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万确。听闻是今早在苍山茶会时出的事,陛下派遣了御医,恐是难治,令狐太傅已经张榜求医了。”报告的小将很是奇怪,怎么将军听了未婚妻毁容的消息一点儿也不震惊。
萧烬放下简册,端起一杯浓茶,轻呷了一口,末了,看着手中薄胎素瓷的杯盏,眸色一深,“下去吧。”
“游方,你怎么看?”
被点到名的人此刻却似在假寐,半晌才抚了抚膝上的羊皮毯子,好整以暇道:“侯爷心里有数,还来问我作甚?”
位于下首的竟是一个年轻俊秀的男子,可惜却是双腿尽废,坐在了一辆木质轮椅上。但观其神色,却是慵懒恣肆,超然常人。
“原以为她会逃,”当然这也很符合令狐娇一贯的风格。萧烬取了一张空白折子,沾墨挥毫,“现在看来,监守太傅府的人都派不上用场。”
游方悠然道:“令狐小姐终于聪明了一回,可惜碰上了你。”
“报——”小将去而复返,气喘吁吁,“令狐太傅上书说幼女容貌有损,难配侯爷,正求陛下撤了先前的婚旨。”
“嗯,知道了。”萧烬一笔落尽,待墨干后,淡淡道:“把这折书呈上去。陛下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游方,去揭了那告示吧。”
游方刚入口的茶顿时喷了出来:“我揭它干嘛?”
那铁面覆盖下的双目幽幽一扫:“你也算是我军中第一神医。”
游方干笑了一声:“我治跌打损伤在行,但不是那回春堂美容养颜的大夫。”
“赏金千两不算少了,你前几日不是还来跟本侯哭穷,说没钱娶媳妇儿?”
游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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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游方被侍童推着轮椅来到皇城根下揭下榜单的时候,群众一片哗然,纷纷围观,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对主仆。
“这位先生,你是神医?”
“自然。”
“那你为什么医不了你自己的腿?”
“。。。。。。医人者不自医。”
游方轻咳了一声,赶紧让侍童推自己去太傅府,自然是被好一番迎接。
令狐赋这几日愁白了不少头发。令狐娇的脸伤了,固然是可以此为借口拒婚,但若治不好,那日后婚嫁更是困难。但两害相较,令狐赋还是选择了退婚,可见齐穆侯之厉猛于虎。
“先生真能治?”令狐赋瞧揭榜的人如此年轻,不由有些怀疑他的医术。
游方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慵懒,老神在在,倒颇有名医风范,只是颔首道:“可否让我瞧过令爱的脸伤?若是不治,自当分文不取。”
令狐赋沉吟半晌,点了点头。不过倒是没抱什么希望,毕竟连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
“小姐,又来了一个名医。”海棠急忙跑进屋,低声道。
正一脸悠闲地祭享五脏庙的令狐娇一听,马上钻上了床,飞速地掩好床幔躺了下去。
海棠忙将桌上的残迹清理了,不一会儿便听见一阵敲门声。
“我是来医治脸伤的大夫。”
海棠打开门,见是一位年轻俊秀的公子,有些意外。
她垂着眼将游方引到床前,便听他道:“可否掀开床帘?”
“小姐毁了容颜羞于见人,先生就请诊脉疗治吧。”海棠怕他起疑,又补充道:“先前几位御医也是这般医治的。”
“哦,是么?”游方似笑非笑地打量了她一眼,看得海棠有些心惊肉跳。
见精致的床幔下伸出一截雪白皓腕,游方却没有搭指诊脉,海棠讶然地看了他一眼。
“行医讲究望闻问切,鄙人如今一望,已知小姐的病情了。”游方闲闲道。
海棠的呼吸促了促,手心早已冒了汗,难道这民间来的土大夫已经看穿了?
帐子里的令狐娇此刻比海棠也淡定不了多少,她的额上也出了细汗,莫不是这回遇上了个厉害的?
“先生,我的脸可还有救?”令狐娇等了半晌不见他出声,决定先开口问。
“自然。”游方促狭道,“齐穆侯让我来问候小姐,小姐的伤相信马上就会好的。”
令狐娇眼角一抽,他这是什么意思?
“先生这是什么话?就算您是齐穆侯派来的人,难道看一眼就能让我的脸痊愈?”令狐娇强自镇定道。
“请小姐再多等片刻吧。”游方噙着笑道,“姑娘可否给我倒杯茶?”
