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来,但是又不敢发做,只得强按住心中的怒气,走过去,尽量将声音放得心平气和:“爹!”
胡老爷上次见到韩晴比以前又憔悴了很多,心里就难过得不得了,不知道为什么已经二十九年了,他对她仍爱得那么刻骨铭心,每见到她一次,对她的爱就深一层。胡云山一声叫,把他从沉思中拉回来,他应了一声:“你回来了!进屋来我有话和你说。”他先进了屋,胡云山随后跟了进来。胡老爷在书案前坐下来:“山儿,你回来的倒挺快,我还以为你得过两天才能到家。既然到家了,我也就放心了,爹已经订在这月十八给你将婚事办了。”
胡云山紧皱着眉说:“爹,婚姻乃是终身大事,你没有征得我同意,就随便给我订了亲,亲事我不同意!”胡老爷一听,脸顿时沉了下来:“怎么说是随便订的亲。韩玉露不但才貌双全,家世也不错,多少达官显贵求也求不来,我好不容易求人说上这门亲事,你说不同意就不同意?
胡云山冷笑一声:“什么才貌双全?爹您不要骗我了,我知道您亏欠林婶一份情,想要弥补,要用您儿子的终身幸福来换取您良心的稍安和二十九年前的‘负心’。爹难道您不觉得这对儿子是不公平的?”
胡老爷脸色气得铁青:“胡说!韩玉露能嫁到胡家是你的福气,你能娶到她是你前生修来的。怎么说我用你终身幸福来换取我良心稍安?不错,我是欠韩晴一份永远还不完的情债,但却不需要用你的什么来弥补。因为任何东西都弥补不了。我自己酿的苦酒,我自己喝,还轮不到用你来顶着。韩玉露是胡家人的这件事实是无法更改的,如果你敢违抗我的话,你就不要再进胡家的门。你若不是我的儿子,我也就不敢再要求你什么了?”
胡云山第一次见到爹这么义正严词,也不甘示弱:“为什么大哥的婚事能够自己做主,而我却不能。我宁愿不做胡家人,也不要韩玉露。”
胡老爷说:“你大哥做事稳妥,你如果像他一样,我也就不用管你了。你大哥选对象的条件是不看门庭,只看人品,这一点你能做到吗?”
胡云山冷笑一声:“爹才认识她几天,就知道她人品好了,不会是从林婶身上看出来的吧。”他只是把‘还没结婚就和人私奔’这句话,硬生生地咽回去。他气冲冲走出书房的时候,和正在偷听的胡慧姗碰个照面,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胡慧姗吐了吐舌头:“二哥,我可不是来偷听的,我找爹有事。”胡云山没心思和她逗嘴,怒冲冲回到自己房间,将皮箱扔到地上,一头扎到床上。
胡老爷十分动气,大声说道:“翠珠,赶快将秦嫂叫来,叫她通知韩家,这月十八迎娶韩玉露,任何人都阻止不了我。”
胡慧姗小心地问:“爹是不是太快了,二哥的脾气您是知道的,他是不会轻易屈服的,是不是找个能说会道的说服他慢慢地接受这个事实?而且他没看到玉露,如果他看到也许就答应了,何必要用强!”胡老爷平常一贯唯儿女之话是从,这次却坚持自己的观点:“不行,就是十八!”胡慧姗说:“今天初十了,还有八天,聘礼还没下,来得及吗?”胡老爷说:“当然来得及。”
胡云山早上一直不赖床不肯起来,直到日上三竿,翠婶给他端来饭菜,他才不得不起来梳洗。打开房门,看着进进出出,为他婚礼忙忙碌碌的人群,心里就闹得慌,真想起身回上海。胡泰裕早对总管放出话,必须每天派人看着胡云山,如果他逃跑了,唯他是问。吃午饭的时候,胡泰裕刚说了一句:“爹也是为你好。”
胡云山冷着脸放下筷子说:“如果爹真是为我好,就取消婚礼。不论她韩玉露貌美赛过嫦娥,还是才过班昭,我都不要。”说完推开碗,站起身走了。
气得胡泰裕险些把手中的碗摔到地上。直到看着他走远,才胡乱地吃了几口,放下碗出去了。慧姗一直没敢吭声,见她爹出去了,也胡乱地吃了几口,翠婶端菜进来,她问:“上次买的扇子,其中有一把是张叔叔给题的字,放到哪儿了?”
翠婶笑着说:“原是十把,送人送了八把,还剩两把,一直在小姐的柜子里放着,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小姐说的张先生题字的。”
慧姗推开桌子,转身回屋,在柜子里一翻,找着一把,她拿起一看是张书景的字,拿了转身就跑。一口气跑到韩晴家,见韩晴和佳红在门口站着,她问:“你们怎么在这儿站着?玉露姐呢?”
佳红看她满头是汗笑着说:“马后炮来了。你昨晚上就嚷着要来送她,玉露等了你半个小时,见还没来就走了。”
慧姗急匆匆地问:“走多久了?”佳红说:“刚走一会儿,现在还不能出村子。你有事吗?”
