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来得很快，掌着灯走在前面带路，起初外头还是灯火通明，一进到停尸房里面，除了角落里稀稀疏疏的几盏油灯，最明亮的就只有仵作手里的灯火了。
“夏季天气炎热，停尸房里一般夜间是不能亮灯的，怕有个闪失引起火灾，那很多证据都会被毁掉。”仵作说话斯斯文文，书生气十足。
“那你整日守着这些尸体，心里头就不怕么？想着都觉得阴森森的。”
仵作却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这是我吃饭的行当，看多了也就习惯了。二位小姐，前头就是摆放尸体的地方，小姐们莫吓着。”
仵作身形略瘦，面容清俊，眉目间带了几分读书人的傲骨，嗓音淡淡的，听上去很是柔和。
“世间七十二行行当，你年纪这么轻，又怎么选的仵作？”季宁的好奇心又开始跳动了，她是太史的女儿，自然知晓仵作奉银不多，又是几乎晋升无望的一个职位，这男子在她看来，有些自毁前程的意味。
“会出现在停尸房的人多半是冤死，查明他们的死因并且还他们公道既是我的责任，也是我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pnxs。 ；平南文学网）”似乎这话的背后还有另一番故事，不过显然这位仵作已经不想再提及太多。
“唔，好臭。”走近了几步，一股腐烂的臭味传入鼻尖，季宁和青乔都忍不住捂住嘴和鼻子。
那仵作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几块白色绢布递给她们，“先用这个捂一捂，布料比不得小姐们平日用的绢巾，不过实用。”
他将绢布递到她们手里后，自己立即往前走去，皱紧了眉头。“这才一天工夫，又有尸体腐烂了。”
尽管尸体都做过些防腐处理，可是为了最大程度保留现场原状，防腐的药剂分量使用并不多，明显抵不住夏季的炎热。这次，腐烂的不知又是哪具尸体，他轻轻叹了口气，或许这可能造成某桩尚未破解的案子将永远成疑。
面前摆着数十具备白布遮盖的尸体，昏黄的灯光微微跳动，让人背脊发凉。
“你叫什么名字？”季宁看着他俯身去掀开每一具尸体查看，却又巧妙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两个女孩子的视线，不至于让她们过于惊吓。如此胆大心细的仵作，季宁觉得自己有必要在父亲面前好好赞扬下他。
“叶澜生。”声音透过绢布传出，多了几分厚重感。
“听闻楚小姐是来找人，要找的可是那具干尸？”叶澜生抬头望着她们。
青乔点头。
“我面前这具就是，小姐确定要看么？不知小姐对自己要寻的人有几分熟悉度，能否以身形作判断，而不看颜貌？”
“这是何意？”青乔不解，她见那具尸体上的白布尽管已经被掀起大半，可叶澜生的身体还是全部挡在她们身前的。
“干尸血液已经流尽，面色枯萎到只剩皮囊，已经无法辨认原来的模样，也怕吓着小姐们。”
“啊，那不看了不看了。”季宁感觉闭紧双眼，脑子里构想的画面都令她发抖，“我们只看身形，把脸遮住……不对，表姐你去看，我不去……”
虽然她倾慕寒江已久，但是她又没见过寒江真人，这尸体看了也是白看呀，她不认得！
034 干尸死因
青乔心里也是害怕，毕竟站在满屋子的冰冷尸体中间，任何一个女孩子都胆大不起来。
在看到干尸的身形和衣服时，她总算松了口气，这具干尸身上穿的是深蓝色布衣，而她记得，寒江失踪那天身上应该是穿的云纹白锦衣，况且纵使干尸全身只剩一堆皮骨，从骨架上看，这人不过是普通男子身量，寒江远不止这个高度。
“我验过他全身，只有脖子上有伤口，其他地方完好无损，面部青灰而未发黑，没有中毒的迹象，从各种表象初步判断，应该是血被吸尽而死。”叶澜生面部没有太多表情，所说的话全都一个调，认真而呆板。
青乔忍不住问：“被什么动物吸干了血？”总之，她是不相信天底下真有会吸血的人，而且还会残忍到这种地步。
“动物？”叶澜生那张秀气的脸转过来望着她，“不是动物，从牙印看并非兽类，而是人的齿印。”
“那你们为什么对外宣称死者死因不明？”
“单从一具尸体来作出推断太过武断，许昌城是天子脚下，若是传出有吸血的人存在的消息，引起动荡不可想象，太难平息。”其实，他所能做的只有这么多，有时候往往知道真相，他也不能改变些什么，毕竟决断权不属于他。
“表姐，那干尸是不是寒江呀？”季宁还在闭着眼，显然已经忍耐不住了。
“应该不是。”
“那太好了，我们赶紧走吧，快离开这儿。”
