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罂轻呸了她一声,让她低声下气地求人,她可做不到,索性面朝里转过去,拉长了声音,唉声叹气道,
“罢了罢了,我就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
坐在外殿看书的慕离听到了她的牢骚,微微摇头苦笑,这宫中上下几千人,哪一个不是笼子中的小鸟?
抬头看窗外天色已晚,这才放下手中书卷走进内室,见婉儿正拿着玉梳给她梳理头发,也就轻轻走了过去,冲她点了点头。
婉儿会意地将手中梳子放于桌上,弓身退了出去。
月罂趴在软榻上,头埋在枕头里,垂下一只胳膊晃来晃去,看起来闲到了极点。
“公主为何想要出宫?”
月罂听到是他的声音,翻过身子,头枕着一只胳膊,仰视着面如冠玉的俊儒男子。虽然知道他从小就是自己的夫君,但却不知道他的心是不是属于自己。刚产生了个念头又马上打消,这么多年自己一直躺在深宫之中,两人完全没有感情,又哪里谈得上交心?于是拉长声音道,
“因为闷啊”
慕离看着她慵懒的样子,抿唇笑笑,
“即使想出宫,也不能这么正大光明地出去。”
月罂听他说这话心里暗喜,从回来开始就思索着如何出宫,他这么一说正好为自己提了个醒,
“那要怎么出去?”
他坐在软榻边上,一手撑在她腰侧的塌上,淡淡地答道,
“可以从围墙偷偷翻出去,不过……”
“不过什么?”她来了精神,翻身坐了起来。
“墙外护城河几十丈宽,公主可会游泳?”慕离平静的面容上带了几分笑意。
月罂神色黯淡,会是会,可如果变成了落汤鸡,出去不得被人笑死。再有,即便是翻墙出去,也免不了连累到他人。抬眼看向他,却觉得他眼神中带着戏谑之色,心里一堵:原来在逗她
气得冲他瞪了瞪眼,但他这不卑不亢的态度,倒让她发不起脾气来,索性扭过脸不再理他。
慕离见她不悦,也收起了些许笑容,拿过桌边玉梳,将她如瀑的黑发随意挽了几下,梳了个简单发式,又用玉簪固定好。月罂趴在软榻的靠背上,也不理他,脑袋里正快速地盘算着明天应该想个怎样的法子出去。忽然听他柔声道,
“宫中有一处美景,公主一定没有去过。”
“哪里?”月罂转回头,小狐狸般的眼睛闪耀着疑惑的光,这几天宫中上下几乎都走遍了,哪能还有什么美景。
“去了便知。”他看着她透着粉嫩的脸庞,淡然一笑。
月罂这才欢喜地起身跳下了软榻,“去看看。”
听他这么一说,倒来了兴趣,自己正觉得憋闷,出去转转也好。于是七手八脚地披上外袍,胡乱地系上了带子。
慕离见她的扣子歪歪扭扭,不禁摇头笑笑,伸手解开,又为她重新系好,随后熄了桌上几盏最亮的油灯。月罂一愣,“为何熄灯?”
“以免惹来是非。”
月罂一愣,想想也对。借着屋内昏暗的那盏油灯光亮,向门口走去。慕离却一把拉住了她,
“我们不走门。”说完揽住她的腰,从窗户飞身跃出,三下两下就上了楼顶。
月罂一惊,虽知道他的轻功了得,可没想到会这么好,低头看去,自己已经离地那么高,不由得心里一慌,忙紧紧地抓住他胸前衣襟,一股淡淡竹香瞬间侵入鼻息。
慕离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垂眸看了看身前娇小玲珑的人,眸色微黯。她柔软的身子紧紧地贴着他宽阔的胸膛,只觉得心中仿佛有片羽毛轻轻地拂过,一股暖暖的情愫在翻滚,低沉了声音暗哑地说,
“别怕。”
随后脚尖轻点,离开了赏月殿。呼呼的风从他们的身边吹过,两人的白色衣摆蓦地向后展开,如两只白鹤在身后随行。本在他额前的发丝,此时全部向后飞扬,露出了整个绝美淡然的脸庞。
过了约半盏茶的时间,月罂觉得已经快到这王宫的尽头了,正想问他还有多远。他从屋顶又向上纵身一跃,这才稳稳地停住。月罂俯视了一下脚下,深不见底,不由得一惊,
“这树怎么这么高?”
慕离笑笑,没有说话,把她轻轻放在了已经干枯无叶的树枝上,怕她掉下去,揽在她腰间的手也就那么自然地握着,没有放下。
“这是颗千年古树,自然比公主平日里见的树木要高大很多。”
她摸了摸身下的树枝,十分粗糙,这树枝居然都有一人抱那么粗。想了想仿佛走出了很远,
“是不是还在宫中?”
