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离朱头一歪,笑容如蜜糖般香甜。“只要主子高兴,让小的干什么都行。”
她的眼廓里仿佛住着优美的蝴蝶,睫毛扑闪着,翩跹出五光十色。荼靡含笑不语,似乎只要这样看着她,便觉得心满意足……
离朱,你忘记了什么都没有关系,只要我还记得我爱你……
第二日散朝后,离朱留在宫中求见女帝。
女帝竟然出奇得好说话,不仅同意了大婚之后将荼靡送至春风侯府,甚至主动免了离朱的早朝,御赐金牌一块,可随时出入皇宫。
百官一时摸不清头脑,暗自揣测着圣意。说宠,没给她实权;说不宠,却又允其出入皇宫如自家后院。众大臣商议了几天几夜,终于得出一个结论:陛下明着不给春风侯一官半职,却是让她在暗地里记录琼华城其他官员的一举一动,随时上报……
上门溜须拍马的人将离府门前堵得水泄不通,离朱窝在家里却是洋洋得意,反正她只是个名义上的侯爷,只要当个靶子竖在那里,等着女帝的无限恩宠就行了,根本犯不着三更半夜地起床上朝。
她宁愿留在家里,欺负欺负小川、教落儿背背诗、顺便吃几口琥珀的豆腐……
不过清闲的日子没过几天,就有官员和内侍找上门来。卉王大婚,女帝几乎调配了琼华城一半人力,礼部尚书、鸿胪寺卿三番两头往她府上跑,就差卷着铺盖直接搬到她家同吃同住……
三书六礼,缺一不可,样样亲力亲为。另一方面,春风侯府也正在修葺,处处都需花费心思。离朱感觉自己像一只小毛驴儿,被人在身后拿着鞭子抽打着赶路。
直到某日进宫面圣,与罗修不期而遇,被他鄙夷地斜睨了两眼,离朱才知道自己居然已经沦落到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步。不过她也不是没有收获,因为罗修居然主动请缨,帮忙安排布置春风侯府。
离朱左右权衡一番,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建议。罗修虽然性格乖张阴霾,但身为鲛人之王,眼光自然是无可挑剔,府邸交给他免费设计装修,离朱放一百二十个心……
嘉延十二年二月十五,正是百花初绽、媚妍争春。离朱带队,浩浩荡荡地开往皇宫行了纳彩之礼。接下来的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虽然只是走走形式,却也半分都马虎不得。
女帝看着离朱的眼神愈发高深莫测,时而柔怀欣慰,时而杀意凛凛……离朱的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人也眼看着瘦了下去。
白琥珀和忘川心疼她□乏术,却又帮不上忙。直到某日,当乔落也开始哭着要娘抱的时候,离朱终于光荣病倒了。
府上御医来了一批又一批,离朱的病情却只重不轻。最后女帝终于架不住罗潇湘的苦苦哀求,一顶小轿,提前将荼靡送回了离府。
离朱的病自然是不药而愈,第二天又生龙活虎地跑去春风侯府,而女帝看向她的目光,也更加深沉了几分……
三月初十,侯府修整一新。离朱跑去验收工程,却在入府的刹那被震撼得五体投地。
事实证明,罗修是个完美主义者……侯府的规格虽然有限,但经他布置之后,其精致巧思的程度竟丝毫不亚于皇宫。
府内当中一条轴线,两侧又有东、西两路,共有门脸五间、正殿七间、后殿五间、后寝七间,以及左右配殿。最重要的是,罗修居然引来了活水,在府内各个院落中曲水流觞。
离朱缩缩脑袋,暗自想着女帝会不会以逾制为由咔嚓了她,而罗修却只是冷艳一笑,如暗夜中盛开的剧毒罂粟。
后来离朱才想明白,侯府正夫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卉王爷,自然配得上这般规制。
大婚之日,琼华城内正是草长莺飞时节,满城芬芳、暖香浮动。空中偶尔飘过几缕白雾,却是柳絮绣绒花满城,缠绕着碧桃流水,一时多少颜色、吹皱几分沉醉……
女帝执意要亲自送罗潇湘出嫁,离朱只好至皇宫迎亲。
仪仗队伍拖了大半个琼华城,盛景万人空巷。皇宫内外同时燃起了一万盏如意灯、点放了一万挂鞭炮,仿佛震得整片西蜀大地轰隆作响。
十六抬彩舆停在罗潇湘做皇子时的寝宫前,以金丝楠木制造,表面镂雕着龙凤朝阳、富贵牡丹,轿帏上以金线密密绣了九百九十九个“囍”字,旁衬银线勾勒的凤穿花纹。
离朱下马恭迎,散了无数铜钱碎银给讨喜钱的宫侍们,又等了很久,才看到女帝出现在宫门口,双臂横抱着一个身穿嫁衣的纤细男子。她微微低着头,眸光隐在金灿灿的凤冠后,说不尽的眷恋缱绻。
而罗潇湘的身形却有些僵直,宽大的袍袖如水垂坠,露出两只瘦白手臂牢牢抱着女帝的脖颈,仿佛一只无可依偎的小猫。
那一身鲜红胜火的嫁衣刺痛了离朱的眼……她怔了怔,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是谁曾穿起大红嫁衣诀别而去?遗她以难以泯灭的伤和彻骨疼痛。
她抬头看了看天……明明是喜庆的颜色,却感觉无比悲哀……
大婚之喜 恍惚经年2
那一身鲜红胜火的嫁衣刺痛了离朱的眼……她怔了怔,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是谁曾经穿起大红嫁衣诀别而去?遗她以难以泯灭的伤和彻骨疼痛。
她抬头看了看天……明明是喜庆的颜色,却感觉无比悲哀……
春风侯府门内外早已宾客盈门、水泄不通,贺礼源源不断送来,堆成了一座小山,将沈秋实及罗府四位掌事忙得焦头烂额。
白琥珀在内院照顾乔落,忘川穿过园子去看荼靡。荼靡的院落在侯府最里面,离朱还特意嘱咐罗修在院子里种满了红梅。
忘川推门进园的时候,荼靡正坐在梅树的枝桠上拨琴。琴声清冷婉转,大红的衣袂沿着树干垂下,随风轻轻摆动。
“荼靡……你后不后悔?”