慧姗转身往外跑:“我有一件东西要送给她。”说完出了院子。佳红笑着说:“什么东西这么着急?明儿她嫁到你家再给也不迟。”
慧姗一路急跑,远远见玉露的车子在前面。眼看着出了村子,她实在跑不动了,刚想停下来不追了,车子忽然停下来,见玉露掀开车帘跳下车,却不是望向这边,而是看向河边。略站了站,转身要上车,慧姗紧跑几步,追了上去。
玉露刚要跨进车里,回头看见她,又跳下车:“我等了你半个小时,也没见你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这会儿急着跑什么?”
慧姗笑着说:“听佳红说你喜欢张书景的字,我恰好有一把扇子,是他题的字,就送过来了。”
玉露说:“这么一路疯跑,就为了送一把扇子,摔着了怎么办?”慧姗笑了笑,把扇子递给她,又嘱咐了玉露几句,玉露才上车而去。
玉露坐在车里,拿过扇子,正面是牛郎织女鹊桥会的扇面,背面题着一首诗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这首诗是梁武帝萧统收入于古诗十九首中的一首,诗着重刻画的是织女孤独、哀怨、痛苦、不幸的一面。玉露心中忽然飘过一种不祥的感觉,心里说:“大老远地送这个东西做什么?”
慧姗蹦蹦跳跳地往回走,迎面正碰上胡云山,他后面跟着小顺子,慧姗跑过去:“二哥,你去哪儿?”胡云山咧了咧嘴:“在家里我都要憋死了,去河边透透气。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慧姗怕提到韩玉露,云山不高兴,就撒了个谎:“我去河边转转,见二哥心情不好,我心情也不好。”
胡云山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太阳从西边出来可能,三小姐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吗?你心情不好,还一蹦三个高,要心情好了,还不蹿到树顶上。”
慧姗不好意思笑了笑,云山愁眉苦脸地从她身边过去,向河边走去:“我心情不好才是真的。”
四月十七的早上,胡泰裕从早到晚都没看到胡云山,就问总管胡荣福:“云山去哪儿了?”胡荣福说:“二少爷去了河边,这些天,他一有空就去那儿待着。”
胡泰裕哼了一声:“家里都要开锅了,他倒有闲心四处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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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大红喜轿中的韩玉露,伴得一路唢呐的悦耳声,走了二十几里的山路,进了胡家庄。厚厚的盖头遮住她的视线,胡云山没有到她家里去迎娶,而是迎候在胡府大门外。胡府大门五年前胡云青结婚后这是第二次开启,她偷偷地揭开盖头,想看看新郎现在是什么样?他有没有做新郎的那种喜悦和初为人夫的羞赧?她已经知道今天所嫁的人,就是那天被自己一藤条打惊马的年青人,当胡佳红告诉她胡云山回来了,不知为什么马受惊了的时候,她简直吓傻了。可是现在她却有些好笑,不知道当他揭开盖头的时候是一种什么反应。还没看到新郎的身影,轿子已经进了大门,她赶紧放下盖头,任由着将她抬进中门,在喜堂外落了轿,两个丫头一左一右搀扶着她下了轿。胡慧姗跑过来,替代了小红的位置,搀着她进了喜堂,胡慧姗满面春风,偷偷地掐了一下玉露的手腕,在她耳边低低叫了声:“二嫂”,韩玉露虽然头被盖头遮着,也不禁红了脸。
胡云山看着身穿大红喜袍的新娘,凫凫婷婷地步进喜堂,心里忽然多了一份负疚:“二十九年前,我爹害了你姑母。没想到二十九年后,我却又要负你了。可是你不要恨我,因为我也是身不由己。”他勉强和新娘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后,他远远地坐到窗前和新娘隔了两丈多远,他心中想着:“这几天爹对我一直看管很严,今天晚上一定会放松些,三更天走,恐怕到县城天还没亮;等到爹发现我走了,再要追赶也就来不及了。”
韩玉露独自坐在喜床上,洞房内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她奇怪为什么别人的婚礼都是热热闹闹的,而她的却如此冷清。外面虽然吵闹声阵阵,但都好像和她无关。大概二更天了,新郎还没有过来揭盖头,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难道他并不在意这次婚姻吗?既然不在意,又为什么要娶我呢?”
胡云山将房门一直锁到三更,其间不论谁想进来,他都一概挡驾。三更天,胡云山站起身换下自己一身红礼服,从柜子里找出一件银白色西装穿上,偷偷地拿起自己的箱子,回过头来看着一动不动的韩玉露,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但愿你不象你姑母那么命苦,可以找个如意郎君。”他轻轻地打开门,偷偷走出去,然后又瞟了一眼坐在喜床的韩玉露,随手将门带上。
第五章猛抽身玉露成韩冰
摔皮
玉露从盖头的缝隙中看到云山扔到地上的大红礼服,她几次想开口询问云山到底什么地方不满意,每次欲言又止。当她听到那声开而复关的门声和胡云山远去的脚步声时,她的心凉了:“我到底算什么?新婚的第一天,盖头还没揭下,就被男人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