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戴我送你的手链呢?”
“我为什么要戴?好了好了,你该回去上课了。”
“菩提仔的手链很神奇的,戴得越久,就越光滑,越深色。”
“秦子扬,你到底回不回去上课?我不跟你在这里瞎扯了,你要耗在这里你就继续耗下去,我不陪你了,再见。”说完,迈步离开。
跨过他身体的一刹那,电光石火间,子扬就拉住了她的手,冲口而出:“不要走,再陪陪我。”
一道闪电从天空划过,紧接着就是一声闷雷,然后,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雨,打在人的头发上,仿佛铺上了一层蜜糖。慢慢的,衣服湿了,贴在身上,粘稠的湿感,隐约可见的肤色。
那个男生,长着一副安静淡然的面孔,那一定是顺风顺水的生活所带来的,没有太多的挫折,连眼泪都不多流。哪里像她,连妈妈都说她,活色生香的面孔中带着隐隐的晦气。他们,到底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她多好,他多优秀,都注定了不可能。若要勉强在一起,都能看到两败俱伤的未来。
所以,她定定的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他:“秦子扬,不要招惹我,我是你招惹不起的。你还是回到教室里上课去,那里才是你的世界。”
“我喜欢你。”
“我知道。”
诧异。
“我有过一段感情,有过无数个追求者,所以,我很清楚明白,爱上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
“你等我,我明年就高考了。”
“我凭什么等你?大学里的花花世界,那么多的诱惑,我为什么要拒绝。我不可能放着一个现成的,比你好,比你优秀的人不要,去巴巴的等着一个水月镜花。你以为你等得起吗?好听的说话谁都会说,可是理智的思考却不见得人人都会。”姿态倨傲。
“阿眉……”一句又一句的说话,宛若一把刀,生生的把他的心剜了下来,血,淋淋的流着,疼。
“不要叫我阿眉,你可以叫我苏眉,也可以叫我眉姐,就是不能叫我阿眉。”
“告诉我,我做错了吗?”卑微的口气,悲哀的神请带着一种哀求的姿态。苏眉听了,本来就死挺着硬起来的心,软了。只不过是一个想爱却得不到爱的少年,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去表白,一番真心却像脚底下的扶桑花一样,被人践踏。哪个人不曾有过这样的往事,无论有没有告诉对方,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这段感情,偷偷摸摸的去爱,即使对方不楸不睬,自己也奉若珍宝,就连希望,都觉得是奢望。自己怎么就这么狠心,要去扼杀呢?可是,不这样做又能如何?他们俩,与其拖拖拉拉的害人害己,不如快刀斩乱麻的尽早结束。他不是普通人,他还要高考,他没有过多的时间和精力去耗费。更何况爱的越深,伤的越深——她深有体会。
雨越下越大,苏眉把手一抽,离开了子扬的身边,子扬转过身,看着她的身影在水雾中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转了个弯,苏眉看到了沉着一张脸的童漓,阴啧啧的看着她,眼睛里有太多的情绪。又是一个求而不得的孩子,这世界怎么这么多痴男怨女呢?她想。
“为什么?”
子扬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童漓,不过也好,是时候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因为我喜欢她。”
“她那么老,根本和你不配。”
“她不是老,她只是年纪比我大而已。”
“我有什么比不上她?”
“你样样都好,但是感情的事情就是无法勉强。”
“你骗人,你根本就不喜欢她。她和你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你很快就会对她失去兴趣。”
大雨倾盆而至,隔着一层水帘,看不清对方的脸。童漓的抽泣声传来耳边,心有同感,却无能为力。
“我们回去上课吧。”他说。
她低着头,跟着他,哭着,走了。
两个人浑身湿漉漉的走回教室时,已经上了一半的课了,看到两人的狼狈样,老师都吓了一跳,再看看童漓那双兔子眼,任课老师更是隐隐猜到了什么。可是,一切都没有证实,加上自己又不是他们的班主任,只得按下不表,挥了挥手,说了声快回去上课。
剩下来的半节课,两个人都没有心机上,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明明同病相怜的两个人,却不能够互相吸引。
中午的时候,苏眉一直有点心神不宁,思绪总是会飘到子扬的身上去,想他到底有没有回教室,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很残忍。她不是没有拒绝过别人,或明示,或暗示,总之手段多多,方式各异,可是却从来没有这么狠过,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倨傲中带着鄙视,一点温柔都不留,这么伤人,他该如何是好?想象那个少年此刻的表情,心里不由得愧疚起来。
中午睡觉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起了他的情况。
“他啊,淋了雨呢,和童漓两个不知搞什么鬼去了。
“我想,那个童漓是不是向他表白了呢,反正她都哭了。
“不过,估计子扬没有接受她,哈哈,真是随了我的心愿了。活该,谁叫你爱上不该爱的人,活该。”
谁叫你爱上不该爱的人,活该。一句话,打落了苏眉的心底,于是更加有一种罪大恶极的感觉。明明那么无辜,却要受到伤害。哎……
一声叹息,然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然后梦见自己在哭,穿着古老的衣服,彻骨的心痛。
“轰隆”的一声雷响,炸醒了苏眉,馨雅已经上学去了,自己闷出了一身的冷汗。想起算命先生的那一句话,冷汗直流,怎么可能,冤孽!
