归了。传说那专职开彩的少女年方二八,是何由仔先生拜托耒阳牯和李仙宝两人多方考察,精挑细选出来的良家处女。何由仔先生笃信算命先生和风水先生的合作足以勘透人与自然的奥秘。事实也证明了财主的迷信是正确的。少女无论长相、八字还是家庭出身都无可挑剔,堪称不二人选。经过她手的彩底屡屡成为绝底,鲜有人能猜透。她的到来给庄家创造了丰厚利润,何由仔先生对她更是优渥相待,敬爱有加,几乎当活财神爷供了起来。
她叫吴正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代群在陈香菲的床上只有把她变成了吴正凰才能尽兴,许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止不住地折磨他,令他寝食难安。陈香菲还以为他是因赌场失意而烦心呢,温柔地劝慰他说:“退点财不打紧,青山尚在,何患无柴?”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十五)赌爱
有一段时间,代群光顾赌档并不为赢钱,只因挂彩和开彩的当儿能见到吴正凰。他对揭开彩底也没了心思,对揭开彩底的人动起了心思。好几次,他围绕财主的大宅院转悠,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瞟来瞟去,心中默念着梦中的可人儿会应了自己的感召,莫名其妙地走出来发生美女误撞英雄的邂逅传奇。他的大胆和恒心终于有了回报,一天黄昏,他溜达到财主的屋后时,见二楼的一个晒窗里探出来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吴正凰。她懒洋洋地倚着窗台,边把玩玉米棒边舔食糖葫芦。代群浮想联翩,凭经验和天赋的敏锐视觉,他能轻易识别出隐藏在浩瀚人群中的多情女子。虽然他还不知道她的具体年龄,但眼前的一幕使他断定少女已经步入了知情的花季。他收敛起惊喜的表情,假装随意的向她打招呼:“嗨,明天开什么码?”
吴正凰嫣然一笑,她见惯了赌徒们的搭讪和试探,他们也不管是否相熟,一碰面就会向她索要暗示彩底的谶语。 “你属什么的?”她这样反问代群是因为接下来她会应付他说:“你属什么的就买什么呗!”
然而代群顺口就答:“我属你的。”
这种回答显然封堵了少女的口头禅,她一愣,生气地白了他一眼,骂了声“猪猡!”就从晒窗里隐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