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检查已经轮到未央。
闲聊到此为此,什么剑眉星目,身有异香,统统与她无关。出了这个城门,她就可以去过她向往以久的“采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的逍遥生活了。以前读陶潜诗集就总在幻想如果能穿到到他那个朝代,她一定要死皮赖脸的住在他家对面,然后每天尾随他身后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思及此,心情不由大好起来。
“你叫什么?”士兵皱着眉头看着她。
因为是例行盘查,所以也没多心思的就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未央”
“你,到这边来,先等一下。”那名士兵不由分说的将她拉到一边,然后附耳对另一个看守的士兵说了些什么,就见那士兵转身跑开了。
正当未央惴惴不安的翘首顾盼时,那名离开的士兵又回来了,只是他身后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宫廷太监服的公公。
未央心下骇然,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没错,是她。”中年太监妖里妖气的翘着兰花指指向呆在一边的未央。“那我把她带走了。”说着,就走到未央面前,紧接着,出现好几个皇宫侍卫走在中年太监身后。
“未央姑娘,公主传唤你。”中年太监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了她一眼,随后便不容分说的带她进宫。
敢情他们是自她出了倾王府就一直守在这里,而她正大光明的来城门口排队,摆明了就是在自投落网啊!
☆、第八十九章:强颜欢笑
公主殿
“未央见过公主”未央立在门前,神色黯然的行了一个宫礼。
“免礼”宁悦绕过屏风从里间走出来,看到多日不见的未央,脸上露出喜悦的神色,“你悉心照顾我二皇兄三个月了,本宫得好好赏赐你才行,告诉本宫,你想要什么?”
这倒是,未央没有料到的,她愣了半天,脑海里努力搜索着与此相关的信息。
她误伤了皇子。她没有坚守自己的岗位,躲在王府逍遥了三个月。她试图逃脱出城。任是其中哪一条,也能关她个十天半个月。可现在,她已经犯下了许多不可饶恕的罪行,最后,别人却问她想要什么赏赐!
这些事情的逻辑思维已经超出了她的思考范围。
唯一能解释的,便是某个人替她颠倒黑白了一切事情。
而那个某个人,未央自知,除了慕容逸,别无他人。
“照顾倾王爷是未央应该做的事情。”未央低着头,看着干净如净的大理石,手指在衣摆处轻微的搅动着,“未央不要赏赐。”因着这赏赐的名份,她担当不起。
“未央本是民间粗鄙女子,过不惯宫中奢华生活,如若公主愿意,可否准许未央出宫。”
“你要出宫?为什么,宫里锦衣玉食什么都有,你只要陪在本宫身边,教本宫曲乐舞蹈就可以。”宁悦语气里满是惊诧的意味。她不明白,多少人想尽办法要进宫,而她得到这么好的差事,却偏偏只想着出宫。
“嫁人!”未央坚难的吐出两个字,神色却更加紧张起来。这样睁眼说瞎话,还是生平第一次。
听到她的话,宁悦只感觉有一股红潮涌上面颊,蓦地,神色又有些异样,语气也冷了几分:“他是谁?”
问出这翻话时,宁悦只感觉呼吸也停顿了,原来,她也会害怕,害怕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未央咬咬牙,是谁?她怎么知道是谁。这个借口只是她临时编的。人物、形象,完全都不在计划中。
这时,一幅温柔到令心脏都为之缓慢的画面在脑海里缓缓展开:山顶上,夕阳下,他跟她并肩看云起云涌,看晚霞变化,看风景如画。
未来还有太多不定因素,只是没有想到,那竟成为记忆里最美的画面。
“他是谁?”宁悦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追问的语气里凭空多了一份颤栗。
是的,她在害怕,纵然她是一国公主,她依然会为一份虚无缥缈的感情而担忧、害怕。也许那时候不曾想过会因为喜欢上一个人而让自己从此变的卑微。变的,像所以世间普通女子一样。放下身段,放下骄傲,只为了在心里装下某个人。
“沈七”未央抬头,像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果敢。蓦地,又重复道:“他叫沈七!”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是直视进宁悦清澈的眸子,却瞧见她眸子里闪过一瞬的释然。
未央自然不知道,为什么宁悦眼里会有释然的情绪。她只是看着她慢慢扬起的笑容,知道她此时心情很好,此时不提,更待何时,“还请公主准许。”
“好,本宫允了,不过,马上就是父皇寿诞,我跟父皇说过在学习舞蹈,父皇让我在寿诞上为他献舞一曲,所以,你得先教会本宫舞蹈,到时候,本宫不单放你出宫,还会重重有赏。”宁悦眉飞色舞的说着,此时,她心里洋溢着满满的喜悦。
不是那个人,不是她喜欢的那个人,尽管他几次三番出现在她面前都是为了未央,但最终,不是他娶她便好。
未央咬着下唇,看着面前神色喜悦的公主,一时有些犯难,既不能扫了公主的兴,又能尽快逃脱这里,究竟有什么办法可以两全呢?
