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为了抢漫画抢到大打出手,已经变成家常便饭的戏码了。
***
他们住在一起,比想象中的时间还长很多。翡翠致命的失眠症不药而愈了,死寂的生活也有了生气。
或许上邪的伙食费是沉重了点,对她这样经济窘困的小作家来说。但是她愿意写更多的稿子,牺牲更多的睡眠时间,只是希望上邪过得好一点。
原来,有个可以甘心关注的对象,是这样美好的负担,虽然有些沉重。
「我觉得妳赚很多钱。」上邪学会翻她的存折,疑惑的问,「为什么妳要花这么多钱出去?」
她红着脸抢回存折,「……我又不是花在自己身上贪图享受。」
「贪图享受有什么不对?」上邪皱起眉,「人类真奇怪,为什么要鼓励吃苦受罪?」
翡翠茫然的抚着存折,「……那是为了弥补年少时的一时转错弯。」
上邪定定的看着她,「啊勒,离婚又不是什么污点,妳干嘛这样防备?妳到现在还在还帮前夫借的钱喔?小孩还寄在妳妈那儿养?难怪妳这么穷。」
「不要偷看我的心!」她怒吼起来,「你凭什么随便进来偷看?你不要揭我疮疤,我会痛,我还会痛!」叫着叫着,她突然哭了起来。
她是迁怒了。一切都是迁怒了……她的人生是失败的,什么角色都扮演不好。不管是做妻子,还是做母亲,甚至当人家的女儿,她都是失败的。
身心巨大的压力让她只能选择逃开,除了用金钱赎罪,她想不出任何办法。
一段破破碎碎的婚姻,一个可怜的孩子,和另一个无辜被她拖累的母亲,以及她还也还不清的巨大债务。
她没有办法留在孩子和妈妈的身边共同奋斗,因为她病了,身和心都病得非常厉害,自杀和逃走,她胆小的选择了逃走,然后用有限的金钱补偿自己永远补偿不了的罪恶。
「妳在撒娇。」上邪翻着漫画,「妳不断的责备自己,只是希望别人安慰妳,说,这一切,并不是妳的错。」
一秒钟宛如一世纪,上邪有些惊讶的抬头,他居然读不到翡翠的任何「心声」。
只是一片荒芜。残暴的狂岚凶猛的刮过她一点声音也没有的内心世界,这样的凶猛、愤怒,却又无止尽的悲哀。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她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妳说了。」他很坦率的,「在妳写的每个字,在妳表现出来的态度,在妳的忧郁里,反复的说了。不用读心术也看得出来。」
连狂岚也停止了。再也读不出,她的任何心思。
霍然的站起来,翡翠不发一语的穿上外套,像是逃命一样跑了出去,留下讶异的上邪。
发生什么事情了?上邪摸不着头绪。他想了半天,想不出说了什么话,让她这么激烈而异常的反应。
人类真是令人难以了解的生物啊。
他很高兴的看完了所有的漫画,再也没人跟他抢。但是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翡翠却没有回来。
她没有离开这么久过呢。虽然奇怪,但是他还是煮了晚饭。花了很多心思和法术就为了跟卡通上面一模一样。
翡翠还是没有回来。
不回来就算了。上邪有些发怒,辛辛苦苦煮好了饭,就是要给她吃的啊。什么也不说就跑出去,他又读不到翡翠的心,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自己吃!」他忿忿的添饭,「都不留给妳了,让妳饿死算了!」
拿起筷子,他却没有吃的欲望。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感情,他突然食不下咽,筷子迟迟动不了。
没有开灯,屋子渐渐的暗了下来。他在黑暗中,为了这种陌生的感觉有些惊恐。
等待翡翠的时间,比被禁锢起来的时间还漫长难熬。他是个妖怪,时间对他本来是没有意义的。
但是「等待翡翠」,却像是一道禁符,让他狂野无拘的心有了一种残忍的约束。
他没想到吃人,也没想到离开。什么事情也没办法做,就是坐在冷掉的几盘菜前面,等。
我是怎么了?上邪不断的问自己,我是怎么了?他不必要等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既然翡翠不在了,他大可以从容的偷偷溜出去,选个夜归的牺牲者,大大方方的享受暌违千年的美味大餐……
但是他失去了所有的胃口,另一种食物无法满足的饥饿缓缓的升起。
他想看到翡翠坐在餐桌前,哭笑不得、挖空心思的赞美他的菜好吃。
为什么我不离开呢?其实上邪的伤几乎都好全了。他可以去任何地方……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而不用跟翡翠相处在这个足不出门的斗室。
他可以做任何事情。
但是「可以做」和「想做」不一样。他只想要……只想要待在这里。
只想和翡翠一起吃饭。
门呀地打开了,他跳了起来,「妳跑去哪里了?」
翡翠怔怔的望着他,「……你还在?」
「我能去哪里!」上邪呆住了,他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但是他最想去的……
就是留在这里。
