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殊去找桑老头兴师问罪,南迦也早已唯恐天下不乱地跟去看热闹了。
青芜迷了路,寻了许久、问了数人才终于找到。
若不是路人信誓旦旦地告诉青芜,这儿便是城主府的话,青芜怎么也猜不到,面前这座围墙顶多六尺余高,府门破败的、看起来如同落魄后的暴发户居处的院落,便是那个动辄给青芜们带望江楼卖一百两一条的松子鲈鱼吃的桑老头的住所。
从表面看,她们数次吃下来的花销够将城主府的府门修缮百余次了。
到得叩开府门,差门人通传,进入府内后——
“贪!官!”青芜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旁边负责牵引的下人知青芜是亦然小姐的朋友,也不好训斥青芜无礼,只边引青芜去找先行的众人,边强自憋笑。
只见方圆不过五十余丈的院落里到处种植着些看似平常的花草。看起来很是朴素——
然而这些愚弄普通的民众够了,遇到识货的却是一戳就破——
整座庭院中,胡姬花、香根鸢尾什么的开得比比皆是,其间更夹杂着些望鹤兰、茉莉孪那、冰凌草和百里香等等。
那些花草青芜只闲暇时在翻看的一本前人遗留下来的奇花异草秘闻录中看到过。
那书是以手绘并文字的形式记载那些只闻其名未见其形的花草的。
便是这些寻常人一生看都看不到的花草,在桑老头的府里杂乱地开着,其下甚至混了些来不及铲除的杂草。
简直是愚民伤财,暴殄天物。
“我们城主为人质朴淳厚,是以身居陋室。”
想起最后带青芜来此的那个老大娘对她谈及桑老头时崇拜敬爱的眼神,青芜简直想追出去找到那个老大娘,给她看看桑老头的真实面目。
“青芜小姐,到了。”下人恭谨的声音打断了青芜的思绪。青芜抬头一看,原来是到了一处**的高阁,正门上端挂着一副匾额,上书“天禄阁”。
已有些声音隐约自阁中传来,仔细辨认,有桑老头的,也有世殊的。然而许是隔了重重阻碍,他们说了些什么却是不知的。
确是此处了。
青芜向内行去。
入门后,大堂正中放着一扇上绘春夏秋冬四季景色的屏风。转过屏风,小小的三间厅,圆形的门上均坠着珠帘,世殊与桑老头的声音便是自最左的那间厅里传来的,世殊还在很激动地说着什么。
青芜走上前,撩起那米色细碎珍珠穿作的帘子——
还未来得及看清屋内的状况,便有一道黑影向着青芜撞来,收束不住,眼见便要与青芜一起扑倒在地了。
然而那人不知使了什么法子,一个鹞子翻身,在后仰的状态下向右移去,顺带拉了青芜一把,使青芜免于后祸——
一个白瓷的茶杯擦着青芜耳边呼啸过去,在乌木的屏风上撞得粉碎,剩余的茶水与茶杯的碎片迸溅得到处都是。
厅内的世殊与南迦见青芜遇险,便都向着外边激射而来,却还是慢了一步。
世殊此时见得青芜脱险,赶忙拉过青芜上上下下地打量,虽是确认了青芜完好无损,脸上仍写满了歉疚。
“小女娃儿好大的脾气,这是想谋杀老夫么?”救青芜的那人开口了,看到世殊紧张的脸色,语气里很有些幸灾乐祸。
声音有些耳熟,引得青芜转过头去——
“……是你?”青芜大惊,随即便怒气冲冲,眼前的老头不是今儿摸了她钱袋的那个又是谁人?
那个老头看到是青芜,有些心虚的样子,脚下不停地向后退去:“老夫这次真的有事要办,有缘再见……”
看样子竟是又想开溜。
世殊气极反笑,一把拽住那老头的白胡子。那老头疼得龇牙咧嘴,却是挣脱不出。
青芜在一旁看着那个被南迦与世殊称作“盗圣”的老头挤眉弄眼地给桑老头使眼色,桑老头满面踟蹰,却终是不敢捋自己唯一一个宝贝孙女的虎须,怕世殊一怒之下便会迁怒似的,不禁好笑。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桑老头不忍看自己的老朋友被宝贝孙女折腾,忍不住开口:“亦然……”
世殊一手揪着盗圣的胡子,一手选了最长的一根,用力揪下来后,撇了一眼疼到不行的盗圣,将揪下来的胡子放在手中把玩片刻,转过头去问桑老头:“嗯?你叫我做什么?”
