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顺着绵绵的手指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金菊和大余一前一后地行走于田间小道上,他们一个手里提着大篮的蔬菜,一个手里提着锄头镰刀,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都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他们这也太快了吧,金菊上午才挨一顿打,下午就跟男人恩爱无比的样子,搞不懂。”绵绵显露出愤愤不平的样子。
“怪不得,我有次让树梅说点中院村的新鲜事给我听,树梅告诉我,大余说他家烧锅的,打都打不走,还说,女人就是要打,越打她越乖巧,越打她越听话,越打她越懂得伺候男人。”蓝田不可思议地说。
“胡扯八道,在大余那种贱男人眼里,女人全是贱货,全是下流胚,全是不知好歹的货色!要是我,早把他杀了,留着他做什么,还真离不开男人啊,什么东西!”绵绵咬牙切齿地说,脸色简直有些发青:“可悲的女人!可恨的男人!”
看着那一对不可理喻的夫妻走过来,绵绵拉着蓝田的手转身向远离他们的方向走去:“真不知道该跟他们说什么好。见了他们,他们不觉得尴尬,我还觉得尴尬。”
一阵风吹过来,仿佛变魔术似的,刚才还浩阔辽远的天空,一下子低下头来,乌云简直就压在了头顶上。不知道从哪里一下子钻出一群群的蜻蜓,这些美丽可爱的小精灵低空盘旋着,她们脚下的土地,一只只的蚯蚓拱着泥土:“走,我们赶快回去。蜻蜓低飞要下雨,蚯蚓出洞要下雨,小猫洗脸要下雨,青蛙叫不停要下雨,鱼出水面要下雨,燕子低飞要下雨。”蓝田背书似地说。
“嚯,看不出来,你知道得还挺多。”绵绵逗乐。
“我哪儿知道这些个东西,我是听树梅说的。”
俩人一路小跑:“蓝田,我觉得树梅特别喜欢你,只要你在,她就喜欢来我们的屋子,我一个人在,她几乎不来的。”
“哪里,树梅非常懂事,她说你喜欢看书、写东西,她怕打扰你。”
“别安慰我,我这人,不大得孩子缘,可能与我的脸总爱绷着有关系。”绵绵面上的表情有些落寞。
她们前脚刚踏进屋子,外面一阵雷鸣电闪,天地似被劈裂般地轰鸣,轰鸣过后,暴雨呼啸而下。桌上的煤油灯,影影绰绰。
“不好,这儿漏雨了,雨太大了。”绵绵边说边提一只木桶放在漏雨的地方接着:“蓝田,你怕不怕打雷?”
“不怕,以前在家,有爸爸,天塌下来,有爸爸撑着,现在,我也不怕,我能感觉到你的坚强勇敢,天塌下来,有你绵绵撑着,我的害怕纯属多余。”蓝田这么说着时,忽然就想到了石良,正如大娘所说的那样,石良的确出生于一个厚道本分的家庭,本人是个忠厚老实的男孩,虽然他们并不曾亲热过,没有过任何非分的举动,但在心里,蓝田对他十分信赖,也十分依赖。只要想到他,她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生活充满了希望,她就感到踏实温暖。石良,你过得可好,你可知道我多么多么的想你。你会成为我今生最坚强、最踏实、最温暖的依靠吗?心里如此想着,眼角竟然不由自主地滑下两行清泪,借着洗脸的时机,她将冷毛巾敷在眼睛上,擦掉再次涌出的泪水。
“蓝田,你真会说好听话。”
二人洗洗漱漱,各自睡去,一夜无话。
第五章 永失真爱(1)
转眼间,已是农历七月初七——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一大早,树梅就跑到蓝田屋里:“两位姐姐,今天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我们这儿的女子作兴在这个日子洗头,说是图个喜庆吉利,图个好彩头。”
“还有这个风俗?那等你中午放学回来,我们一起去洗,好不好?”蓝田对着树梅说,又转过脸征求正在梳头的绵绵的意见。
“好啊,好啊!树梅,你怎么这么勤快,一大早就洗被子?”绵绵扫视了一眼树梅手里湿漉漉的刚刚洗过的床单。
“哪里是我勤快,树化昨晚去了一趟芜湖。”
蓝田、绵绵相互对视一眼,奇怪地问:“树化昨晚去了芜湖?”
“哎呀,我是说树化昨天夜里在床上撒尿了,我们这儿说孩子晚上睡在床上遗尿,就叫去芜湖了。”树梅“咯咯咯”地笑起来。
“哈哈,树化怎么搞的,这么大的孩子,还去芜湖啊?”蓝田和绵绵都笑起来。
“别看树化身体不好,还皮得很。昨晚做作业的时候,他把用空的墨水瓶子使劲地套在中指上,我们也没人在意,过了一会儿,他嚷嚷手痛,我们才发现他被套在瓶子里的中指都有些发紫了,卡长了,瓶子里出现负压,手指血液循环不通,我妈急得没办法,赶紧找来一把小钉锤,让树化把手平放在桌上,朝着瓶口砸下去,总算还好,那一锤就把墨水瓶口一砸两开。”
“那他手指砸伤了吗?”绵绵紧张地问。
“没有,当时砸下去,他有些痛,一会就好了。可能因为这事弄得紧张,再加上昨晚他吃了好几碗稀饭,半夜就去了趟芜湖。”
三个姑娘说着,又前仰后合地笑了。
中午,三个姑娘带了香皂、毛巾去了干滩。干滩有一处很深,四周围着大青石,像一口袖珍池塘。她们到时,已经有不少女人在那儿洗头发了。见了她们三个姑娘,都打趣道:“树梅,你们三个姑娘,美得跟仙女差不多,那织女大概也就是你们这样的吧!”
