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着说着,也就走远了。飘红回到杜雨晴的房间,将在楼梯那儿听到的话告诉了她。杜雨晴坐在桌前,听完后,她神色淡然地将手腕上的玉镯摘下,放回盒子内。
“下次若是叶二少爷来了,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她叮嘱。
“是,杜姑娘。”
………
晚上,夜风吹动着屋檐下的灯笼,繁茂的枝叶沙沙作响。叶启圣坐在庭院的凉亭内,独自喝着酒,他望着繁星点点的天空,胸口郁闷难消。
他对云蕾一往情深,偏偏她喜欢叶启轩。自己从小就样样不如弟弟,相貌比不上,才学比不上,而今连抢女人都抢不过他!教他如何不窝火?
叶启圣又喝了好几杯,此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他侧头望了望,见是寇兰卿与两名丫鬟朝这边走来。
他视若无睹地继续喝酒,寇兰卿摇着绘满红梅的绢布扇子,姿态婀娜地走到他旁边坐下。
“哎呀,咱们大少爷怎么了?这么晚了,还在这儿喝闷酒,也不回房间陪陪娇妻。”她媚笑着说道。
叶启圣对这个心思狡猾的三娘并不欢喜,他没搭理她,只顾自己倒酒喝。
“一个人喝多无聊啊,来,我陪你喝两杯。”寇兰卿径自拿起一个酒杯。
“三娘,我想自己静一静。”叶启圣下逐客令。
寇兰卿没被他的冷漠吓退,她给自己斟满酒,主动跟他碰了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别这么冷淡,我来找你是想帮你的。”
叶启圣皱眉,低声哼了哼,似乎不以为然。寇兰卿笑道:“你不相信?我是真的想帮你……”
叶启圣没吱声,寇兰卿又道:“你喜欢那个漂亮的小丫头是吧?”
他一怔,随后警戒地看向她,寇兰卿知道他上钩了,她帮他把酒杯倒满,继续说:“可是呢……小丫头似乎不领情,跑去喜欢另一个不争气的小子了。”
叶启圣眯着眼,防备地说:“你还知道不少事嘛……”
“这种事,只要稍微注意一下,有什么难发现的?”寇兰卿咯咯一笑,她话锋一转,又道:“那小子,今天能抢了你的女人,将来,说不定能把你的家业也抢走。”
叶启圣声音一沉:“你什么意思?”
“大少爷,你那么聪明,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寇兰卿挑拨地说:“你作为叶家的长子嫡孙,理应是将来的家主,可是而今,老爷子却想把家业交给那个小毛头。我听说之后,实在是替你不值,你有哪一点比不上那个狂妄的小子了?老爷子也真是偏心。”
“父亲没说让启轩继承家业。”叶启圣冷冷地道,内心却开始动摇。
“只是现在没对外说而已,但早就有此意向了,我可是亲耳听到的……”寇兰卿进一步说道:“若你再坐以待毙,不久之后,那小子就会当上家主,到时候,你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云蕾姑娘投入他的怀抱里了。”
叶启圣一想起云蕾说她已经是叶启轩的人了,不由得心头火起。寇兰卿见他眼冒怒焰,继续加油添醋地说:
“你跟他毕竟只是异母兄弟,若是他当家了,势必要铲除你的,他连你心爱的女人都能抢走,你以为那小子会顾念什么兄弟情谊吗?你把他当自家兄弟,他却根本不将你放在眼里!”
叶启圣又想起之前去打马球受到的耻辱,登时再也坐不住了。他咚地把酒杯放下,怒火难平。
如果寇兰卿说的是真的,父亲想让叶启轩当继承人,那么他确实不能再坐着等死了!但他还是没有忘记寇兰卿的别有用心,叶启圣寒声问道: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没怎么样,只是想告诉你,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应该好好合作才对……”寇兰卿唇边泛起阴险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山雨欲来
百花集的大厅内——
叶启轩正与几名朋友喝着酒,一名小二走了过来,恭敬地对他说:“叶二少爷,有位客人有要事找您,想麻烦您过去一下。”
叶启轩爱理不理地瞟了瞟,同桌的人道:“哪位客人啊?我们叶二少是他想请就能请的吗?”
“是啊,让他自己过来!”其余的人狗腿地附和着。
叶启轩端起酒,也是一副不愿搭理的样子。小二没办法,只好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包裹着东西手帕,双手呈给叶启轩。
“叶二少爷,她说您看了这个就会明白了。”
叶启轩表情淡漠地接过去,他打开一看,脸色一变——手帕里包着的,竟是他母亲的传家宝,那个碧绿发亮的翡翠手镯。
他倏地站起来,冷声问:“他在哪里?”
“请随我来。”小二忙领着他往二楼走去,飘红早已在楼梯口等候。小二将叶启轩带到后就退下了,飘红继续带着他往里面走。
穿过数道拱门,最后,进入了杜雨晴的房间里。
杜雨晴穿着青衣黑裙,脸上是精致艳丽的妆容。她正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摆着一个打开的锦盒,里头放着另一只翡翠镯子。叶启轩站在桌旁,神色冷凝。
杜雨晴站起来,双手拿起锦盒,交还给他。
“二少爷,这是您母亲的遗物吧?”