下午的数学课是测验,题目不算多,也不算难,可是子扬却考的一塌糊涂,100分的题目大约只做了80分。
下了课,走到阳台上往下看,狭小的小路蜿蜒曲折的伸向远方。每天早上的9点10分和下午的3点10分,她都会在这条路上出现,扎着一个发髻,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撑着一把白底圆点的太阳伞,每一次,他都会在人潮中一眼认出她,而她却从来没有抬头向上望过,自然也不会知道他。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段感情说出来,至少不是现在,可是,今天却神使鬼差的冲口而出了,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当然不会傻到会天真的认为她会接受他的表白,可是,却没有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伤人。虽然由始致终她都没有说出嘲笑的说话,但是个中暗示,他这个明白人却是领悟的一清二楚,她看低他,他在她的眼里只是一个愚蠢的,幼稚的饿,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所以,他应该放弃,否则就是作践自己。
数学老师改卷神速,还没到放学,成绩就出来了。子扬过去拿试卷的时候,被老师叫住了:“这次是怎么了?考的这么差?题目都没做完。”
试卷上鲜红的65分刺痛了他的眼,从来没有过的低分数。
“现在高三了,一刻也不能懈怠,有什么事情还是放到毕业以后再说吧,到了大学,你想做什么都行了,但是现在不行,现在有些事情做了就等于毁了。”才一个下午,事情就传了开来,秦子扬,这个品学兼优的好好学生,当然不能看着他犯错了。
“老师费心了,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知道就好,我不是你班主任,自然不清楚你的情况,下次努力吧。”
“嗯。”
数学是子扬的强项,文木就曾经说过他,闭着眼睛都能考得100。可是,现在,看着那个可耻的分数,心里有个声音在问他,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搭进你的前途,这样,值得吗?还是忘记她吧,正如她所说的,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会有结果,是自己太过冲动,亲手扼杀了这一段本来可以很隐晦,很美好,很单纯的感情。
她们的故事
那个卖玉兰花的老妇人开始每天出现在学校的后门,新鲜娇嫩的花,小小的一簸箕,卖完即止。总会有一些家庭主妇或几个年轻少女去购买,站在那里细细的挑选。子扬路过的时候,看着那些低头弯腰的女人,总会回想起苏眉挑选时的情形,她告诉他,花不要开得太大,要白,花骨朵要大。实在是想她了,他就买一两串,带回家,放在床头和书案上,连奶奶都笑他,怎么会喜欢上这么女性化的东西。他想,他只是迷恋她的气息而已。
学校里开始流传关于他和童漓的流言,无非就是那天两人同时湿淋淋回教室惹的祸。流言的内容多种多样,有人说,他只想高考,不想招惹太多的风花雪月;有人说,他其实是喜欢童漓的,只是想等到毕业再处理;有人说,他喜欢的是低一届的小师妹,对童漓这个同级生自然是拒绝了。但是,无论怎样的猜来猜去,中心内容只有一个就是他拒绝了她的感情。从开始到现在,事件中心的两个人都一致的保持沉默,被人拒绝,是一件不光彩的事,童漓自然不会傻到去自己给自己伤口上撒盐。至于子扬,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结果都是拒绝,为什么拒绝,怎么拒绝,又何必让外人道呢。有时候不免羡慕童漓,同样是被拒绝的人,有人可以在人面前流泪痛哭,有人却要挺直腰杆装做没事。
文木问他:“你和童漓到底怎么回事?”
他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是不是因为眉姐?”
他瞪大了眼,不敢置信,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没料到其实已经有人知道。
“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在龙母庙时,你表现得那么明显,傻瓜才看不出来。老实说,眉姐真的不适合你,你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一次又一次的把伤口血淋淋的撕开,仿佛把昨天的他当作小丑一样推给今天的他看,你看,你看,多么自大的一个人,你看,多可笑。
周末的晚上,张松和馨雅都去补习了,只剩下杜云天和苏眉在看电视,《天龙八部》,傻傻的段誉放着好好的姑娘们不爱,偏偏要去追随冷到入骨的神仙姐姐。中间插播广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