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的银子,不花白不花。话说某日离朱喝了整整一瓶桂花酒,壮足了熊人胆,去问荼靡讨要工钱。荼靡双眉一挑,甜笑:“你活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就算发了你工钱到头来也还是我的……”离朱没等她说完,已转身走了。
“离朱亲亲,这条鱼没有你煮的糖醋鱼好吃。”美人一抬手,整条鱼从二楼雅间的窗户顺了出去。
“青笋炒的不够脆。”又是一盘。
“哎呀!虾仁怎么是白色的?长得好丑……”大姐,红色的那是螃蟹!
终于,当美人第五次甩出去一盘元宝鸡丁的时候,楼下响起一个杀猪般的嘶吼:“哪个杀千刀的敢往本姑娘头上扔盘子?”
离朱摇摇头,低声叹息。人家吃惯了山珍海味挑挑拣拣也就算了,荼靡你一个天天吃清水炖燕窝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一片嘈杂声过后,雅间的门被人一脚踢开。门外女子手提长鞭,珠光宝气、绫罗绸缎,领口大敞着,白花花的一片肉香,配着头发上两根绿油油的香菜叶……
女王!真豪放啊!
离朱吐了吐舌头,胳膊肘捅荼靡。荼靡眨眼,瞄着小白兔。小白兔打了个哆嗦,躲在桌子后面。
桌子出了一身冷汗,哇哇大哭:不关俺的事啊,俺只是个跑龙套的……
“是谁?是哪个混蛋?是……美人?”豪放女色迷迷看着荼靡,手指一挑,抬起了白玉般的下巴。
唔……那油猪手,好刺眼!
离朱迷了心窍,一巴掌挥开豪放女,掏出丝帕用力擦着荼靡的下巴……禽兽!居然敢轻薄她家美人!
她家的……美人儿?
离朱抬头,撞进荼靡笑意翩跹的眸子,不期然漏了半拍心跳。这个笑容,她好像曾经见过,在很久、很久以前……
“好感动!原来离朱亲亲这么在乎人家!”美人的桃花眼习惯性一勾,离朱愣了愣。幻念!刚才绝对是幻念!
“那个……这位姑娘,你这衣服多少钱,小妹赔给你。刚才的事实在对不住,小妹手抖,患了帕金森症……”
荼靡面色一凛,手指扣上离朱脉门。半响后,放开,瞪眼:哪有什么怕井绳症,害人家白担心一场。
“阿罗姐姐,小川害怕。她是谁?”小白兔张着泪汪汪的眼睛,蹦跶到离朱怀里,看似无害地指了指豪放女。
咚!
豪放女应声扑倒。
“忘川!”美人半眯了眼,玉手迅速翻按在小白兔爪子上,眉间朱砂愈发赤红,缓缓渗出滴血来。修长的中指凌空拂过眉心,紧接着,手腕翻转。无名指微微弯曲,食指小指耸峙向天,拇指与中指扣合,指间赫然一朵血红色妖花……
花开七瓣,媚香沁骨。
离朱耸了耸鼻子,眼巴巴看着荼靡手中的花,暗想要是拿这个来薰衣裳,一定能省下不少香料钱。
美人回眸看她,唇角一弯,勾起春风无限。手指微微一颤,指间妖花片片零落,凭风打几个旋儿,缓缓飘在豪放女身上,烟消云散。
离朱皱皱眉,可惜了。
“哎?本姑娘怎么在这儿?”豪放女悠悠转醒,从地上爬了起来,目光呆滞扫过众人,转身走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声“医仙”,于是荼靡身份曝光了。
追星族、狗仔队将洪家酒楼包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最后还是小人物离朱请来了人民军队……呃……是衙门里的官差做外援,才将荼靡顺利护送上山。
美人的魅力啊,果然男女通吃,老少咸宜,人畜不分。
离朱不知道,一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直到当年看热闹的少年都已两鬓斑白、垂垂老去,雪山小镇上的人们还是在津津乐道:那一日,医仙荼靡是怎样的红衣胜火、绝代容姿……
暧昧与反暧昧
“小川宝宝,把你的六脉神剑传给姐姐吧?”离朱很狗腿。
“阿罗姐姐,小川真的不会六脉神剑……”小白兔很无辜。
“不叫六脉神剑?莫非是段氏一阳指?”离朱愣神,看着小白兔蹦蹦跳跳的背影暗自发呆,以致于没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美人皱皱眉,柔情似水的呼唤泼了个空,气压瞬间低迷。
“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空中一道青光闪过,离朱捂着脑门儿蹲了下来,脚边滚过来一枚圆滚滚的暗器——青皮罗汉果。
“主子,您是不是嗓子痛?小的给您熬罗汉果猪肺汤去!”
“我嗓子不痛……”是心痛啊,心痛!
离朱向后挪了挪步子:“啊!那您慢慢赏花,小的打扫阁楼去鸟。”
“你一个时辰前才刚打扫过的。”美人亦步亦趋。
离朱再退:“那个……劈柴呢?”
