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林萍又问道:“有孩子吗?”
“有,是女儿。当时我想带走,可她妈不放,我当时提出房子和家里的一切都给她妈,另外再给她一万元,条件是我把女儿带走。但她妈还是不干。说句心里话,我真是舍不得我的女儿,这件事本身受害最大的就是她,我总觉得对不起我女儿。” 董智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对不起,又使你想起了伤心事。”林萍解释道。
“不,小林,这件事使我的心里总也不舒服,我特别思念我的女儿,为我自己不能尽一个父亲的责任而良心不安,处在永远的自责之中。” 董智的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董哥,其实你用不着这么责备自己。婚姻家庭这个事我虽然还没有经过,但我想,这事说复杂也真复杂,说简单也真简单。说句实话,你这个个体的生存质量是最最重要的。你不能为了孩子而对不起自己一辈子,你反正已经走出这一步,我认为,只能再往前走,自己把自己弄好,再去尽一个父亲的责任,恐怕是唯一的出路。”林萍半是安慰,半是解释道。
“我在离开那座城市时真是百感交集,有那么好的工作单位,有那么好的同事和领导,还有那么好的生活环境,特别是我的亲骨肉,我真是经历了什么叫生离死别,直到现在我仍缓不过劲来,我一听到孩子的声音,就好像听到了我女儿在喊我,这种折磨那是刻骨铭心的。我在那边的正常收入是每月二百多元,可回来咱这儿一下子成了一百零二元。原来那边判的抚养费每月是三十元,那是以二百多元为基数的,可现在这么点钱,我仍然坚持给女儿每月只能超过三十元,不能低于三十元,原来家里的一切都留给了她娘俩,我现在是上无根椽片瓦,下无锥扎之地。我心里的苦处只有我自己知道。所以,你将来可千万千万不要走这条路。”
“听了好感动,我真为你女儿有你这样的好父亲而自豪。”
“惭愧,惭愧呀。既不能给女儿遮风挡雨,又不能给她传授人生之经验,更不能每天扑到父亲的怀里撒娇,这能算是一个好父亲吗?给点钱,能代替父爱吗?小林,你就别安慰我了。” 董智痛苦地摇摇头。
“这不是安慰。这要看怎么说,在现实中,有很多离异的父亲就连那点抚养费也不给。当然,这种没情没义的男人是少数。”
“这不是在骂我吗?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亲不爱,这还是人吗?自古道:‘虎毒不食子’。连低等动物都知道护犊子,何况于人呢?爱自己的父母子女和兄弟姐妹,这是人最起码的天赋品性,连这点也做不到的人,我不能想象他还能算个什么东西。” 董智认真地说道。
“你说的真对。不过,你想想,你要带女儿,对方不同意,离这么远,你又不能经常面对面地关照她,寄点钱也就成为唯一的表达方式。这不是没办法的办法吗?”
“是啊,这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董智长叹一口气。
林萍指了指桌上的菜和饭,说道:“咱俩光顾唠嗑了,你快点吃点东西吧。”
“我今天是酒足饭饱。” 董智边向椅背上靠了靠边说。
“不能吧?一个大男人就吃那么点?”林萍有点不相信。
“现在不是流行一句话吗,叫‘不吃白不吃,能吃谁不吃。’我真的是酒足饭饱了。”
“那好,反正是吃与不吃一个样。喂,服务员把这打包一下。”
服务员走过来说:“一共十五元。”
这时,董智从兜里掏出二十元递了过去。
林萍一边在包里找钱包,一边说:“我请客,怎么能叫你买单呢。”
“一个堂堂男子汉和一位小姐吃饭,你说,叫小姐来买单成何体统?那我还能是大老爷们吗?所以,我买单,是上应天理,下顺人道。” 董智连说带笑。
“你什么都是一套一套的,今后还要请你多多指教,我也要多向你学习。”林萍很虔诚地说。
“过奖了,过奖了。我这个理科的本科生岂感在名牌大学的文科研究生面前舞枪弄棒,恐有卖弄之嫌哪。”
“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诌起文来,有时让人酸倒牙。”林萍揶揄道。
“是啊,比起你这位名牌大学的文科研究生,老兄我只能算是一个附庸风雅的土地主,歪七歪八的文风,念都念不通,只能哼哼几句八胶调罢了。” 董智自嘲道。
“我怎么听着,整个一个现代版的孔乙己呢。”
“过奖了,过奖了,恐怕当孔乙己的徒弟都不够格。”
“跟你说话真有意思。用一句话概括:别有风味。”
“什么风味?”董智特感兴趣地问道。
“海鲜味。”林萍一字一顿地说。
“也许是在沿海呆了十余年的缘故吧。说实话,我回来这半年多,加起来也没有说过这么多带海鲜味的废话了。在那边时,我们有一批同事,至少每周都要聚在一起侃一侃,既能开阔思路,增长知识,又使自己的思想不僵化。可回来这儿就不行了。”显然,董智有一种对过去生活方式的眷念。
