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后,他耐心教导南迦汉人的表达方式,督促南迦习武,抓了南迦的杀父弑母仇人来南迦面前,让她亲自手刃。而南迦,只能默默地陪伴着他。
南迦甚至看过他面具下的脸,知道他的故事。这样,算是爱么?南迦不知道。
闲暇的时候,南迦会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几次三番纵火烧了厨房,每次看到后,他冰冷坚固的表情都会松动,冲着南迦无奈地笑。
他不知道,南迦的厨艺已经精进到楼里所有的人都赞不绝口,却只是装作手拙,只为搏他一笑。
然而那次,他居然忘了询问。看到他牵着的那个眼神干净的怯怯的小女孩后,南迦了然——他的爱情已经死在了另一个人的眼里,再也无法给他人分毫。
隔了几夜,南迦睡不着,便去外面走走,竟然看到了他。他在月光下起舞,干净得如同谪仙,不食人间烟火。南迦便羯鼓曼舞而和,便让她最美的样子留在他心里吧。
——沧海桑田,南迦一直在这渡口等待渡主归来。
这沧海桑田,竟短得做梦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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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桃花缭乱(上)
来隐香已有月余,林夜阑似乎总是有忙不完的事情,除了遣一个叫桃花的盲女来安排青芜的饮食起居外,几乎再未露过面,有时远远地看见青芜,对青芜微微颔首致意后,便行色匆匆地离去。每次二人之间都相隔数米,遥遥地相错而过,没有什么交流的机会。
甚至,如果不是南迦无事时与青芜闲聊,告诉青芜的话,青芜都不知道,每日照顾她、为她梳洗的那个面若桃花的盲女,居然是那个她最初便见过的、每日沉默地跟在林夜阑身后的那个逐水的妹妹。
起初,桃花怯怯的,除了唤青芜吃饭,给她送水外,两人几乎再无交集。渐渐熟络以后,桃花便会主动找青芜,跟青芜说一些女儿家的秘密,其中最多提及的,便是他的哥哥,逐水。
“逐水哥哥最温柔了,每年初春,他都会折一枝桃花别在我鬓边,告诉我,人面桃花相映红,虽然我眼睛看不见,可是比寻常人家的女儿都要美。”
“父亲母亲很早便殁了,那时候每天哭,到了晚上每每都要逐水哥哥哄我入睡。”
“逐水哥哥很爱笑,笑起来左颊有一个深深的酒窝,想来定是比任何男子都要好看。”
“桃花最爱的就是哥哥逐水。”
青芜听着,起初觉得新奇,还能搭搭话,后来便逐渐沉默下来,任凭桃花一个人讲得起劲。只有这时,桃花因常年不见阳光而稍显苍白的脸色才略微有些红晕。所以,要她怎么开口击碎面前这个少女心里虚幻的倒影,告诉桃花,她看到的逐水冷冽且寡言,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或多或少有些刀剑劈砍过的痕迹,甚至脸上也有,虽算不上丑陋,却也绝不算英俊。
或许是青芜的沉默感染了桃花,桃花又变回了当初那个有些怯怯的少女,有时话讲到一半便会停下来,问青芜有没有在听,有时讲着讲着便会走神,似是想到了什么久远的事情,故事也都只是小时候那些,翻来覆去毫无新意。
青芜听着,渐渐不耐。
那日,青芜身体不适,早早便歇下了,谁知桃花又来寻她,问候过后便又扯些在青芜看来无关紧要的话题。听桃花絮絮叨叨半晌后,青芜困极,未掩饰得住不善的语气:“桃花姑娘有事便请长话短说吧,我身子不爽,想早些歇息。”
桃花闻言愣了愣,无神的眼里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随即便告了辞,匆匆离去,甚至撞倒了她来此处一年后便再也未碰到过的桌椅。听着外面桌椅倒地的声音响了一路,逐渐远去,青芜的心里有些憋闷,竟是过了很久才能入睡。
第二日早起,桃花照例来照顾青芜的饮食起居,眼睛有些红肿,像是哭了一夜,但仍是事事妥帖巨细,只是再也未跟青芜多一句嘴,伺候青芜洗漱完便自行离去。
就这样过了几日,起初青芜觉得平静舒适,久了便觉得仿佛又回到了在叶府的日子,南迦也时常出去做些任务,偌大的总渡里没有人同青芜说话,不同的是这次连青芜能做的活计都没了,变得更加的寂寞难捱。
莫名想起桃花时常来找她的时候,讲故事时盛满心事的梨涡,艳若桃花的笑靥,没有焦距却仿佛会说话的亮晶晶的眼睛。
青芜在心内挣扎了半天,终是决定向桃花道歉,除此之外,莫名懊恼起那天一时冲动便脱口而出的伤人话来。
这日,桃花来帮青芜梳洗,手指灵活地穿过发丝,帮她挽起个凌虚髻,然后细细摸索着,将鼓起的发丝一寸寸抚平。桃花的眼睛虽看不见,手却是极巧的。
