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雪在秦队落座后,也坐下。
她的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等到开席也没见人来,巩雪把探询的目光投向秦队。
秦队黯了眸色说:“是为高原准备的,今天是他的周年祭。”
巩雪的眼睛潮了潮,垂下眼帘,握着水杯,没有说话。。
秦队说:“上午我陪同高原的母亲去陵园祭拜了,明天上午我抽空再陪你去一次。”
果然是林姨来过了。。
她深海般宁静的黑眸漾出一丝波纹,她摇摇头,拒绝说:“我刚才已经去过了。”
秦队目光里透着讶然,他看看巩雪,没问她为什么不要人陪。
“林姨呢?她走了吗?”巩雪问。
“嗯。她从陵园出来就去机场了,临行前,还问起你的近况。”秦队说。
第二百七十二章 倾诉心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巩雪就起来了。
怕影响到其他人,她没有开灯,摩挲着穿好头天准备的衣服。
米白色的t恤,深蓝色的牛仔裤和白色的帆布鞋。
衣服是去上海参加计算机竞赛时新买的,她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高原。
龙思凤只知道她请假外出,却不知道她因何外出,这是她决定保守一辈子的秘密,不向龙思凤坦白是不想这世上再多一个人为自己担心。
没想到龙战会来。
宿舍楼的灯光映出他挺拔的身影,作训服也变成了深绿的颜色。。。
“教官早。”虽然没有穿军装,可巩雪还是习惯性地向龙战敬礼。
龙战回了军礼,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这是五千块钱,想麻烦你外出的时候给老家汇过去,但是,不要让思凤知道。”那丫头心思沉,怕她知道了又会想东想西,连觉也睡不着。
巩雪接过来,欲言又止的,“教官。。你。。。。”最后,她还是摇摇头没说什么。。
火车到南疆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巩雪顾不得吃饭,先去南疆火车站附近的银行帮龙战把钱汇给河南老家,顺便她也把十一万存款一次性汇给高烈。
她查询了银行明细,又取出三万块钱,另外存了一张存单。
在附近随便吃了碗米线填饱肚子,又去超市和花店买了些祭奠用的物品,她随即上了开往陵园方向的班车。
按照习俗,祭拜应该选早晨才符合规矩,可她不想在陵园遇到其他熟识的人,她只想安安静静的和高原说说话。
南疆气候多变,下车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转阴,飘起了丝丝细雨。山里风大,雨丝落在她的颈间发上,不多一会儿,清秀的眉目就像是被洗过一样,显得格外的清幽有神。。
顺着大理石阶向上,刚刚被风刮落的树叶在脚下发出扑簌簌的响声,她浑若不觉,一级一级,机械性地迈着步子。。
终于,她来到安放着高原和父母魂灵的墓碑前,驻足,凝望,眼眶渐渐泛起红潮。。
高原的墓碑前和父母一样,都被上午拜祭的人摆放了鲜花和祭品。
来看他们是谁呢?
她猜,林姨?秦队?还是汪峰。。。
她先在父母的碑前蹲下,把鲜白菊和和爸爸妈妈生前最爱吃的点心和水果,一一摆放在墓前。她用白色的棉巾一遍遍擦拭着被雨淋湿的碑身,而后,手指流连在父母的合影照片上,轻轻地摩挲。。
“爸爸、妈妈,小雪来看你们了。”她垂眸,良久之后,才重新面朝父母的遗像说:“爸爸、妈妈,小雪没有辜负你们的嘱托,已经成为一名国防生了,将来。。。。也会是一名让你们满意的军人。我知道,你们无时无刻不在惦念着我,而我。。。。也想你们。。”
巩雪在父母的墓碑前站了好久,直到雨停风住,她才起身走向仅有一条石阶之隔的高原。。
365天了。
每天的梦里都会遇见他,风采卓然的,军姿挺拔的,俏皮幽默的,温柔深情的。。每一个。。。每一个他,都让自己深陷在回忆里,始终不愿意走出来。
她把深红色的九十九朵玫瑰,摆在墓前。
这是他曾经说过,却没有兑现给她的诺言。。
如今,就让她来实现吧。
立在高原面前,她感觉呼吸都在疼痛,头很沉,有些麻木的迟钝,而她准备了无数遍的开场白,都悉数堵在喉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巩雪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高原笑笑的样子,她伸手去抱他,却只抓得山风阵阵。。
无奈地垂眸,努力去记忆中搜寻高原的影像,想象又过了一年的高原会是什么样子,他还记得他心爱的小雪吗?