桑老头喉结耸动,“咕嘟”一声咽了口口水,将头转向别处装作没看到,表情垮下来:“……没有。亦然你忙……”
看着三人逗趣的样子,想起片刻前发生的事,青芜好奇,问盗圣:“为什么刚才亦然会用茶杯砸你?”在外人面前,为了防止给世殊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青芜还是称呼世殊的本名比较好。
提起这件事,世殊的脸色又有些阴沉,然而刚差点伤到了青芜,还是缓缓开口:“若不是这老头偷了青芜妹妹的钱袋,还挑衅我让我给他泡茶喝,我又怎会忍不住用茶杯砸他,还差点误伤了青芜妹妹。说到这事,账还没算完呢……”
世殊说完不怀好意地看了盗圣一眼,盗圣立即捂了胡子连连后退。差点被屏风前放置的红木方桌绊倒。滑稽得令人忍不住发笑。
桑老头开口,小心翼翼:“亦然,这老家伙也不是故意的,你就饶了他吧……”
然而不开口便好,一开口,世殊转向他,语气有些冲:“还有你,不管好自己的朋友,居然让他偷到了青芜妹妹的头上,这事你也有份,罚你还青芜妹妹数以十倍计的银子。”
青芜看着桑老头肉疼的表情,想起他平日里对她们还算不错,开口为他求情:“亦然,没关系,这次就算了吧……”
世殊对着青芜,语气缓和了些,作出的决定却是不容置疑:“青芜妹妹心眼太好,不用替他们求情,这事就这么办了。”
听得宝贝孙女发话,桑老头立时便去立柜里取了千两银子出来,只打开柜门上那把寒铁大锁的时候有点停顿,将银子交给青芜的时候却是毫不犹疑的,仿佛刚才心疼得龇牙咧嘴的不是自己。
若是世殊想要天上的星星,想必桑老头也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吧。
青芜笑笑,世殊当真是个幸福的女子。
。。。
 ;。。。 ; ;
第二十二章 酒不消愁
待众人出了天禄阁,外面的天色已是有些昏暗了。
见得此情此景,桑老头便盛邀众人留在府中用餐。
晚餐的奢侈程度自不必说,总之使得青芜将桑老头在她心目中的贪/官形象又描重了几分。
用过餐后,桑老头又劝青芜与南迦留宿,而盗圣则被桑老头打发走了。临走还发了一大通牢骚,说得桑老头不留他是一件多么令人不齿的事情似的。
看到桑老头企盼的神色,她们略作考虑后便点头允了。世殊见她们同意,也只好答允。
世殊平日都住在渡中,很少回城主府居住,除却桑老头偶尔去渡中探望,祖孙二人怕是很少有机会见面的。
抛开桑老头叱咤江湖的身份不说,他也不过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儿女不知何故未陪伴在身边,唯一的孙女也时常有事要做。
青芜与南迦也算是成人之美了吧。
只是不知是不是青芜的错觉,总觉得世殊心中对桑老头是有些芥蒂的。
夜里,青芜与南迦、世殊各自去房里歇了,吹熄了用来照明的红烛后,青芜和衣而卧。
许是认床,翻来覆去半晌,都觉睡意全无。
索性起身,青芜想,便是嗅一嗅院中那些能够安定心神的花草香也是极好的。
因为是深秋,小间里都熏了暖香,那种燥热的感觉与奢靡的味道使青芜略有不适,此时吹了吹庭院间的凉风,觉得头脑只一瞬便清醒过来了。
青芜提着小间门口挂着的便于起夜的风灯,一路行至院中。
令青芜没想到的是,已是有人比她先到达此处,而且照眼前的情形来看,那人来得有些时候了。
庭院中架着一方花梨木的小桌,桌上秉着一盏龟鹤齐龄青铜灯,火光照亮了方圆数尺的地方。
桌上散乱着些酒坛,有些酒坛倾倒在了桌上,未喝完的酒液流淌得到处都是,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亮晶晶的。
空气中浓郁的酒味熏得青芜略皱眉。
桌后端坐着一人,满头银丝,黑色劲装的——
“桑老前辈?”
“怎么是你?”
二人同时惊呼出声,那个刚还装作醉酒,现在却直起身子,丝毫未显醉态的人,赫然便是桑老头。
看到是青芜,桑老头的脸上略显出些失望,随即自嘲地笑笑,唤青芜:“青芜丫头,过来,陪我喝杯酒。”
看到桑老头颓唐的样子,青芜不忍,劝道:“喝太多酒伤身。”
桑老头撇眉:“我刚才没喝。”
“……”青芜有些无语。这贼老头刚才八成以为她是世殊,故而作出酩酊大醉的样子,想唤起世殊心中的些许酸软吧。
青芜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走过去,想要将那些酒坛收拾了,到得近前却又改变了主意。
想起她对林夜阑无望的爱,想起桑老头眼巴巴地讨好世殊,世殊却不知为何不作回应——
青芜拎起一个酒坛,强制自己忍住鼻端的不适感,灌了一口下去。
辛辣的液体一路烧灼,青芜被激得猛地呛咳了一下。
桑老头看得青芜如此反应,疑到:“青芜丫头这是第一次喝酒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