琴声戛然而止,绝美的凤目一凝,笑容悠远。“忘川,我听说你为了留在人间,而放弃了晋升冥宫守神的机会……你后悔了么?”
忘川怔了怔,圆圆的小脸上浮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不后悔。荼靡,但愿你也不会后悔……”
他的声音被湮没惊天的爆竹声中,送亲的队伍已至门外。两人相视一眼,心神俱是微沉。
天边,残阳映火,万道炊烟袅袅,被晚霞镀上一层淡紫色的光芒。荼靡突然想起去年春天,他和离朱刚入琼华城,也遇见了这传说中难得一见的“暮景紫烟”。
那时她在他怀中,笑得恣意烂漫……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分开,直到携手白头。
半寸厚的猩红软毛地毯,从府门外一直铺到前厅。
彩舆落地,离朱翻身下马,在轿身上轻轻踢了三脚。紧接着便有喜婆上前,扶了罗潇湘下轿,又递上红绸,两人各牵一端,相携入府。
婚礼由鸿胪寺卿司掌仪式,过程复杂、念词冗长,离朱听得昏昏欲睡,又不敢打哈欠,生生憋出了满眼泪光。
直到拜堂礼成、送入洞房时,罗潇湘已累得脚步虚浮,大半个身子都倚在了身旁的宫侍身上。
婚房内,离朱手执秤杆挑开盖头,与罗潇湘双双坐在床沿儿。有全福人上前伺候,将两人腰上的宫绦穗子系在一起打了个死结,然后解下来包在红绸缎里,压在枕头底下。
喜婆、内侍站了一屋子,等离朱散了喜钱,便纷纷退了出去。
罗潇湘垂头坐着,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些,贝壳般的牙齿轻轻咬着下唇,苍白的脸颊上一抹粉红。
“那个……”离朱声音很轻,在偌大的房间内回荡了几圈。罗潇湘身子一僵,似乎想要抬头看她,最后却还是定定坐着没动。
“你、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我出去帮忙招待宾客。你……要是困了,就不用等我了。”离朱话音一落,便逃难似的奔出了房间。
罗潇湘痴痴看着她的背影,很久,自喉中溢出一声空旷如斯的叹息。
红烛不遗余力地燃烧着,偶尔爆出几声轻响,流下一滴滴滚烫的烛泪……
宾客直闹到夜深才纷纷散去。
白琥珀好不容易哄了乔落入睡,刚要歇息,却听见院门外传来一串凌乱细碎的脚步声。
“离朱?”他披上外衣,推门而出,却见一个单薄的身影正蹲在园门口瑟瑟发抖……月亮隐在云后,投下几缕幽光,少女穿着大红喜服,把自己抱成一团,藏在园内松柏投下的阴影中,说不出的孤单无助。
“琥珀,我可不可以在你这里过夜?”离朱扬起小脸,脸颊上还有尚未干透的泪痕。
白琥珀心中猛然一痛,撩袍坐在离朱身边,又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抬手轻轻抹去她睫毛上的沾湿。“大喜的日子,怎么哭了?”
“我难受……琥珀,好难受……”离朱毛茸茸的小脑袋在白琥珀胸口蹭来蹭去,惹得他一阵酥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空得很……”
白琥珀无奈地笑笑,勉强收回心神,鼻腔内满是散发着淡淡青莲味道的发香。“乖,回去吧,罗公子还在等你呢。”
离朱摇摇头,小脸一皱,使出忘川的招牌无尾熊抱,一言不发地吊在白琥珀身上。
“离朱,别闹了……”白琥珀脸色一黯,抱着她站起身来。“现在侯府上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人都娶回来了,最后这一关还过不去吗?”
离朱一愣,委屈地瘪瘪嘴,眼圈又泛起了红。
“快回去吧,我还得回房看着落儿呢。”白琥珀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在她唇边印上轻吻。
“那、那你明日,不要再赶我了……”离朱眨巴眨巴眼,眸底被醉意染上了一层水汽。
直到白琥珀笑笑,目光闪烁地点了点头,她才终于抽身离去,在满园的如意花灯下,留下个苍茫空洞的背影……
夜已深了,罗潇湘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