慕离指了指枝干的下面,隐隐约约地看到了宫墙边缘,柔声答道,
“这树枝下面便是宫墙。”
月罂呃了一声,向下看去,隐约会看到这树枝确实是探出了宫墙的,心里开始合计,如果能从这里跳出去就好了,只是这树也未免太高了些。
第二十二章 许愿树
第二十二章 许愿树
慕离见她低头怔怔地思索着什么,伸手轻抬起她的头,指着夜空中的某处说道,
“看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月罂张开嘴一阵吸气,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痴痴地念道,
“真美啊……”
漆黑的苍穹中间,一轮皎洁的明月散发着淡淡柔和的光芒,比平日里放大了许多倍,仿佛触手可及一般,朦胧的光晕一点一点扩散,洒下一地的宁静安详。
围绕在它附近满是细碎的星光,明亮的,黯淡的,明明灭灭地闪耀着,跳跃着,在黑丝绒般的天穹上,勾勒出不同的轨迹与形状。再向远望去,无边的天与地看不出连接的缝隙,只有遥远处点缀的些许摇曳的橙色灯火。
从再回到这里,她心里就一直泛着波澜。一切都与前世不同,眼前的世界与自己所熟悉的前世格格不入,而自己以前引以为傲的那些能力在这里却丝毫派不上用场,所以一直让她感到莫名的恐惧与慌乱,虽然表面上毫不在乎,可却时刻警惕时刻小心。
今天吵闹着要出宫,一来是想知道熙兰究竟让自己出宫做什么。二来也是想出去透透气,这王宫虽然美好奢华,却仍像是个金丝编成的牢笼,活在其中,时刻都要敛气凝神。
而此时的情景,却让她异常熟悉,即使身边一切都变了,只有这轮粲然的明月与繁星,是永远不变的;天下虽大,但只要抬头看看这闪耀着光辉的苍穹,心里也就跟着慢慢舒展安宁。
月罂回头,看着他平静如水的眼眸里倒映着细碎的星光,在皎洁的月色下,显得更加明亮,她渐渐明白了他带自己来这里的意思,心里泛起一阵暖流,对他微微一笑,
“慕离,谢谢你。”
他转回头,看着她被月光沐浴着的柔色脸庞,如瓷般的细肤因为喜悦而变成粉红,清澈的眼眸中流淌着水光。他抿唇笑笑,也不多言。
月罂转过头,又轻轻抚摸着枯燥的树皮,问他,
“这树真的有一千年吗?”
“只会更多。”
“可有名字?”
“名字?”慕离摇了摇头,树怎么会有名字?
“它特别像我熟悉的一种树。”月罂歪着头向上看,淡淡的月光照在树顶端的枝干上,这颗参天古树,虽是寒冬已不见树叶,可她能想象到,夏天的时候,该有多么的枝繁叶茂。
“那叫什么?”
“许愿树。”
“许愿树?很美的名字。”慕离轻轻念着,随后又问,
“怎样许愿?”
月罂见他有了兴趣,就把知道的对他细说,慕离聚精会神地听着,眼眸中不时地闪过些许光亮,随后又问,
“愿望真能实现?”
月罂愣了愣,摇了摇头。谁知道许愿树上的愿望会不会都实现呢?于是对他眨了眨眼,
“不知道,不过你可以试试。”
慕离见她笑得十分狡黠,忽然想到了她刚刚在宫门外蛮横的样子,倒是十分有趣,不禁侧过脸,莞尔一笑,
“公主与前些年有些不同,”他顿了顿又说,
“不过却与儿时像极了。”
月罂笑容一顿,前些年不过是自己的一缕魂魄,究竟想什么做什么,毕竟与自己有些联系,又如何谈得上不同呢?她转过脸看向他深邃的眼眸,仿佛夜空般幽暗,
“有何不同?”
他睫毛轻轻动了动,掩在阔袖中的手指轻轻抚摩着一枚暖玉,触感细腻润滑,轻摇了摇头,
“只是感觉不同而已。”
两人不再说话,看着那见证着数朝古都兴衰存亡却依旧亘古不变的明月,许久许久。不知过了多久,慕离感觉身边那娇小的身子软绵绵地靠在自己身上,垂眸看去,发现她已经沉沉地睡去。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长而翘的睫毛铺满了眼睑,随着呼吸轻轻地起伏,十分乖巧。慕离伸出手,将她额角的一缕秀发拢到耳边,轻声低语,
“才回到宫中,一定很不适应吧?”
怀中的人只是平缓地呼吸着,白皙的脸庞在月光下更显得娇嫩似水。
慕离不忍心叫醒她,将自己的外袍脱下裹在她娇小的身上,打横抱起,跳下了古树。脚尖轻点,向赏月殿跃去。回去的时间是来时的一倍,不想让她感觉到有一丝颠簸醒来。
慢慢穿行中,低下头仔细看着她,软软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轻轻地呼吸着,微微紧蹙的眉还是一如往常,两只小手紧紧地攥着他胸前的雪白外袍,像一只无依无靠的小猫,看得他心里软了软,搂在她腰间腿间的手臂也不自觉的紧了又紧。
回到内室,将披在她身上的外袍放在椅子上,又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仔细看看她呼吸平稳,并没有要醒来的样子,这才放心的吹熄了桌上的烛灯,拿过一件来时带的披风,从窗口又是一跃而出。
三层屋顶上,一个红色的身影静静地半卧着,晚风徐徐地吹动他的嫣红衣摆,缓缓地向后纷飞。慕离走近几步,将从房中带出的披风扔在他的身上,平静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身子不好就别整夜吹冷风。”
他单手接住,懒洋洋地抖开披在身上,挑眉笑道,
“多管闲事。”嘴上虽然逞强,可却感到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温暖。他们从小就一起生活在金竹园,这些年来,彼此之间的默契,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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