海棠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一听他开口,好半晌才道:“先生请稍等。”
结果等她端着茶上来,手却依然是抖的,游方看得好笑,也不揭破。
尽管仍是春分,令狐娇却觉得身在炎夏,后背一阵一阵地冒冷汗。
恰恰是一盏茶的功夫,宫内来了口谕,说是齐穆侯知道令狐娇毁了容貌,竟是半分也不在意,道是正好与自己这形容相得益彰,甚至加紧了婚期,三日后便要来迎娶。
令狐娇差点没晕过去。
游方在一旁添柴加火:“看来,小姐的伤该痊愈了。”
令狐娇的脸伤一夜恢复如初,简直被街头巷尾议为奇迹。而那位双腿残废的年轻先生更是迅速被捧为神医,有病没病地都在到处打听他的住处,这是后话了。
第5章 大喜之日
五更天起,令狐娇就没吃过东西了,此刻怨念极深。
随身服侍的海棠自然知道主子现在肯定饿得慌,早早就在怀里揣好了一小包精致可口的莲花酥,只等着上轿再给她垫垫肚子。
雕花铜镜前,由梳妆嬷嬷百梳长发,巧手点妆,额描花钿,压下一顶垂毓南珠流苏凤冠,换上鸳鸯榴纹广袖衫,八幅百子描金湘妃裙,端显楚腰婀娜,裙裾尾迤,摇曳生姿,再罩上茜红蹙金鸾凤霞帔,便衬得一张尚还稚嫩的俏脸备添妩媚。
但这张脸明显没什么出嫁前的幸福笑容,相反,令狐娇简直愁容满面。
“新娘子怎可丧着脸?快多笑笑。”嬷嬷好心提点道,“若进了洞房,切不可让齐穆侯看见。”
令狐娇看着铜镜,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看着妆台上的物件,便拿起一个小巧的镂花妆盒。
“哎呀,小姐,你这是干什么?”嬷嬷肉痛,“这妆粉不能再抹了!啊。。。。。。螺黛,快别描了,哪能描这么粗!胭脂不能多抹。。。。。。哎呀,我的姑奶奶,快红成猴屁股了——”
嬷嬷一阵手忙脚乱,又不敢正磕碰到新娘,只能眼睁睁看着令狐娇把一脸精致的妆生生毁了。
恰在此时门外提醒吉时已到,新娘要出门了,嬷嬷彻底傻眼了。
令狐娇这才满意地看着镜子,笑道:“嬷嬷快把盖头拿来替我盖上吧。”
靖远侯府与太傅府的大婚,早已让整个京都都沸腾了起来,沿途的百姓纷纷引颈观望,将迎亲队伍围得水泄不通。
那可是真正的十里红妆啊。两府隔着好几条街,这头几台嫁妆已入了侯府,后边的都还没从太傅府出发呢。
而这时陛下又下了一道旨意,赏赐无数为其添妆,百抬珍宝更是闪瞎了他们的眼。
行人争相眼红艳羡,但不乏同情怜悯的,可惜好好一个美貌的千金小姐竟要嫁给一个面貌诡异的男子。但那也是寻常百姓八辈子求不来的福分了。谁不知道那齐穆侯如今手握重权,正如日中天,多的是名门闺秀挤破脑袋想嫁进侯府,那点子缺陷简直可以忽略。
来了!
迤逦数里的迎亲队伍简直让他们看呆了。哪有成亲还率领着军队前来的,哪怕是一个个兵士都换上了红甲,但那一派肃穆凝重的气象无不透着森森诡异。
沸腾的人声瞬间屏息了。
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在那骑着高头大马的男子身上。
只见他墨发凌风,铁面覆下的双眸冷厉隐敛,颀硕身姿挺拔韧劲,红衣驽马,凛冽杀伐之意呼之欲出,三丈之内的人群莫敢觑视,纷纷后退。
待到齐穆侯铁骑远去,人群才重新开始熙攘。
“真是吓死我了。。。。。。”不知谁人拍着胸脯后怕道,“那双眼睛实在是可怕,看一眼都好像能丢魂。。。。。。”
“是啊是啊,不愧是领过千军万马的人,那气魄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随即又低声道,“难怪能让当今圣上忌惮呢。”
“真不知道新娘子嫁过去可受得住。。。。。。。”
“哎,你还不知道?西坊早就开了赌局,都赌那娇滴滴的太傅千金活不过三个月呢。。。。。。”
幸好这些话不曾入令狐娇的耳,不然她恐怕拼了命也要卷铺盖逃出府了。
但她依然紧张,紧张得双手一直在颤抖,连海棠塞来的点心都拿不稳。
“小姐,你的手。。。。。。。”海棠似乎比她还要紧张三分,咽了口唾沫,“快到门口了,千万不能失态啊。”
“海棠,你说他今天会来么?”令狐娇紧张得声音发颤。
“奴婢已经在窗台连摆了三夜的凤尾,至今仍是完好无整,不曾少了一叶。”海棠咬咬牙掐灭了令狐娇最后的希望,“小姐,你还是别指望他了。”
“哼,我就知道这个法子靠不住。”令狐娇跺了跺脚,咬牙切齿道,“当初我就说要是他人在千里之外又哪里能看到我的求救信号!”
“小姐,到了。”海棠适时提醒道。
令狐娇瞬间恢复了沉默。
盖头虽是镂花银红纱,也只能隐隐绰绰见着人影,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令狐娇心里直打鼓。
纵然周围吹吹打打颇是热闹,但令狐娇就是觉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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