在宫中多呆一天,她危险便多一分,而皇上的寿诞却是在一个月以后,宫中,前有要灭她的慕容澈,后有恨她入骨的重月。
“怎么了,你不愿意?”
“不是”未央一抬头便看到宁悦冷下来的脸,心下凛然,跟谁讨价还价也不能跟眼前这么恃宠而骄的公主,“未央遵命!”
☆、第九十章:福祸旦夕
给公主写了好几首曲子,都是唯美轻快的风格。由未央一一唱给她听,最后,宁悦选中了音律最清最净的《清平调》。
大殿中央,未央慢慢翘起纤纤十指,步履轻快,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裾飘飞,一双如烟的水眸欲语还休,流光飞舞,衣袖舞动,身轻似燕,步步生莲花般地舞姿在大殿红毯上轻快跳跃旋转,整个人犹如一朵悄然绽放的花蕊,闪动着美丽的色彩,灵动秀美……
水袖甩将开来,有无数花瓣飘飘荡荡的凌空而下,飘摇曳曳,一瓣瓣,牵着一缕缕的沉香…
“三皇子驾到”曲未终止,却听到门口扯着嗓子传唤的声音。
宁悦朝未央笑着招手,未央便慢慢收起舞步,退到一边,低着头,眉头已经在额间打结。
“三皇兄,你怎么有时间过来看宁悦?”宁悦笑着走到慕容澈面前。
“我刚刚下朝,所以过来看看,政事再忙,也不能怠慢了皇妹。”慕容澈神色清明的说道。
“才怪,你那么久都没有过来了,宁悦还以为,你忘了还有我这个皇妹呢” 宁悦厥着嘴,背对着他,似是在生闷气一般。
“好了,皇兄以后多来看看你,不然以后我们的小皇妹嫁人了,再想看就没那么容易了。”慕容澈嘴角勾起一丝笑,打趣道,“听闻我们的小皇妹有了心上人,可否跟皇兄说说?”
听罢他的话,两抹酡红飞上宁悦白皙的脸颊,惹的她又羞又恼,“皇兄就爱胡说,宁悦不理你了。”说完便见她踱着脚就往厢房里间跑去,羞红的脸上有掩不去的笑意。
低着头,默默注视着这一幕的未央看到宁悦跑掉后,只见慕容澈挥挥手遣退大殿里所有宫女太监,一时间,只剩下站在殿中央的他跟穿着霓裳舞衣的她。
自他进殿以来,从未正眼看过她。
包括此时,只剩下他们俩个。他依然是背对着她。
未央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不过,有一点是可想而知的,那便是,对她不利的事。
气氛陡然变的压抑紧张起来,大殿静的仿佛连呼吸都变得突兀。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站了一会儿,未央额头已经开始有点冒汗,最后咬咬牙,趁着慕容澈不注意,轻抬脚尖,一步一步地从后面退了出去。
直到慌不折路的逃到了一簇宫墙边,这才伏下身来大口大口的顺着气。
还来不急庆幸,下一瞬间,一双华丽的宫靴便出现在她的眼底。
心跳陡然间急骤如雷,她小心地朝墙边靠近了一些,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人,依然熟悉俊朗的容颜,只是不若往日那般温柔,眉宇之间反而带着锐气,有一种凌厉的气质。
未央一直盯着他的脸,正当她要逃离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怎么了,见到本殿下就跑。”
慕容澈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未央却是心头一震,脸色慢慢涨红,一时之间,只得握紧了双拳。
“未央,你太令本殿下失望了。”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渐渐加剧,痛的她眼泪都几乎掉出来。
他慢慢靠近她,等不及她反抗,已经单手掐着她的脖子将她按在宫墙上。
未央对着他,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呼吸逐渐困难,而慕容澈的力量却是在慢慢收拢,她目光茫然的抬头望着他,泫然欲泣的表情只令他倍感快乐,“你不是他的人么?你不是要为他卖命么?本殿下今天就成全了你。”
“人生……若……只如初……见”未央坚难而又勉强的吐出这句话后,一滴温热的眼泪砸落在慕容澈青筋突起的手腕上。
他已经不是那个绝世温柔的少年,不是她在临安遇到的那个他,也不是哪怕知道摆在眼前的是个局,也甘愿陪她入局的他。他是慕容澈,文韬武略心狠手辣的慕容澈,当今最得圣宠的皇子。可是,如果,能够死在他手上,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解脱了她那些时光的痴与愚。如若有来生,但愿两不相见。想到这,她缓缓地闭上双眼,嘴角勉强的撑出一抹凄美的笑意。
“未央,公主传唤。”不远处,梨初的身影及时立在一旁。
慕容澈迫不得已松开了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不是不知。
视线狠戾地扫过碍事的梨初,最后愤然地拂袖而去。
☆、第九十一章:举棋不定
“多谢……梨……公公,”未央蹲在地上,不停的咳嗽着,说出口的话也变的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