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伤》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内伤- 第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拥囊巴庋凹し⒘撕⒆用堑那笾颂剿魇奔涞陌旅兀形缓⒆佑昧教醺叩实釉谝黄鸬娼牛焉耥枧缘谋谥尤∠吕床鹦读恕K裁挥锌吹剿銎疽话鸭舻逗鸵桓ナ侨绾稳镁赖淖咸茨颈谥颖涑闪艘惶慵4笮〔灰坏某萋帧⒙菟康苫褂性悠咴影说呐涫我约按蚩笞阌幸桓龆薮笤僖参薹ㄊ章5母炙糠⑻酰忌⒙湓谔莸暮煌恋匕迳稀

  李秀搂一捆猪草跨进大门时见一个身影从上厅屋的后门闪了出去,她走起路来像鸡啄米似的小脚无法追上麻利的孩子,只勉强看清了肇事者是双胞胎中的一个。晚上,孪生兄弟若无其事地回屋吃饭,李秀接过两人的饭碗放到一旁,把一篮子钟表零件摆到他们面前,厉声审问:“谁干的?”没想到孩子们秉承了谭世林镇定自若的坚强品质。李秀被兄弟俩异口同声的抵赖激怒了,用竹响帚劈头盖脸地打起来,也不管两个小家伙的哭喊求饶,命令他们一齐跪在一片劈开的木柴上反省。

  谭世林被儿子的探索精神所感动,决心带领肇事嫌疑者把壁钟装配好,让停滞不前的时间重新启动,并把失去的光阴补上。李秀答应了丈夫的求情,但仍然坚持她的处罚决定:“不修复好壁钟,两个败家子就别想吃饭。”于是,一项坚巨而繁琐的工程便在厅屋的地板上连夜开工了。为了少犯错误,谭世林点起巨大的松明火把,使整幢房子都明亮如昼。父子仨趴在地上耐心地研究、比对、分拣零零碎碎的各种部件,靠回忆和想象开展工作。他们仿佛在一个未知世界里摸索着前进,错误接踵而至,只好装了又拆、拆了又装,始终不得要领。连沉迷在《弟子规》里洋洋自得的谭代超和调皮捣蛋的谭代群也都好奇地跑来围观,但他们被父亲和双胞胎哥哥严肃认真的神态所震慑,没敢恣意搅扰,不一会就都走开了。

  天快亮时,最后一次努力几乎接近了成功,整座壁钟看起来又恢复如初,甚至可以挂到神龛旁装装样子了。虽然双胞胎的脸上显露出胜利的喜悦,但谭世林心里明白这只是一次表面的进步,与真正意义上的失败并无二致,因为当他们把紫檀木外盒装好后居然发现菜篮里还有两个小齿轮、一个机芯和一根环状的发条无处安放。

  “这样下去,等到你俩饿死了,恐怕还修不好呢!”谭世林首先灰心了,他情绪低落地下结论,“问题的关键是:我们根本不知道时间是打哪儿来的。”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十九)迎接知识
翌日清晨,过了早餐时间很久,李秀才起床生火做饭。等她把煮好的潲食挑到猪圈时,好几头猪仔饿得昏了过去;她打开牛栏门后发现母牛正在偷吸自己的奶水;吃完中饭,她刚想打个盹,却看见偏西的阳光已照到床头;她赶紧提一桶衣服去巴足塘涣洗,还没洗两件,红彤彤的太阳就从切丁寨山顶掉下去了。

  “真是活见鬼了。”李秀被乱麻一样的琐事缠绕得晕头转向,失去钟摆的指挥,一切都乱了套。她瞅一眼墙上那安静的死钟,忍不住再次把双胞胎拽过来进行了一番刑讯逼供,但毫无结果。于是把兄弟俩又揍了一顿。如果不是谭吉老先生的及时赶到,这种体罚也许将无休止地继续下去。

  端午节前夕,一位衣衫整洁,表情深沉的老人带着她年仅八岁的孙女出现在巴足塘边。正是池塘里那对悠闲的天鹅和桂树上为数众多的蜂巢吸引了父女俩的注意并使他们停止了前行的步伐。这是兴安村在金财外公的说唱故事中最让人难忘的风貌。老先生主动与围观的村民打招呼,他竟然听到了久违的乡音,即便在嘈杂之中他也能即刻辨识出这正是自己古老家族的语言,他默默地打量面前与自己操同样方言的山民,眼中噙满泪水,他知道自己遇上了已离散三千多年的族人。他叫谭吉,此后谭世林一直亲切地称他为家先生。

  据这位家先生讲,谭氏家族本是大禹的后裔,三千年前的周朝时,谭氏先祖被封为谭国国君,位于今山东莒县境内,后来谭国被邻邦所灭,谭氏子弟从此流落四方,在世界各地开枝散叶。年近六旬的谭吉先生来自江苏,在近几年的军阀混战中失去了儿子和儿媳,于是他带着小孙女辗转各地,以授书为生。

  听说有一位远道而来的教书先生已到达巴足塘边,谭世林喜出望外。他丢下手中的烟杆一路小跑来到桂树下,并执意支付了四个关王庙挑夫的走脚钱,这些光膀子挑夫送来了八大箱行李,那是谭吉先生辉煌家业的最后一点精华。他那少小失怙的小孙女不爱说话,亦步亦趋地跟在爷爷身后,一双大眼睛东张西望就是不敢直视任何人,露出惊悚和忧伤的目光,丝毫没有游走天涯的气度。谭吉先生显然是位识趣而认真的老者,他慢条斯理地打开一个破旧的木箱,把文房四宝一件一件拿出来,小心地搁在桌子上,性子缓得令人呼吸困难,谭世林一看就知道这先生铁定是从有知识有教养的人生活的大城市来的。作为见面礼,老先生当着谭世林的面花了半个小时写完一篇个人简历,文章佶屈拗口、难以句读,而且笔力深刻、书法隽秀,既有柳体的倔强力道又有颜公若不经意的雍容华贵,字里行间洋溢着远古的神秘气息。

  谭世林费力地看完全文,虽不知所云,却顿生仰止之情,他郑重宣布:“这是深奥!”

