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中都能见到她的身影;
连姜圣初这种人物也少不得在大庭广众之中手舞足蹈一番,以显示他的积极。
平时,姜圣初只要说起他那儿子姜信和来总是好歹不顺心,少不得要骂几句,似乎只有这样,当老子的才算得威风,现在说起姜信和来,那些参加地下活动的事情又不知有多么的了不得,好像是龙生龙,凤生凤,全都是他这老子的荣耀。
[片段4,夜校]由于声势浩大的宣传运动,学习文化的重要性被大大地夸张了,为了当家作主人,各家各户送子女上学的热情迅速高涨。
李墨霞在坚持白天的教学之外,又重新办起了夜校,她在日记中以兴奋的心情写下了这样的话:“以前,教育救国的理想只是一个残破的梦,现在,教育建国才真正成了一项现实的伟大壮举”。
一时间,上夜校的人很多,小学校里,在嗡嗡作响的白炽的煤气灯下坐满了人。姜信和是夜校的班长,每次老师上课之前,都少不得他兴高采烈地教人们唱一阵新歌,那首由陕北民歌《信天游》曲调填写出来的《东方红》,随着革命的节节胜利传遍了全国,不少小镇人也从这里唱出了“毛泽东是人民大救星”的歌词。
从夜校中获益的人确实不少,张炳卿可以算得是学以致用的一个成功典型。
当《土地法》这本小册子发了下来的时候,上面的字他还认不到一半,他向人学会了查字典,但边查边认要读通一个句子实在太慢,他便请彭石贤来当小先生。彭石贤已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不过,他对《土地法》上的一些话更不理解,好在他能把话读通,而张炳卿只要能听清字句,自己重复念两遍,琢磨琢磨,那政策的意思还拿得比较准确,反过来他又可以解释给别人听,就这样,他边学边用,边用边学,竟从文盲的境况中走了出来。
[片段5,上学]彭石贤升入了高级小学,与他一道升入高小班的,除了他那些同龄伙伴外,还从夜校转来了几个大哥哥大姐姐。
这是因为,土改工作压下来,办事处从夜校抽走了一些老师和学员,同时,还有好些人逐渐发现,这读书毕竟是九天揽月,五洋捉鳖的事,并非人人能读得出头,丢了生产可不行,还是吃饭最要紧,工夫一忙,他们便陆陆续续地退了学。夜校勉勉强强坚持了一段时间,终于冷落了下来,剩下来的学员如龚淑瑶与姜银花等,李墨霞只得动员他们编入全日制班。
惟有龚淑瑶,她读书的决心最为坚定,不可动摇。
当初,龚淑瑶也曾跟随在张炳卿后面跑过一段时间,可总是感到帮不上手;龚淑瑶还与吴国芬一起义务地搞了一段时间的妇女工作,那前景好像也没有什么大盼头,听说上级马上就配备专职妇女干部,可惜名额只一个, 她认为自己要挤到吴国芬前面去,那可能性又似乎太小。
龚淑瑶经过日思夜想之后,最后选择了读书这条的路。
有一次,她男人还抱着孩子把她追到学校门口,强拉着要她回家,同学们都很同情龚淑瑶,对她男人齐声大喊:“不准压迫妇女!” “不准压迫妇女!”她男人没有办法,只得松开了手。
后来她婆婆又来过学校好几次,那婆婆跟李墨霞挑明了说,她就是怕龚淑瑶读了书,心一野便远走高飞了。
最后,龚淑瑶只得当着李墨霞的面写下了一份永不变心,绝不离婚的保证书交给她婆婆,这才安定了下来。
当然,这‘保证书’不可能是龚淑瑶心甘情愿写下来的。
龚淑瑶被指派当了高小班班长。她个子高挑,衣着得体,亭亭玉立,与李墨霞老师站到一起时,就像是俩姐妹一般。
龚淑瑶跟全班同学的关系很不错,她总是像大姐姐对弟妹门一般的亲切。
龚淑瑶说话高兴时,两道柳叶般的眉线有如春燕剪身飞起;而当她陷入思索时,眉头蹙紧,眼睛里又会透出一线幽幽的光亮来。
6
[场景1]妇女心声
有一次,全校举行“作文选优”,题目就叫做“解放”。
龚淑瑶整整写了五六页,平时,她见彭石贤的作文写得还不错,便让石贤给她修改,,因为那文章的错别字太多,也没有几句话通顺,彭石贤怎么也弄不清她的意思,帮不上忙,现出来一脸的为难的神色。
龚淑瑶很机敏,她一边从口袋里拿出红薯片来哄着石贤,一边从头至尾讲她的故事,一些她写不清楚的事情,讲起来却有条有理,而且十分感人。
彭石贤领悟了她的意思,如实记录下来,稍加疏理便成了一篇文章。龚淑瑶看过以后,又作了些补充,根据她的要求,彭石贤改了两次,直到天快黑了,他们才离开学校。
龚淑瑶把石贤一直送回家,对香婶说了许多称赞她儿子的话。
过了几天,龚淑瑶的那篇文章在学校的“文化园地”上张贴出来,而且,被评为了学校作文选优第一名。
李墨霞老师还在班上朗读了那篇文章,她说这种文章没有切身体验是写不出来的,它生动地表达出了妇女要求解放的心声。
经过李老师的评点和有表情的朗读,包括彭石贤在内,许多同学被文章深深地触动,以致眼圈都红了。
彭石贤自己的文章却落了选,这使他有些沮丧,而龚淑瑶在其他同学中从来不提彭石贤为他改过文章的事,这让彭石贤觉得龚淑瑶是在故意冷落他,心里特别地不高兴。
一天清早,小河涨了水,去学校的小木桥被冲走了,彭石贤来到小河边,正准备趟水过河去,这时,后面有人叫他:“石贤,你别脱鞋袜好了,让我背你过河去。”
石贤回头一看,正是龚淑瑶,只见她迅速卷起裤管,在石贤的面前蹲下来:“书包也给我,你搂住我的脖颈,别掉到水里去了。”
龚淑瑶很有力气,腿也长,背着石贤稳稳当当地从急水滩头趟了过去。
过了河,彭石贤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等着龚淑瑶穿鞋袜。
“你害怕吗?”龚淑瑶朝石贤笑着发问,石贤没有回答,她看得出石贤的不好意思,又笑了一声,便低下头去,把裤管放下,罩住了那两条白里透红的长脚杆,然后站起来,拢了拢头发,走近来,“石贤呀,你真是聪明,我那篇文章让你修改得太好了...”