几盘菜冷冰冰的、寂寞的放在餐桌上。一人一妖的心里,都充满了说不出来,复杂的悲哀,或者还有一点点慰藉。
「……妳饿了吧?」上邪不太自然的站起来,「我去热菜……」
「不用了。我好饿,好饿好饿……」她端起冷掉的饭,吃着凝着油冻的菜,「很好吃,真的很好吃……」
一面吃,眼泪一面滚下来。
上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吃饭。他还不适应这种陌生的情绪,但是一看到她回来……原本浮动不安的心,突然放了下来。
糟糕了……很糟很糟了。但是这种糟糕的感觉,还不赖。
只要可以跟翡翠一起吃吃饭,这样就可以了。
「我有放盐,」他咕哝着,「不够咸可以跟我说,妳不用掉眼泪自己加。」
看着翡翠破涕而笑,这样就好了……人类的生命很短暂不是吗?就这样吧。几十年就好了,他的自由到翡翠死的时候就有了。
他的时间无穷无尽。
「我不会再看妳的心了。」硬着头皮,这样也算道歉了吧?「人类的感情太复杂,我不了解。」
「……是我自己不好。」翡翠悲伤的笑了笑,「你说得没错。我一直……希望别人原谅我。所以,一直不断的自责。」她伸伸舌头,「只是,我不敢承认。是啊……我是在撒娇。」
两个人都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只是安静的动着筷子,这样的沉默,有种悲哀的味道。
「上邪……你的伤都好了吗?」这样的沉默太难熬,翡翠觉得有点窒息。
「那种小伤,早都好了。人类这种软弱的生物,那能真的伤害我……」上邪骄傲的挺挺胸,「我可是震古烁今的大妖魔,区区一点小伤……好痛啊!妳在干什么,妳在干什么?!」上邪跳了起来。
「我只是戳戳你的伤口。你不是说不会痛吗?」翡翠满脸无辜。
「妳让人差点把心脏挖出来看看!看会不会痛好了!那是因为我太厉害了,不然我也让那群该死的黑蔷薇十字军给……」
上邪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停顿了。
他闻到不祥的花香,那是蔷薇花的气味,充满了狂信徒与盲目宗教的恶臭。
银白的长发倒竖,鼻上狞出恶纹,恢复了宛如银色狮子的原身。
翡翠惊愕的抬起头,一群黑衣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她的客厅。
「真难找。」带头的男子露出俊秀却冷冰的笑,「原来你隐匿在女人的家里。」
他们说的语言,翡翠不懂,她怔怔的看着这群不速之客。「你们是谁?怎么可以擅闯民宅?」话还没说完,上邪已经怒吼着挥爪和这群人缠斗起来。
小小的周旋已经毁了她半个客厅,她尖叫起来,「你们在干什么……」拿起电话要拨一一○,一个黑衣人打碎了电话,扼住翡翠的脖子。
「恶魔,要你的女人没事,你就乖乖跟我们走!」
上邪伏低蓄势待发,突然笑了起来,「你们不是上帝的仆人,神的使者吗?我记得你们黑蔷薇十字军有个守则:隐密行事,不牵连无辜。现在你们在干嘛?威胁无辜的同类?」
「我们并不想威胁她。」带头的男子优雅的摆摆手,「为了抓你,这是不得已的非常手段。不能放你这个可怕的恶魔危害世间!你在意这个女人吧……还是跟我们走,我保证她毫发无伤。」
「在意?」他轻蔑的笑笑,满口尖利的银齿闪闪发光,「杀了她我就没有弱点了!」
他一爪打飞了掐着翡翠的黑衣人,张口往翡翠的咽喉咬下去,俊秀男子脸色大变,敏捷的挥剑刺向上邪……
上邪将翡翠像是破布娃娃一样丢得远远的,借机从落地门破窗而出,回头望了望翡翠,眼神如许复杂,银白色的身影飞腾在黑天鹅绒的夜空,黑衣人的锁链徒劳无功的在空中落下。
「派直升机去追他。」首领吩咐了,礼貌的将翡翠扶起,「小姐,妳没事吧?」
翡翠呆呆的摸摸自己的咽喉。上邪只留了浅浅的齿痕。
「妳不该收留恶魔的,希望上帝宽恕妳的罪。」首领用浓重口音的中文跟她说,声音非常悦耳,他的笑容应该会让许多少女脸红心跳吧?
除了我以外。
看她不回答,首领关怀的问,「妳受伤了吗?刚刚是情非得已的。请原谅我们在追捕恶魔时的粗鲁。有什么我可以帮妳的吗?」
「……离开我的家。」翡翠终于意识到上邪走了,眼泪悄悄的滚下来,「马上离开我的家。」
首领皱眉望着她,东方女人真奇怪,居然看重那恶魔而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妳的损失,我们会全部负责的。」
「马上离开我家,滚!」翡翠尖叫起来,「通通滚,不要在我家里!给我滚!」
黑衣人悄悄的退走,只剩下狼藉一片的客厅。
多么不真实……多么不可能的夜晚。
上邪走了,就这样,走了。
***
就像做了一场梦……说不定真的是一场梦。
她没有想象中的伤心欲绝,只是发呆的时间变长了。她常常会忘记,又买了一大堆,然后对着吃也吃不完的菜发愁。
若不是黑衣人寄来的补偿支票能兑现,她会以为这一切都是梦而已。
她不要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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