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几句话对朗来说正是求之不得。明天、后天,橘都会在他的身旁。
「睡吧,朗。我爱你。」
橘的爱语成了他的摇篮曲。
「『橘高诚司当过律师。橘高诚司是个就事论事的男人。橘高诚司是个大骗子。橘高诚司是个大色狼。橘高诚司居无定所。附注:目前的职业是无赖』………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朗一进接近打烊时刻的『Ace』,便将字条硬塞给正在吧台收拾的和仁。在朗的强迫之下无可奈何地看完内容,和仁提出正常人都会问的问题。
上次在六本木的赌场,上完洗手间的和仁被人从后面拿药蒙住口鼻而昏迷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不但双手双脚遭到捆绑,还被关在一间密室里。而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出租车里,手上还握了一笔钱。槙哉并没有欺骗他。
虽然惊吓一场,所幸保住了小命,还发了一笔小财。
『偶尔来点刺激,人生才不会太乏味。』
看和仁笑得如此洒脱,朗的一颗心五味杂陈,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替他担心。
「什么鬼东西?橘高诚司的考察报告啊!你不是很想知道吗?」
「这种东西也算考察报告…?」
和仁错愕地看向说得理直气壮的朗。
「谁说不算!」朗霸道地加以肯定。
「好好好,也就是说,你对你那位心上人的了解全写在这上面啰?」
「……没错。」
『心上人』这个形容词让他动了一下眉毛,他嘟着嘴巴没好气地承认了。
「话说回来,我真没想到你会被男人拐跑。」
和仁一脸被打败的表情,朗也深有同感。
赢了赌赛之后,两人共度了热情甜蜜的一夜。第二天早上醒来却不见橘的踪影,在枕边发现一张字迹潦草的留言。
「你说的留言就是这个?」
和仁手边的『橘高诚司考察报告』上,贴了一张字条。
『因为工作的关系,暂时得换个地方住。有事可以打手机给我,电话号码写在下面。还有,槙哉给你的电话号码我拿走了。下次不许你再接近那种危险的场所。过阵子我们应该会再碰面。爱你的无赖。』
「……什么跟什么嘛,原来只是拿你的情书跟我炫耀。」
把信念完,和仁耸耸肩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这个哪里叫情书了!」
满脸通红的朗急急提出反驳。
「搬不搬家是另一回事,既然要写信,就应该把地址和家里的电话号码也留下来才对!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
朗把一肚子的气都发泄在和仁身上。
「有手机号码还不够吗?想知道他住在哪里打电话去问不就得了?」
「问个头啦!」
和仁爱理不理地发表意见,换来一顿臭骂。
「我本来也这么想,所以那天晚上我就打电话给他了。结果你知道怎样吗?」
「……电话号码不对?」
虽然懒得再管下去,和仁还是骑虎难下地应付情绪激愤的好朋友。
「我打来打去,都是『您拨打的用户暂停使用』!」
这种情况通常都是忘了缴电话费。
「哪天他把电话费缴清了,自然就会通了吧?」
「我也这么想过,所以连续打了两个礼拜,结果就是不通。他也没有主动跟我联络!搞什么啊!存心耍我吗!」
「说不定他不知道你的地址和电话啊?」
「那家伙跟踪过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和仁递过一杯冰水让他消消气,一口仰尽的朗转身背靠着吧台。
「……就算气死了也没用,说来说去你还是喜欢他。更何况,『Second Deal』给你的电话号码不是也被他拿走了?」
背后的和仁装模作样地摇头叹气,他急急忙忙转过头来。
「可是,橘说得很对,再继续搅和下去,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追根究底来说,当初展开调查只是为了揪出橘的底细,并不是对那些不法勾当感兴趣。
坦白说,字条有没有被拿走根本无所谓。那些号码他记得一清了楚,只要他想打随时都可以打,只不过他不想再继续玩火了。
「我也这么觉得。」
听和仁这么说,朗跟着说了声『嗯』。
「你是个普通的大学生,还是老老实实过你的日子吧!话说回来,你唉声叹气了老半天,结果还是通过了初试!恭喜你啦!」
「嗯,你消息挺灵通的嘛!」
突如其来的道贺,朗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前几天柳来这里时顺便提到的。你打算继续考下去吗?」
柳是他高中时代的好朋友,同样是参加司法考试的一分子,和仁也认识他。
「我是觉得明年再考也可以,偏偏我爸不知道吃错什么药,先斩后奏帮我报名了补习班。从明天到七月为止,我恐怕得天天泡在书堆里了。」
朗耸了耸肩,和仁留意到他的表情非常平静。
「你跟伯父和解了吗?」
「说不上和解吧,我跟他又没到兵戎相向的地步……只不过,我打算换个方式跟他相处看看。」
对父亲的反感和自卑感一直是他的原动力,可是认识了橘这个男人之后,这两种感情有了转变。也不是说他能苟同父亲的想法,只是他决定不再跟他处处针锋相对。
