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面见太后,其实隔着帘子,董婉磕头的时候,真是别扭的不行,拼命叮嘱自己,这时候必须委曲求全,只当是过年给那些乱七八糟的长辈们拜年算了。
“听说你的书法特别好?得空儿给哀家也画一幅全身像,他们那些画师画得不好,太呆板了。”
这位说话时,多少有点儿傲慢,但语气并不急躁,到显出几分体贴来。
董婉只记得隔着帘子,她觉得那人虽然一大把年纪,还能看得出年轻时姣好的容貌,很秀丽,身量高,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到迫人的地步。
“孙阁老跟哀家说,你懂得怎么治疫病,擅长制药,那我便给你道懿旨,全权负责东北救济灾民的事宜,带着医官过去,也让洋人们瞧瞧,咱们朝廷对百姓好得很。”
那位自然不可能留董婉太长时间,简单鼓励了几句,就放了董婉出去,她一出门,直奔孙府。
老爷子已经在等她,孙老爷子也不高兴,一张脸板得严肃至极:“哎,是我失误,当初你治病的时候,就该仔细些。”
闹了半天,这事儿还和那个纨绔公子毓然脱不开关系,他不知道从哪儿得知,董婉居然救活了个很危险的肠伤寒病患,就动了脑筋,去太后那儿进言,撺掇着太后把董婉弄去东北治病。
孙老爷子在宫里也不可能没有消息来源,这事儿一出,他没多久就得了消息。
毓然那人和庆亲王等的关系都不错,太后也不是不疼爱他,这么个没有威胁的小辈,可不是想怎么宠爱,就怎么宠爱,哪怕做个小宠物,那也能逗自己开心。
这小子虽然是个纨绔,可他说的这个,太后听了一准儿会同意。
老爷子琢磨那些人琢磨了那么久,早就摸准太后的脉,他没办法,干脆直接咬咬牙,自己替董婉主动了一回。
既然怎么都要去,与其等着太后点名,还不如自己识相,老百姓们说不定还知道感激。
董婉:“……”
这才是无妄之灾。
可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只能准备齐全,高高兴兴地去。
并不是一点儿好处也没有,这次参与救灾的,除了新军之外,还有一批青年学生,董婉加入,也是提高她自己的知名度。
孙妈妈是给吓得脸色苍白,非要跟着去:“小姐,让我跟着去吧,别看我年纪大了,可你们难道就不需要做饭洗衣服?我手脚麻利的很,做得动活!”
此事,董婉也没跟学校里的学生提,只是请了个长假,但世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学校里那帮女学生是个个‘神通广大’,很快就打听出自家先生要去东北,顿时炸了锅。
肖女士为了安抚她们,累得快吐了,连吓唬带糊弄,总算是安抚了一帮,可赵兰,高雯,还有孙悦这丫头,三个女孩子非要跟去不可,家里根本不同意,但这回是说什么都没用。
赵兰要做什么,她家里都懒得管,至于高雯和孙悦,那也是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娇娇女,此时连绝食的大杀器都用了出来。
董婉简直恨不得掐死这几只熊孩子,不就是仗着家人疼爱,她这个当先生的也舍不得,事事宠着顺着,才敢如此无法无天?
“就知道折腾心疼自己的人,在家里个个都是老虎,出门全都变成了猫,真是气死人!”
董婉摇了摇头。
孙悦搂着她的胳膊,嘻嘻哈哈地笑道:“先生,我们还这么小,身体如此单薄,要是在外面不会委曲求全,不会学着装小猫,您才该担心吧。”
歪理一大堆。
董婉发现,她好像把学生教的有点儿歪,气家里人到个个是一把好手,偏偏脑子转得快,说话振振有词,什么她们都要投到董卿的名下,做入室弟子,有事弟子服其劳,先生涉险,她们绝对不能留在家里享清闲。
即便是女子,却也想做一个君子的。
反正变着花样把家里人哄得泪流满面,既心疼,又要支持。
董婉居然多少有那么一点儿欣慰,她的学生们,在家里大部分还是被真心疼爱着。
做家长的,既然会被女儿‘威胁’到,那只能说,在他们心里,女儿确实是心肝宝贝。
要是换了重男轻女的家庭,怎么可能肯让女孩儿们抛头露面?