美人再跟:“小川劈过了。离朱,别再躲我了……”
轻声的呢喃仿佛叹息,玫瑰色唇片如朝花凝露,缓缓向离朱靠拢,微阖的眼眸中包含着旖旎的光……离朱下意识闭了闭眼,有什么地方,似乎,不对!
“主子!”她一把推开荼靡。“小的还有一锅衣服没洗,小的、小的……先走了。”
荼靡没说话,只是默默放开手,望着绝尘而去的倩影,眼眸中一点若隐若现的哀伤。冬日已尽,春风送来几瓣零凋的梅花,落在她墨色长发……
离朱的记忆是从十三年前开始的。
那一日,乔家正夫带独子去白马寺礼佛,在菩提树下遇见了奄奄一息的她。她浑身是血,气若游丝,眼睛里却有最强烈的求生欲望。乔家正夫见她可怜,又寻不到她的家人,便带她回乔府医治。
可她醒来后,却全忘了前尘过往。乔家主母见她见她年纪虽小,却聪明伶俐,遂留她在府里当了丫头,又因她年时四岁,故取名阿四。
彼时的乔阿四只是个平凡的小老百姓,人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报答乔府的救命之恩,再攒些银子为自己赎身、开个小买卖、娶一房夫郎、生两个漂亮娃娃。
只是现在……似乎一切都乱了。
离朱知道自己在逃避,可她也有自知之明:就算美人真的喜好女色,也不会对她这样一个乏善可陈的小丫头动心。还有小白兔,若说是四岁之前认识的故人,倒还有情可原,可是那随便指指谁,谁就晕倒的邪门功夫……实在匪夷所思。
再说,美人和小白兔似乎是认识的,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共识?离朱不问,不代表她不在乎,只是不愿。
最后,也是最最重要的……她真的不想GL啊!
离朱晃晃脑袋,恶狠狠搓着手中金丝绣云纹的大红锦袍。天下间,能把这恶俗的红衣穿得媚骨三分却又仙气脱尘的,怕也只有她家主子一人了。
“阿罗姐姐,你又在给荼靡洗衣服?让他自己洗去!”小白兔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愈发和美人一般的神出鬼没。
离朱含笑,带着泡沫的手指轻划过小白兔精巧的鼻尖:“小川,现在是咱俩寄人篱下,说大话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阿罗姐姐,咱们走吧,小川不愿再看你吃苦了。”小白兔一个熊扑,壁虎一样挂在离朱身上,天真无邪的眼里浮现出两朵晶莹泪花,看得离朱小心肝一颤。
“小川……我、我早上刚起床,牙还没刷呢……”
“没关系,阿罗姐姐,小川已经准备好了……”话尾音消失在他和她相连的唇边,离朱瞪大了眼,本来内容就不太丰富的大脑又多了片空白。
圆圆的脸蛋儿,圆圆的眼睛,圆圆的小鼻子小嘴……柔软的唇在她嘴上不得章法地胡乱啃噬,一双小手也不安分地上下抚弄……
这小白兔,怎么看也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虽然说女大三、抱金砖,可是……还是再过几年吧,等她有了钱,小白兔也长大了,她们再远走高飞。
离朱打定主意,轻轻杵了杵小白兔:“小川……”
小白兔正忙着啃嘴,不理她。离朱怒,再杵。
哎?这是什么?小小的、软软的一粒。指尖传来一个奇怪的触觉,离朱愣了愣,隔着衣服划了两下。
“嗯……阿罗姐姐……”小白兔突然一声云里雾里的呻吟,脸红得活像只煮熟了的虾子。
离朱五雷轰顶,讪讪缩回手。莫非……她杵错地方了?
“有人上山了,离朱,去看看。”美人波澜不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离朱身子一僵。
“主子……”她回身,才刚说了两个字,美人已身形一闪,不见了。
还在闹脾气!
话说那天荼靡撞见她和意乱情迷的小白兔抱在一起,顿时黑了一张俏脸,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离朱跟上去解释,荼靡不听,道:“你我只是主仆,犯不着跟我解释。”离朱想想也对,她和小白兔私相授受关荼靡什么事儿?于是抬抬脚,刚要离开,又听见荼靡阴阳怪气:“还说什么都没做。我才说了一句,你就不吭声了。心虚!”
离朱怏怏叹气。世人都说男子心海底针,一哭二闹三上吊,怎么女子生气也这般难缠……
她还在想着自己的心事,随手开门,愣了:“各位走错了,我们这儿不是灵堂……那个……这位女侠,有话好说,动刀动枪的难免伤了和气……”
离朱看了看架在自己脖颈上的剑,冷冰冰、寒森森。百十来号人跪在医仙居外,个个一身白衣,不是哭丧,还能是送嫁吗?主子,你得医死多少人才能凑这么多孤寡鳏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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