眼见便要好了,青芜终于鼓足勇气开口:“桃花,抱歉,那日我态度不好,你别……别往心里去。”有那么一瞬间,桃花的动作定住了,随即,不动声色地继续下去,只是手上的动作不再那么镇定,木梳扯住了纠结在一起的一缕发丝。
满室寂静。
就在青芜以为桃花不会开口时,桃花将木梳放下,拢起梳断的发丝,语气淡漠而疏离:“青芜姑娘没错,桃花只是个低贱的下人,是桃花逾越了,坏了规矩。”
不知是不是错觉,青芜听到身后的桃花声音里略微带出的哽咽。
然后,桃花便转身离去。
是失却了这段友谊吧。青芜想,心下酸涩一片。
没曾想隔了一日,桃花便又来了,浓重的心事压得她清减了一些。在青芜的闺房里,青芜知道了桃花的秘密,桃花一直压抑在心中的、从来无法告诉别人的话,第一句便让青芜震惊——
是我害了哥哥。
桃花的父亲本出生在富庶人家。若是他安分守己,懂得操持家业也罢,必定能一生无虞。
然而,安逸的日子过久了,狐朋狗友便也结识得多了,他逐渐乐不思蜀,陶然忘己。先是赌博,失却了家里的大部分田产,后来又迷上寒食散,即用丹砂、雄黄、白矾、曾青、慈石五石做成的药物,其药性燥热绘烈,服后使人全身发热,并产生一种迷惑人心的短期效应。服用此药的人短期内会觉得神明开朗,体力增强,然而长此以往便如同慢性自杀。
待得他清醒过来,已是挥霍干净了家里所有的黄白之物,甚至连新娶的jiao妻也差点用来抵给人家。
桃花的祖君因而气得一病不起,不久便撒手人寰。桃花的重慈未捱过一年便也阖然长逝。桃花的母亲不愿丢弃夫君,甘愿跟着他一同受苦,桃花母亲的家人知道这一节后,竟是恼得再不愿认她。
桃花的父亲家道中落后,平日里跟在一旁混吃混喝的好友们个个像躲避瘟疫般躲着他。他想做些小本生意,缺少周转的资金,便挨家挨户地敲门过去,在所有人那里都吃了闭门羹后才明白,世情,向来是比纸还薄的啊。
与此相比更雪上加霜的是,桃花的父亲因长时间吸食寒食散而染上了瘾,每次发作时涕泗横流,心内仿佛有数以万计的蚂蚁在爬。久了捱不住,便央了桃花的母亲用粗麻绳绑了他。由于长时间被缚,他的手脚上被勒出了一圈破皮和青紫。
那是他们二人最艰难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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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桃花缭乱(下)
便是在这时候,桃花的母亲发现怀了孕。待得出现孕吐时,已是有些显怀了。
起初桃花母亲不愿要桃花,瞒着桃花父亲试图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打掉她。然而用尽了各种办法,或以凉水沐浴,或捶打腹部,或奔跑,或做重活累活,桃花都牢牢地攀附在母亲腹中不愿离开。
宝宝也是想活下来的吧。
终于,母性战胜了想要扼杀这个幼小生命的想法。所幸,桃花的父亲知道了桃花的存在后也表示出了欣喜。
随着桃花母亲的肚子一天天膨胀起来,二人却发了愁。祖屋虽未变卖,家里的家具能典当出去的却早已典当出去。桃花的父亲虽有心找些事做,奈何长时间吸食寒食散使得他四肢无力,什么重活都做不了。桃花的母亲也只会做些简单的女红。维持生计尚且危险,再加个桃花,恐怕三人都得饿肚子了吧。
但是,他们的窘境无法阻止桃花的生长。自被发现起五个月后,桃花便如期来到了这个家。无钱去请产婆,桃花的母亲便兀自在家shen吟了一天一夜,这才诞下桃花。
起初他们是欣喜的。桃花看起来如别的孩子一般健康可爱,久了才渐渐发现问题。桃花不会如其他婴儿般,看到有人在眼前晃动手指便扑上去抱在怀里吸吮,而是睁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前方,一眨不眨。
桃花的父母没钱去请大夫,便日复一日地拖延下来。
就这样幼时每日以米汤哺喂,稍大些了每日去市集捡些菜叶做成菜粥喂桃花喝下,桃花竟也无病无灾地长到了五岁。
那日,他们牵桃花出去散步,路过一处面食摊时,一个背对他们而坐的老道突然开口,点出了他们一直都知道却不愿面对的话:“这女娃儿好漂亮的一双眼,可惜在娘胎里便受了震荡,血淤积在眼底,怕是这辈子都要看不到了,可惜,可惜呀。”
一连说了好几个可惜后,老道收拾了搁置在一旁的褡裢,付了面钱后离去,转瞬便不见踪影了。只剩下愣怔在原地的一家。
“……爹爹?”桃花有些犹疑地开口。虽看不见,五岁的桃花心思却异常聪敏,想是神明夺走了桃花的一感,便尽力在其他方面补偿她。
似是被她这声稚嫩的呼唤惊醒,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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