叶启轩接过锦盒,眼内闪着寒冰样的怒火,他语气低沉地问:“你从哪里得来的?”
“是叶老爷给我的……”杜雨晴小心地注意着他的神情,轻道:“我得知是二少爷母亲的遗物,深知不能收下,所以想归还给您……”
怒气在叶启轩胸前堆积,母亲去世还不满两年,父亲竟然就将她最重要的传家宝打赏给妓女!这是将来要传给叶启轩妻子的物品!是母亲唯一的遗物!
母亲生前被父亲这般抛弃,这般忽视,对他的爱却是至死不渝的。而今,父亲不但对母亲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居然还要将她最珍视的物品随意送人!
这就是他叶继兴对待亡妻的感情!母亲在他心目中到底算什么?比对一个妓女还不如吗?他居然绝情无义到这种地步!叶启轩此刻对父亲只有漫天的痛恨。
杜雨晴感觉到他非常愤怒,一时也不敢说话。良久之后,叶启轩终于缓声开口了:
“你不是那么好心,打算白白还给我吧?”
杜雨晴羞涩地垂下头,她缓步走到他面前,轻轻投入他怀中。叶启轩一动不动,剑眉轻扬。
“我只是……想见见你……”杜雨晴柔声说着,红唇贴在他敞开的领口处。
如此明显的暗示,叶启轩岂会不懂?他一言不发,将锦盒放回桌面上。杜雨晴知道他接受了,双手随即环上他宽阔的肩膀。叶启轩把她横抱起来,阔步走向屏风后面的床。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两大排喜庆的鞭炮在叶家大门前燃着,炸出无数喜庆的红纸片。八名壮汉扛着大红喜轿,进入屋内。
不少乡民围在门外看热闹,不时交头接耳地谈论着:
“叶家又办喜事了?是二儿子娶媳妇儿吗?”
“不是,是叶老爷子娶妾了。”一名知道内情的老妇说道。
“娶妾还那么隆重啊?”
“是啊,听说还是个青楼女子呢……”老妇有点不屑地说。
“这叶老爷子也真是讲排场。”
“人有的是钱,你管得了那么多?”
大伙讲着讲着,也就散了。
叶家内院里,柱子和屋檐下挂上了红灯笼和红绸,院子里摆放了六桌酒席。因为娶的是偏房,只有族内的亲朋受邀。
叶继兴领着身着大红喜服的杜雨晴一桌一桌地去敬酒,看他满脸红光神采飞扬的模样,就知道他对新娶的妾士相当满意。
主桌上的寇兰卿脸上笑容满面地招呼着宾客,看向杜雨晴的眼神里却不时流露出嫉恨的光芒。寇兰卿生怀二女儿的时候,因为伺候不了叶继兴,他就开始在外寻花问柳,这杜雨晴就是那时跟他勾搭上的。
叶启轩与往日一样,神色冷漠,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热闹的宴会结束后,杜雨晴回到房间里,她梳洗完毕后,便坐在床上等待。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开门声。
叶继兴进了屋,他没有直接去房间,而是在外头的茶厅里,从抽屉拿出一些药丸,和着茶水服下了。
杜雨晴站在茶房外面看了看,见他朝房间来了,随即又坐回床上。
………
叶启轩正牵着马往门外走,被迎面而来的叶启圣喊住了:
“启轩,上哪儿去啊?”
“去骑马。”叶启轩言简意赅。
“先别去了,我闲着没事,陪我喝两杯吧?”叶启圣举起手里洋酒道:“这是我新搞来的,说是什么意大利的酒?听说很值得一试。”
兄长如此热情邀约,叶启轩不好拒绝,于是把马儿交给一旁的下人,与叶启圣到院子里喝酒去了。
傍晚——
叶继兴正在书房里签署文件,写完后需要盖章,他在抽屉里找了半晌都没找到印章,于是对门外的贴身仆役喊道:“阿财!我的印章放哪去了?”
阿财连忙跑进来,帮着他找,叶继兴不耐烦地絮絮念着:“快点找出来!这文书马上就得送下去的!”
阿财也急得满头汗,道:“老爷,今天一早还看见的……”
“我也看见啊!不就放在抽屉里吗?”叶继兴越发焦虑:“谁碰过我的东西了?”
“老爷,我找打扫的人问问。”阿财又跑去找人,一连喊了五六个人来,满屋子翻箱倒柜地找,硬是没找到那枚至关重要的玉石印章。
叶继兴忍不住发火了:“再找不到就得坏大事了!镖局那边晚上就得出发!没我的印章他们怎么交差!”
阿财不禁问道:“老爷……难不成遭贼了?”
“贼?”叶继兴两眼怒瞪:“哪个胆大包天的贼敢进我的屋?!”
前来帮忙找印章的老管家轻飘飘地来了句:“莫非是内贼……”
叶继兴一听,顿时怒火冲天,他厉声喊道:“把全屋的人都喊来!”
一刻钟后,家里的主子、下人全被集中到大厅里,大部分人不明就里,面面相觑,几个做主子的也反应不一。寇兰卿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