停尸房一直是安静而严肃的地方，几乎从来没有过声音，平日里一些搬运尸体的官差将尸体搬来，也是匆匆离开，不会多言。季宁从一开始的叽叽喳喳倒让叶澜生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活力，因此露出一个淡笑的表情。
分明只是一瞬，这个笑容却让刚睁眼的季宁恰好捕捉到，“哎，你居然会笑。”她一直以为叶澜生是个说话跟背书一样的木头。
“我会笑很奇怪？”叶澜生已经收起表情，恢复了一向认真而严肃的模样，将尸体重新盖上白布。
“事情已经办完了，我们该走了啊，叶澜生，下次有机会再见！”季宁扯着青乔的手要离开。
“你还希望在这里见到我？”叶澜生挑眉。
“不，不。这地方我再也不想来了，咱们还是别见了。”季宁赶紧挥手表示和他划清界限。
那一晚，叶澜生觉得季宁的眉弯甚是好看，不过她是大小姐，像他这样一个平凡的仵作，能见到她一次就已经够了。
“表姐，你说那干尸不是寒江，那他人究竟去哪儿了？”
走在寂静的街道，季宁又开始她叽叽喳喳的本领。
“不管去了哪里，只要师父能安全就好。”
“你师父安不安全我们不知道，不过今晚你们是肯定不能活着回去了。”漆黑的巷子里，忽然冲出一伙蒙着面巾的黑衣人，手里挥舞的长剑闪着亮光。
“别动！”季宁大喝一声，唬住即将冲到她们面前的一帮人。
就在大家见她气势汹汹，一副毫无畏惧之色的模样时，倒真停了下来，怕她有什么底牌。
季宁接下来的一句话差点让青乔吐血，“劫财还是劫色？”
035 深夜遇袭
众黑衣人纷纷笑了，死到临头这丫头还这么镇定？
“我是季家小姐，旁边这位是许昌城首富楚家大小姐，你们可看清楚了？若是劫财，在不伤害我们的前提下，多少金银珠宝都可以给你们，若是劫色，放我们回去，给你们银子，再多的姑娘都可以买到，但是你们若是动手，刀剑无眼一不小心伤了我们，就等着进官府大牢呆一辈子吧！”
“你想多了。”带头的黑衣人上前一步，举剑对着她们，“我们要的是你们的命。”
“杀了我们你们还能得到什么？官府会放过你们吗？”
季宁话还没落音，身子被青乔猛地一扯，拉开原地，只见闪着银光的长剑猛地朝她刚才所在地方刺来。
“啊，救命啊！你们居然真的动手！”季宁扯着嗓子大喊，和青乔左右躲闪，恨不得将整条街道的人都吵醒。
“救命啊，救命，杀人了啊！”
“宁儿小心！”青乔大惊，瞬间抱住季宁的身体，用背挡住了即将划过季宁脸颊的那一剑。
“表姐！”她听见长剑划破皮肉的声音。
青乔闷哼一声，咬着牙道：“快走。”
两个弱女子，面对七八个持剑男子的攻击，除了左躲右闪避开最关键的伤害，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不要管姓季的，先杀楚家的女人。”其中一个黑衣人低沉的声音透过乒乒乓乓的兵器传入青乔耳里，原来这群人的目标是她。
“宁儿你先走，这里离太史府最近，快去找人来。”青乔一把将季宁推远。
她自己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一个人死好过两个人一起死。
果然，那群黑衣人根本没管季宁，直接朝着她奔来，追在最前面的人手里长剑下一刻即将刺入青乔后背。
青乔用尽全力往前跑，不敢有片刻的喘息，她不能管自己身后是什么状况，只要自己还能跑得动，就不能停下来。
但是她却先听见黑衣人的叫声，回过头去，发现季宁撕了自己遮遮绊绊的裙边，跟着朝自己这边追了过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捡了许多硬石子，一个劲儿朝着那群黑衣人后脑勺猛砸。
即使手法不精准，十个石头扔过去，总得有两三个砸中的，几个黑衣人觉得自己被石头砸的后脑勺发麻，忍不住骂了几句，决定先去解决了身后这个一路追着自己狂砸石头的女人。
其中一个已经追上季宁，伸手捉住她，扔了手里的剑，揪着季宁的长发对着她扇了好几个响亮的耳光，“贱人，砸你老子，昂？”
那黑衣人不解气，拽着她的长发一脚将季宁踢到地上，拖着头发往前走，季宁疼得哇哇直叫，身体一路磨过碎石子路。
“宁儿……你怎么不跑。”青乔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刚才自己引开追兵的时候，季宁只要往太史府的方向跑肯定是安全的，可她却还是傻乎乎追着来了。
青乔放弃了逃跑，直接往拖着季宁的黑衣人方向跑过去，顾不得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