「加油,我支持你。」
面对和仁的打气,朗点了点头。
橘已经消失了两个礼拜。虽然他们认识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感觉上却好像有一段不短的日子了。
「该死的家伙,说什么爱我根本是在放屁!」
越想越是火大,把『无赖』冠在他的职业上原本只是闹着玩的,如今看来简直再贴切不过了。
他受够了相思的滋味。
他想要真实的臂弯。想要真实的温暖。想要那个男人的拥抱。
情事留下的痕迹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那目眩神迷的爱抚也逐渐从记忆中淡忘。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眷恋。想见他的渴望越来越强烈。
打不通的电话曾让他心痛。一想到受想念煎熬的说不定只有自己一个人,朗就不禁大感失落,也曾为此夜不成眠。
可是,听天由命不合他的个性,他这个人天生就是不服输。
想见他的话,再想个办法找人就行了。他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只要他的身影依然占据脑海,他一定会把人找出来。他决定下次碰面,一定要像牛皮糖一样黏住他不放。
下定决心后,他觉得心情舒畅多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上补习班,摆平迫在眉睫的论文考试比较重要。
五十人座的教室里,坐在第二排中央位子的朗拿出六法全书和参考书、笔记本,等待讲师进来。补习是父亲自做主张帮他报名的,他根本不清楚课堂内容是些什么名堂。
没多久,讲师打开前面的门走进来。朗专心检查着自动铅笔的笔芯,并没有抬头。
「大家好。」
耳边响起的声音令他全身血液都凝住了。
心想不可能,还是停下手边的动作侧耳聆听。
「今天起我将陪伴各位到论文考试结束,我的课很严,大家要互相勉励。」
用字遣词彬彬有礼,音质却是如假包换。
「那位低着头的同学,有人在打招呼的时候,好歹也把头抬起来吧!」
熟悉的低沉嗓音。朗缓缓抬起视线,望向黑板前的身影。
漆亮的皮鞋,笔挺的长裤。同色系的外套,领口系着朴素的领带。
弧度优美的下巴、坚毅的唇线,以及高挺的鼻梁。深邃的双眼皮眼睛了一副冷静斯文的银框眼镜。
「我叫橘高诚司,接下来的两个多月大家一起加油吧!」
「……妈的,这是在耍我嘛!」
望着眼前那张和记忆中丝毫不差的脸庞,朗忍不住咬牙咒骂。
「话说在前头。」
久埜朗踮起一只脚站在挤得水泄不通的车厢里。吊环跟扶手早已人满为患,每当电车通过弯道,孤立无援的他就得使出浑身解数去维持平衡,免得东倒西歪。尽管如此,他还是坚持瞪着眼前那个弯身还比他高了半个头的男人。
笔挺的条纹西装,道貌岸然的眼镜,不甘心归不甘心,那样的打扮的确很适合他。
「我的涵养算不错了!」
顾虑到公众场合而压低音量,却控制不了语气的火暴。
他不否认自己的脾气多少有点暴躁,但关键时刻他自信还能冷静处理。
要不然,从国中时代就在涉谷打滚的他也不会一路有惊无险,直到现在都活得安然无恙。
即使跟刚愎自用的父亲唱反调,也不至于闹得反目成仇。
但这次不一样。
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忍不住发飙吧!不发飙的话,简直就不是人了。
毕竟对方并不是区区的点头之交,也不是单纯的朋友。
是眼前这个名叫橘高诚司的男人自己把他们的关系定位成『情侣』,就算他想赖账也赖不掉。
自从那天不告而别,橘整整两个礼拜没跟他联络,直到现在才大剌剌地出现在他面前。他不是不开心,但就是免不了怒火中烧。
「你有没有在听啊!」
挤身在动弹不得的车厢内,男人仍是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他有好久没想到那迷人的长睫毛和英挺的鼻梁了。知道自己的心正为此雀跃不已,他不禁感到更呕。
「当然有啊,所以呢?」
乔装功夫一流的橘,连言谈举止和小动作都伪装得跟外表一样惟妙惟肖。这种斯文得令人喷食的语气,应该是司法补习班讲师专用的吧!听到这样的说话方式,满肚子火的朗更是气得青筋直冒。
橘是个捉摸不定的坏痞子。明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自己偏偏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如果他是条狗的话,搞不好会拼命摇着尾巴,躺在地上求橘摸摸自己的肚子吧!只可惜他的个性没有这么坦率。
他愤恨得连牙根都快咬断了,却又碍于大庭广众之下不能大声咆哮,憋得几乎快得内伤。
「你还问我所以?你这家伙………!」
正打算兴师问罪时,电车突然向右急转。塞爆车厢的乘客们理所当然地一阵人仰马翻,朗被背后的人用力推挤。
「哇……等一……」
无以凭借的身躯顺着重力一头往前栽去。他往前一踏想稳固身形,无奈脚下连个立足之地都没有。
───要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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