三个姑娘被她们说得不好意思,不约而同地都红了脸,还好太阳照着,也分不清是晒红的,还是羞红的。
而这一刻,蓝田满脑子想的都是石良,眼前全是石良的身影,不知道他过得可好?自从端午节在大娘家吃的饭,一别已有两个月,她常常梦见他,而他总不跟她说话,只是一味地笑,或者抚摸她的手。蓝田边想着心思,边洗头。
半晌,树梅喊了声:“蓝田姐,我和绵绵姐都洗好了。”
绵绵也打趣地说:“你洗头好仔细啊,到现在还满头的肥皂泡,舍不得清掉啊?干脆我来帮你清。”说着不由分地冲过来,就要帮蓝田清洗。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回过神的蓝田赶紧把头发浸进水里,那一刻的感觉格外的清爽。
是夜,蓝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能成寐,另一张床上的绵绵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蓝田下意识地将身上薄薄的被单往上提了提,简直把整个脸孔都要盖住,憋得受不了,又把被单往下拽了拽。
外面的月光斜斜地透过窗户淡淡地扫进屋内,门前长长的水沟里的青蛙此起彼伏地叫得欢呼雀跃。蓝田闭着眼睛,她依稀可以看见石良的身影:头上戴顶草帽,脸膛晒得赤红,一件衬衫,卷着裤管——活脱脱的一个农民形象。只是,身形挺拔、气质里渗透着浓浓的书生气,细细看去,还是有别于典型的农民大众。石良,你睡着了吗?我好想好想你!蓝田的胸腔里一阵阵细碎的浪花翻腾,是酸涩的,也是幸福的。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五章 永失真爱(2)
朦胧间,站在地里拿着镰刀收割麦子的蓝田看见石良朝着自己飞奔过来,她叫他:“石良,别再跑了,我到田埂上来,你穿着短裤短褂,当心被麦芒刺伤了。”
可是,石良不听,继续奔跑,两个人就这样跑啊跑啊,却怎么也到不了彼此的面前。蓝田急得要哭了。
一会儿,石良突然转身,只留下一句空落落的话:“田田,我走了。”
“你去哪里,石良?”
“我不知道,有人要我走了,他说我们在一起不合适,他要带我去一个非常安宁、非常富饶、非常华丽、要什么有什么的好地方,他说那个地方不是天堂胜似天堂。我说要带上你一起走,他说不行。对不起,田田,你保重身体,我走了。”说着,石良深深地看了蓝田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眷恋和不舍。蓝田把手伸出去很远,试图抓住他的身体,因为用力过猛,她的身体有些失重,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尽管万般努力,她还是连石良的衣襟都没有抓到。
“石良,石良……”蓝田的眼泪一下子泼天泼地地涌出来,她是多么的失望,不对,简直就是绝望。原来,石良以前所说的,天天想着她,他们还年轻,来日方长,他们会过上相亲相爱永不分离的日子,全是鬼话,全是骗人的鬼话。都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真理就是真理!石良那样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她的同学,她在心里一直视为爱人的人,她以为自己非常地了解他,万分地了解他,他居然就因为一个人可以带他去一个好地方,来跟她打个招呼就毫无顾虑、毫不眷恋地走了。既然如此,你何必还要来跟我打招呼,你直接走就是了,我只当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你,我只当你死了,你走吧,你滚吧,你走得越远越好,你滚得越远越好,混账东西,我永远永远不要再见你!什么破男人!这样骂着,依然不解气,心里一阵酸痛,柔嫩的心田仿佛被人挖掘开来,形成巨大的无法弥补的豁口,痛彻肺腑,眼泪铺天盖地地倾泄下来,再也止不住。
“你怎么了?蓝田,你醒醒,醒醒。”绵绵已经点亮了煤油灯,撩开蓝田的蚊帐,站在蓝田的床前,伸出手推搡着她。
清醒过来的蓝田,还抑制不住自己的悲伤,抽抽嗒嗒地哭:“我梦见石良走了,有人要带他去一个好地方,他丢下我就走了,他走得那么坚决。你说男人怎么前头才跟你说要长相守,转眼之间,就忘记了所有的承诺,男人为什么会这个德性,为什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啊?”从来不承认自己与石良关系非同寻常的蓝田,在这样朦胧的状态下,哽咽着道明了她和石良之间的秘密。
“哎呀,蓝田,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生病了。梦是反的!是你把他看得太重了,才会做出这样的怪梦来。”
“绵绵,梦真的是反的吗?”
“梦当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