接着,龚淑瑶向周围望了一眼,见没有人,突然在石贤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过了好一会才放开手,她左右打量着石贤,眼里流露出一种异样的神色。
彭石贤被这突然的举动惊呆了,不觉满脸通红,他发觉龚淑瑶似乎也红了脸,嘴角上却挂着一丝神秘而又甘甜的微笑。
“好了,我们上学去吧,”龚淑瑶长嘘了一口气,“你走前面!”
龚淑瑶很快平静下来,她扬了一下头,望着远处的山峰说,“石贤,你说这个李墨霞,她怎么还不结婚呢...你走好,别摔着了...那一定是她的心里还有一个相好的男人,真是个傻女人,傻等他作什么——我这话你可别向其他同学说,那样,李墨霞会不喜欢你的!”
石贤默默地在龚淑瑶的前面走着,竟没敢回头看她一眼。
石贤还只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龚淑瑶对牛弹琴的话只是她内心情感的溢漏。但是,彭石贤也能觉察得到她那重重的一吻,不只是那篇作文成功产生的喜悦,也不只是对石贤替她修改文章表示的感谢。她直呼李墨霞的名字,使彭石贤觉得这是一个与自己完全不一样的“大”学生。
[感慨]彭石贤:这情景竟然让我留下了永久难忘的印象,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见到龚淑瑶便会有着一种慌神的感觉。
[插叙]*中期的‘牛棚’里,‘劳改释放犯’与‘走资派’煮在了一锅,就像一个难民集中营。几个或无聊,或蒙昧,或蛮横的看守在‘牛堋’走动,呵斥,每天总要没完没了地催收‘坦白交代’之类的材料,在这里,彭石贤又一次给龚淑瑶代笔写过‘请罪书’, 同是*囚徒,同处暴虐之下,龚淑瑶也有对‘恶’的反醒与对‘善’的发现,其实,她这个时侯并非应付不下那些‘坦白交代’,之所以求彭石贤代劳,也是在寻求一种智慧的笔墨表达。
[感慨]彭石贤:尽管我的入狱与龚淑瑶颇有关系,但每当我回忆起她那许许多多的事情来,也仍然既有抱怨又多有谅解。
[场景2]风言风语
小镇的群众大会常在学校的操场上召开,这多半是由张炳卿主持会议。龚淑瑶帮着布置会场,而且还主动上前去提壶送水,有时也上台发发言,领着群众喊几句口号,表现得很积极。
看得出,她对张炳卿格外的殷勤,那眼光不时落在张炳卿身上,偶尔,还定定地叮着他而完全失去了自知。
散会后,她又主动留下来清场,找张炳卿说说笑笑,甚至,还有让人见到她故意去碰撞张炳卿的时候,这样一来,就不能不招惹出一些非议。
[解说]为这事,人们骂龚淑瑶是‘骚狐狸’,这固然事出有因,却也很难说得十分公正,本来,男女之情人皆有之,这也算不得大的越轨。然而,就是这种不公正的舆论,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龚淑瑶后来去追求政治上的进取时,不得不舍弃了对自己对美好婚姻的追求。
这些议论传到了吴国芬那里,吴国芬并不在意,她知道龚淑瑶对张炳卿很好,但她完全相信张炳卿老实与正派。
[倚重]龚淑瑶经常来张炳卿家,她对吴国芬表现得更为亲热,还是在上夜校时,她就与吴国芬两人形影不离,后来进了高小班,她也没有中断过与吴国芬的来往。
这中间的原因,吴国芬自以为看得明白,认为龚淑瑶为了摆脱不称心的婚姻,希望得到张炳卿的理解,同情和帮助,然而,张家人帮不上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