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苍白瘦弱,眼神阴郁。一米六五高的路小约目测了一下觉得,他可能跟自己差不多高,又或者比自己高那么一点点?
天哪,小约对于小个子的男人,有种天生的恐惧感。大概是因为爸爸的关系,她内心总觉得,那样的男人看起来文弱,其实强悍而狠毒。
对面的王兴看到路小约目不转睛的打量自己,目光直直的迎上来,很开怀的一笑。“路小姐,你好。那么,麻烦你了。”不知为什么,小约感觉王兴即使在展露笑容的时候,也会给她很阴郁的感觉。
她想起林南的作品中曾写过的一句话:这是一个阴郁的世界。表面越是笑容满满的人,他的内心越是阴郁。他的笑容,只能证明他在极力掩饰。
小约感到有些不舒服。
由于王兴是主修法国文学的,也算是文学青年,路小约把第一站放在了后海。
又是夏日正午,荷花市场依然人山人海。人们对于文化的热情永远高于天气的温度,这让路小约很受用。“这里应该就是文艺青年们的集合地吧?”王兴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嗯。”路小约只回答了一个字。她注意到,他用了“文艺青年”四个字。想来,他对北京并不陌生吧。
可对于她不熟悉并且有些莫名的反感的人,她不知道该怎么样跟他攀谈。她并不热心的介绍,也不急匆匆的不耐烦,就是跟他不紧不慢的在荷花市场里游荡。
“我很喜欢这里。”走了几分钟,王兴自言自语。他自顾自的拿着相机东拍拍西照照,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
这样挺好。路小约想,他看起来并不烦人,反正就几个下午,权当减肥了。要知道,六月不减肥,七月、八月、九月和十月,能展现女人好身材的这几个月,她可都要徒伤悲了。想到这儿,路小约心下释然。
逛了一下午,在中戏附近,文弱书生王兴收获了两个以花喜鹊为封面的红色羊皮纸本和四个中国结。假洋鬼子!小约心里暗暗耻笑。正想着,王兴递过来一个刚刚买的羊皮本,“小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的哪句话开始,他对路小约的称呼由“路小姐”改为“小约”了。“这个送给你,谢谢你在这么炎热的下午陪我。”
路小约听着不怎么习惯,看到满地掉落的鸡皮疙瘩。但她也觉得这个瘦弱苍白的男生比一般的男人更有教养更懂礼貌。
“我很喜欢跟你在一起!”路小约刚刚收下羊皮本,王兴忽然热烈的说。还没等路小约反应过来,他就将她拥住,在炎热的夏日午后,在荷花市场的小路中间,在路小约的嘴唇上轻轻一吻。
天哪!路小约心里狂喊,老娘还没被男生吻过呢。
送走王兴回家的路上,路小约很沮丧。这就是她此生的初吻。
二十多年来她等呀盼呀,经历了无数次的幻想,最后竟被一个刚刚认识的瘦弱男人在那样一个从未想过场景中夺了去。而且人家说,那是法国人的普通礼节。
他娘的!小约在地铁里,大声的骂了一句脏话。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6
午夜的北京街头,弥漫着纸醉金迷的颓废气息。
路小约从KTV包间走出来,到大门外透气。她发觉,原来在深夜的这一刻,外面的世界同样让人窒息,并且它还包裹着暧昧的、不易被察觉的、流动的外衣,让人无处可躲。
王兴跟他的朋友们还在包间里鬼哭狼嚎的吼叫着,不是唐朝就是崔健,不是崔健就是窦唯,不是窦唯就是张楚。
崩溃!路小约想,怎么就不能唱唱郑钧或者许巍呢。是不是诸如他们这样的富家子弟,所谓的高干子女,都有迷恋没落摇滚的嗜好。
一连相处了好多天。小约终于知道,王兴的父亲竟然是北京赫赫有名的高官。他在北京有很多朋友,都是如出一辙的、在父母的羽翼下长大的温室里的花花草草。
跟他们在一起,小约很不自在。
他们不像王兴,他们出入的永远都是她从未涉足的私人会所。他们总是大谈空谈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政治花边儿,他们花着父母的钱,却因为父母而叛逆,有时也会惹是生非。
王兴总是微笑着倾听或旁观,从不参与其中。
小约也曾问过王兴:“喂,你既然北京有那么多朋友,干嘛要我陪着你?对了,你是不是本来就在北京长大的,弄得我这种外乡人在你面前愣充老北京?”她记得自己当时煞有介事,“如果是这样,你就死定了知道吗?”她说完转过头看着王兴,他却只是笑笑,轻轻的说:“知道了,知道了。”