一种怅然凄凉的感觉在身体里急速流动。。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瓶酒和一盒烟,都是高原喜欢的牌子。
香炉里插满了未曾燃尽就已经熄灭的香烛,就像他短暂的人生,还未曾真正为爱人燃烧,就已经化为永恒的沉寂。
从来没抽过烟的她,平生第一次为高原破例。拆开包装,抽出一支,用火机捧在手心里点燃,插进香炉,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一共三支烟,重新续上通往天国的烟火。。
哦,还有酒。。
尽管他极少喝酒,可男人却始终离不开象征着豪气义气的琼浆。
“高原,我先干为敬!”没有杯子,她就着瓶口就那样喝了一大口,呛嗓的辛辣从喉咙一直灌到小腹,火烧一样,刺得她双目潮涌。。
忍着即将崩溃的情绪,她转过酒瓶,朝地上缓缓倾倒。。
透明的酒液和着细雨徐徐渗入地下,遥问天堂里的高原,你过得可好?
她将酒瓶放下,取出棉巾擦拭着被雨浸湿的墓碑。。
等墓碑上的雨水和污渍被她擦拭干净,巩雪便把获奖证书和国防服役章放在高原的墓前。
她靠着冰冷的碑身,缓缓坐下,头抵在上面,语声眷恋地问:“高原,你还好吗?”
只有墓园里松涛阵阵代替高原的回答。。
她仰望天空,接了一脸细润轻柔的雨丝,像是他温柔的手心,拂过自己的面颊。。
她阖上眼睛,哽了哽,继续说:“高原。。。你看到了,我未来也会成为像你一样的军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会像以前那样支持我,但是我。。却不想给人生留下遗憾。高原,在你面前我从不说假话,所以。。。。所以。。。你走了以后,我过得一点儿都不好。”她自嘲地笑笑,然后用拳头轻轻打了墓碑一下,像是敲打在他的身上,“这都怪你。。。说话不算话,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世上生活。。我时常在想,假如你还活着,我会怎么样。。是在北京的某所大学朝辉煌的人生坦途迈进,还是在某所正牌军校里做一名巾帼女英雄。。。其实。。。其实我的梦想没那么大,如果。。如果你还在,我可能还会来昆明,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等待着与你的重逢。你还记得吗,你说20岁的时候,让我嫁给你。我一直期待着这个梦想能够早日实现,期待着二十岁生日那天,你骑马挂靴来娶我。。”
她垂眸久久不语。。。。。。
第二百七十一章 较真的丫头
其实也没等很久,听到电话铃响的时候,她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出神地看着远处深浓的夜色。。
公用电话的铃声永远那么突兀刺耳,她被吓了一跳,然后迅速接起电话。
“喂。。”这次她没有冲动到先报姓名。
“你是谁?”惺忪慵懒的低哑问询,一听就知道被她搅了清梦。
不过,这次真的是他。
是高烈。
不免有些紧张,“你好,我是漠北的巩雪。”不知他是不是还记得她,所以特意加上漠北两个字提醒对方。
高烈刚醒,意识还处在朦胧的状态,有些转不过弯,他以为是别的什么人着急找他,没想到会是仅仅通过几次电话的巩雪。
高原的小女友。
那个敏感好强,讲话咄咄逼人的小女孩。。
哦,好像不是小女孩了吧。。
他眯了眯眼睛,扯过卷成一团的枕头,塞在脑后,“我记得你,漠北的小丫头,你找我做什么?”
“哦。。我想问你要一个能汇钱的银行账户。”她低声解释,“是高原。。。去年在我这儿留了一笔钱,我存成理财产品了,今天到期,我想。。把钱还给你们。”
高烈愣住,还钱?!
大晚上的历经辛苦找到他,只为了还高原的钱?
这个小女孩,还真是。。。。真是有点较真。。
“还钱的事,你怎么不联系我的父母。他们才是最有权利处理高原遗产的人。”高烈听林姨和父亲讨论过资助巩雪上大学的事情,他们连学业都帮她考虑得如此周全了,还会在乎她还不还钱?
更何况,高原当初给她汇钱的目的是想让她生活得更好,给的时候,肯定没想过再拿回来。如今高原不在了,他又是个已经成家的哥哥,更没资格去接受弟弟的钱。
巩雪低下头,盯着帆布鞋的鞋尖说:“伯伯和阿姨不肯收。所以。。。我才找你。”
高烈嗤地一声笑了,“你还挺有心眼儿,知道我父母不肯收,就找到我了,是不是?”
巩雪有些难堪,她的本意只是尽快把钱还给高家,没有和谁玩心眼的意思。“请。。。你一定要收下。我没有办法。。。才找你。。”
高烈想也没想,斩钉截铁地拒绝道:“我不会要的。你最好也打消还钱的念头,好好上你的学!”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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