就算董卿保证,她们是随着朝廷派遣的医官和军队行动,保证绝对安全,那些家庭也不会同意女孩子的恣意妄为。
董婉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她去订制了专门的防护外套,口罩,手套,各种药材,还托孙阁老从国外进口了一批二手仪器,其实就是装装样子,真正要用的药,都是从医药箱里拿出来。
为了储备药物,她几乎是把影响力消耗得快见底了。
生产这些药物,那是需要消耗大量影响力的,这次短线肯定是得亏本,但长线看,也许还有赚头。
董婉这会儿还得忙着准备棉被,棉服,还有帐篷也需要,谁知道到了东北会缺少什么。她要去东北参与主持救灾的事儿,一经传扬,京城好些人都知道了,不少人捐款捐物,物资不说多富余,但总算是筹集到了一批。
准备时间不是很长,几天工夫,大家就准备出发。
这个时代的火车就别说了,完全不值得期待,不过,除了是真慢之外,环境到还勉强算可以。
此时火车票价很高,会坐火车的不多,而且现在从东北来关内的人多,去关外的却是少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董婉都有些不知日月的意思,那些军士,医官,还有她带来的学生,估计也都累得麻木。
“先生,不如继续给我们讲课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赵兰走过来,搂着董婉的胳膊,低声道。
高雯和孙悦也过来,就挤在她身边。
想了想,讲课也不是不行,董婉干脆就开始侃历史,把读过的,那些个‘大国崛起’之类的文章,还有往日逛论坛看到的那些东西,大杂烩一样,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她当了这么长时间老师,嘴皮子还算利索,神侃的时候,也不讲究什么文采雅致,都是大白话,学生们偶尔也插几句,争论一下,虽然言辞实在是幼稚,上不得台面,可至少她们这些女孩子,已经能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董婉不知不觉,便有一点儿满足。
怪不得大家都好为人师呢。
这边讲课,后面挤着坐,都身量笔直的一群军人,都侧着耳朵听,他们这些军人里,大部分都是大老粗,平日里听人掉书袋,那恨不得拿浆糊封住对方的嘴巴。
但这次听人掉书袋,那简直是听得如痴如醉,很是高兴,这简直是从没有过的事儿。
第60章
“那个女娃子是谁,看着身份不俗,是领头的!”
两个笔挺地坐在窗边,一脸严肃的军人,用眼角的余光看了董婉一眼,压低声音道。
“……不知道。”
他们是紧急上的车,上车之前只知道配合钦差大人去东北赈灾,也防备日俄,具体任务都还不知道。
只是一上车,居然来了一群老弱病残。
在他们这些军人看来,董婉一个女人,领着三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还有那些医官的年龄同样不小,全都不是能顶用的。
他们两个说着话,前面一个军官打扮的年轻人就咳嗽了声:“噤声!刚才钦差大人上车时,还专门过来跟那姑娘说话,你们不得无礼。”
两个军士面面相觑,顿时都住嘴。
军官姓陈,是个管带,算是这两位的上官,不过性情温和,和自己手下的军士关系亲近,论威严还是稍微少了一点儿,平日里这些军士到不怎么怕他。
这会儿一听那是个和钦差的关系都很好的女娃,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原在湖北,一纸军令,被抽调去东北,本就心存不安,而且,他俩都是普通军士,可不像那些军官,有好些留学德国,傲气得不行,还是老老实实一点儿为好。
谁都不敢再多言,却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人家那位女士说话,总觉得人家说的东西,他们其实也知道一点儿,却是模模糊糊,始终不能了解透彻,听对方一说,就像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心里顿时敞亮。
“先生,东北真的会有战争吗?”
高雯缩了缩脖子,略有些忧虑,她出来的时候,是满腔热血沸腾,可坐上火车后,却难免忐忑。
董婉失笑:“让你不要跟来的,就是不听话。”
低头看了几个学生一眼,董婉叹道:“尼古拉二世曾经公然声称——‘俄国无疑必须有终年通行无阻的港口,此一港口应在大陆上,并且必须与我们以前领有的地带相连。’……他们一直在寻找不冻港,这个不冻港,肯定是要在中国寻的。”
“还有,西伯利亚大铁路的修建,岂不是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得出俄国人的野心了?”
“他们的那位财政大臣谢尔盖·维特就说:这条铁路修成后,将使‘俄国能在任何时间内,在最短的路上,把自己的军事力量运至海参崴并集中于满洲、黄海海岸及离中国首都的近距离处’,多伟大的愿望?
刚刚结束的庚子国变,那个国家就以镇压东北的义和团运动为借口,大举入侵,妄图吞并我们的东北,还公然叫嚷:‘我们将把满洲变成第二个布哈拉。’这块儿大肥肉,既然进了嘴,又怎么可能轻易吐出来?”
高雯顿时脸上胀红:“该死的老毛子!那咱们怎么办?我听好些学长说,要举行游行,希望朝廷能联日拒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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