  谭吉先生和孙女被安置在谭世林隔壁的那间朝东向阳的房间里,每天清晨,兴安村的第一缕阳光会准时照亮这个屋子,因为它的外墙上便是那格外醒目的生殖图腾。一把梧桐木制作的古琴和八大箱行李堆满了半个屋子,谭吉先生花了一整天时间才收拾完毕。次日一大早,谭世林走进谭吉先生的住房时才发现:一夜之间,自己家竟成了书香门第。他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硕大而破旧的储物柜被改装成书橱,里面塞满了各种古籍善本、孤本、公文私牍;八个大木箱沿墙根整齐地一字儿摆开,上面堆砌着一摞摞内容羼杂的各种典籍,不仅有梵文经卷、佉卢文木简,还有藏文版《天文历算》和乐行的工尺谱以及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书桌上除了文房四宝还码放着一些来历不明的古老印章和稀奇的清玩之物;正对房门的墙壁上挂着马远的《孔丘像》;床上放着看了一半的《玉台新咏》,还是明崇祯六年的刻本呢;枕头竟然用吕抚的《二十四史通俗演义》垫着。

  “看看这个吧!”谭吉老先生见谭世林对自己的收藏充满好奇和敬佩,感觉遇到了知音。他踮起脚从书柜顶上的书堆里扽出一个陈旧的画卷,小心抖去灰尘后才轻手轻脚摊开画轴,尽管引手、包手俱已烂成了网状,但仍可感受到这古老的卷帙和艺术品在漫长的岁月里得到了主人的尊重和细心保护。“这是东晋顾恺之的《女史箴图》,真迹啊!有一幅唐人临摹的赝品现藏于大英博物馆呢。”谭世林听得云里雾里、迷迷糊糊,他意识到面前的老者绝非等贤之辈。许多年之后,他才慢慢知道,谭吉先生是明朝大员谭纶的后裔,谭纶曾与戚继光一同抗倭多年,后又负责修筑长城,官至兵部尚书,他留给子孙后代最珍贵的财富还不是谭吉先生所拥有的这些家藏,而是弥留之即留下的一段惊人的家族遗训,那便是:“永远不要放松对倭寇的警惕,那些矮小的家伙囿居于几个尿脬大的小岛上毫无出路,一定会世世代代觊觎我华夏的一切,他们比毒蛇更邪恶,比厉鬼更难缠。”

(二十)受教
历经无数次劫难后,老虎山脚下这个荒野山村成了谭吉先生最心仪的家园,除了致力于把人类知识传授给年轻的好学者之外,他内心深处更需要一份宁静。因为高山绝壁阻隔了一切纷扰,兴安村似乎与外界如火如荼的军阀混战毫无关系。人们悠然自在,他们在烧荒后的山坡上播种芝麻、扦插红薯,循季节到永乐江闹鱼,上老虎山狩猎,这里虽没有儒家纲常伦理的森然秩序,却有着澄明清澈的远古遗风。

  谭吉先生庆幸自己在破碎的山河中寻到了人间的最后一片乐土。经过耐心而又艰难的谈判,他终于得到谭世林和李秀的勉强同意,亲手为谭青放了脚,把那条又长又臭的裹脚布丢进了火塘。使这位循规蹈矩的小村姑得以享受天足的乐趣,走起路来也稳当多了。开明的老先生直言不讳地表示反对男人们仅仅为了满足自己的畸形审美就肆意操纵和捏造女人的形体。

  “瞧瞧我们的做派吧,”老先生忿忿不平地说道,“扎脚穿耳文眉割礼,诸如此类的野蛮行径哪怕在野生动物的世界里也永不会出现,这是人类文明的结石。”他又恢复了年轻时的热情,似乎有决心依靠传统的教育方法把偏僻原始的村落变成高雅的殿堂。他要教会兴安人像城里人那样拿成语和格言吵架,用诗词去哭丧,以惠施和庄子的哲学明辨是非。他给兴安村的女儿们剪发放脚,让她们和男孩子一块儿坐在私塾里念书,课余时间还教授她们抚琴弹唱《阳春》和《白雪》。他的所有构想都得到了主人家的认同和支持,这样,重新开课的私塾里再次增添了数条长凳供小姑娘们专用,从未想过还能摸书本的谭青领着妹妹谭菜怯生生地走进了教室,和谭吉先生的孙女谭恒共坐一条长凳。

  比起简陋的教学设施,谭吉老先生的教学方式更为简单,他神情庄重、言简意赅,仅仅为了让学生们感悟文化知识的神圣和来之不易,他甚至排斥讲解字词的具体含义,每天只是拉长嗓门,用公鸡司晨般的调门领着年龄参差不齐的弟子们一遍又一遍地诵读四书五经。他故意增加了传授知识的高尚和接受教诲的困难。不过,每当他跟学生们谈起仓颉、孔子、曹植、李白、苏轼、曹雪芹等早已作古的读书人时就会显得格外亲切;好像他与他们曾是紧密相干;知根知底的邻里。

  谭世林耐不住清闲又开始了晚出早归的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