这时,他们俩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单身宿舍楼前,互相打了个招呼,就各自进了自己的宿舍。
董智好像受到了某种刺激,他推开了窗户,一股新鲜的春的气息涌进了他的小屋,仿佛一首雄壮的春的交响曲在他耳畔回响起来,他有一种冲动,要将涌上胸中的东西一吐为快。于是,他坐到了写字台前,钢笔在纸上开始挥洒。
“啊,春天来了。她从浩茫太空飘然而至,徘徊于树梢之上;她从广袤的大地上悄悄地苏醒,欢唱于花草之中。塞外的四月,尽管远山上仍有积雪皑皑,但春还是以冲决一切的气概和不可遏制的力量来了。她带着激越的歌,迈着矫健的步,涌动着勃发的绿,用绿的交响向人间宣告春的到来。
绿,是生命的象征,预示着新生命的诞生,预示着希望,预示着对丰收的憧憬;绿,又像是活力的抒情,洋溢着浪漫,洋溢着欢乐,洋溢着成长壮大的豪迈;绿,更像是青春的律动,展现出色彩,展现出飘逸,展现出诱人的魅力……”
洋洋洒洒,董智一口气写了足有二千多字,然后伸伸胳膊,觉得浑身有一种畅*。
第十四章 心灵碰撞
自从那次吃饺子后,不知为什么,董智开始注意起了林萍。
董智和林萍在同一个单位同一层楼办公,两人的办公室相距不到十米。可是,董智发现,林萍每天来单位露一下面后就再也不见了。董智回到宿舍就是看书或写东西。他又发现林萍一般不在宿舍。那她又在忙些什么呢?这个问号偶尔也在董智的脑际一闪,随后他都会自嘲道:“这不是胸脯上挂笊篱———枉劳(捞)那份闲心嘛。”他还是免不了有时要想一想,思想这个东西实在是不好控制,因为你人在这儿,思想可以跑得很远很远。于是,董智只好让自己的思维随性而已。
董智从食堂吃完午饭,刚准备午睡,就有人敲门。他说了声:“请进。”
门开了,一个女孩子进来问道:“你有碗筷吗?”
董智一看,是同一层楼东头住的一个女孩儿。便答道:“有啊。”
“我可以借用一下吗?”女孩儿问道。
“行啊。我们同住一层楼,也算是邻居了,这点事算什么。” 董智大大咧咧地说着,便从床下的纸箱中往外拿碗筷。
这时,那个女孩儿走到董智的书桌前看了看,问道:“你写什么呢?”
“噢,随便写写。”
“你要是有印刷的东西,我可以帮你,我姐夫是新华印刷厂的厂长。”
“谢谢。真还有可能要麻烦你呐。” 董智认真地说道。
正在这时,林萍边推门进来边说:“我一听这么热闹,你们说什么呢?”
“我和董哥借点碗筷,来几个人,我的碗筷不够了。林姐,你们聊吧,我走了。”说着,抱着碗筷出门而去。
“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林萍问董智。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就住在我们这层楼的东头。” 董智如实回答。
“我告诉你,她姓包,我们都叫她小包。好像她是郊区什么地方的人,不知在什么地方上班呢。据她说,她的姐夫在咱们省委*部工作,通过这么一层关系,她才住到我们的职工宿舍,并且还是一个人单住一间。”林萍认真地给董智介绍着。
“她刚才跟我说,她姐夫是新华印刷厂的厂长。” 董智接话道。
“你可小心点,她可不是那省油的灯。”林萍提醒道。
“什么意思?”董智不解地问道。
“什么意思,你别看她小小年纪,但已是久经沙场了。”林萍神秘地说。
“你能不能说得明白一点?” 董智认真地问道。
“这么说吧,他每天都要领回一个男人睡觉。”林萍一本正经地说。
“你怎么知道的?” 董智有点迷茫。
“咱们这层楼的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林萍解释道。
“小林呐,这种事可不能随便说,人家还是一个黄花闺女,你知道,咱们中国相当注重女孩子的这种事的。” 董智以大哥的口吻对林萍说道。
“知道,你不说也知道。第一,咱不乱说,这不是只和你一个人说吗。还不是为了你的安全。第二嘛,这也不是我说的。”林萍解释道。
“你告诉我这些情况,我谢谢你。可这种事,大多是猜测,谁也没见过。咱们国家是个封建社会较长的社会,过去不是有男女授受不亲吗?就拿咱们俩来说,经常出入在一起,人家也会瞎说的。其实呢,我们是同事。所以,对别人这种事也要慎之又慎,我主张缄口不言为好。再说呢,她怎么样,与我们也不相干,你说呢?” 董智耐心地说道。
“我知道。你经常见一个四十多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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