也许就是从那一刻起,路小约觉得苍白瘦弱的王兴,也很可爱。
有一晚,路小约跟王兴看了一场国粹京剧。打了一整场瞌睡,散场的时候王兴对她说:“很无聊吧?其实我也觉得很无聊。” 说完用双臂护着她往外走。其实,小约听到他明明是跟着台上歇斯底里的男演员唱和来着,她也瞥见他的手跟着板胡打节奏。她想,他真是个体贴的男生。
在路小约的世界里,这是很少有的体贴。
王浩就不是这样。如果把王兴换作王浩,他只会戏虐着说:“睡得口水都掉了一地了。请问您算是女文艺青年吗?。。。。。。”诸如此类的话,他能说一箩筐。
同是姓王的两个男人,差别可真大呢。
又或者别的男人,为结婚偷偷在世纪佳缘偶遇的那些男人,简直让人忍无可忍。
第一个,好像说自己是个IT。大冬天跟小约相约去买电脑,五站路的距离既不坐公交又不坐地铁,更别提出租车,说是冬天走路锻炼意志力。穿着一件绿油油的大棉袄,在中关村为了几块钱的配件,跟店主操着颤巍巍的东北口音吵。吵完还跟小约说,你看我为了你的事情吵得口都干了,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请我喝杯热饮。
这好像是小约第一次自己相亲。
受了打击的路小约,有很久都不愿再上世纪佳缘。无聊的时候再去看,发现有一个呼声很高的医生一遍又一遍的发消息给她。
第二次跟陌生人相亲,还算成功。医生很帅也很有教养,双手白净纤长,那天的西餐也相当可口,红酒的味道很甜美。
小约以为,这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然而,天上哪会有馅饼呢?就算有,哪有那么容易不偏不倚正好砸到路小约呢?
医生从来不接她的电话或是回她的短信,只是在偶然间的深夜吵醒睡梦中的路小约,说自己在值班,希望跟她长谈,好打发充斥着消毒药水的漫漫长夜。
基本上,路小约在偷偷相亲的道路上,有些绝望了。
若不是妈妈一再的因为她的婚姻大事而哭天抹泪,她绝对绝对不会有第三次。
那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HR,成天西装革履,文质彬彬,嘴很甜。他们的约会一般都伴随着他的呼朋引伴,由两个人的约会变为一堆人的聚会。
无论如何,为了妈妈,为了这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男人,小约是打算试一试的。可就在她下定决心的那天,她发觉,他竟然曾经是一个震惊全国的诈骗犯头目的手下,不知怎么狡兔三窟开脱了自己,改头换面摇身一变就成了HR。
那一晚,本来会有事发生的。但路小约在对方去了洗手间时慌忙逃离,并且迅速换掉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
她想,即便自己有孤独终老的可能,也不至于为此沦落为一个诈骗犯的女人吧。她完全不喜欢这样如三流电视剧般的生活桥段,她自然也不相信那个男人会因为平凡简单的自己而改变他的世界观和人生观。
如果不是王浩有一天兴冲冲的跑来告诉自己,说他联系到了林南,眼神中充满期待和喜悦,更加不会有路小约的第四次相亲。
生平第一次,路小约觉得军人不穿制服也能从脸上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一个老实巴交说话有些害羞的空军地勤。他很实在,但很闷。他们的约会,不过是逛逛街,给小约买衣服买鞋,然后吃顿谁都不说话的晚餐。
后来小约撑不下去了。主动说,咱们分手吧。并且把花掉人家的钱都如数归还。其实,他们哪里有开始过。
再后来,王子洋就把王兴带到了她的面前。并且无数次的明示暗示,王兴想在北京落户成家。
林南曾经跟小约谈论说,这个世界上,女人不可或缺的东西有三样。一是房子,一是车,再有就是孩子。房子是最大的安全感,哪怕全世界都抛弃自己,自己还有一个安身之处。车是行动力,想去哪里,它都可以比男人更加忠诚的、完全无条件听你指挥。孩子呢,就是女人毕生唯一的作品和希望。
而这几样东西,路小约一样都没有。
她和妈妈至今还在租来的小公寓里住着。车就更没谱了。孩子的话,如果她未婚生子,妈妈一定会打死她。
所以,她只能暂时寄希望于找一个可靠的好男人,从而拥有林南所说的不可或缺。
然而这个人究竟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