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快,快看!”不知是谁失声惨叫,与众人的视线一道转移,萧珏手上一颤也差点失控,头皮顿时发麻。无数的黑色蜘蛛在地上爬动,如一波波黑色的浪潮,席卷而来,灌木叶上、草上、裸#露的石块、地衣……覆在一切可以停留的东西上,形成一道新的包围圈,甚至还在从四面八方不断汇集。
樊询扬了扬她的小玉笛,道:“不听姐姐的话,迟早要后悔哟。”
一只蜘蛛不可怕,十只蜘蛛也不可怕,可是面对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这种小东西,再强悍的人也会发疯吧?萧涵将扇骨合拢挂在腰间,迅速将景晨揽进怀中,一个腾身跃上树,蹲下来,仍觉得小腿在打颤,下面那些人已经在惨叫中疯狂地用手中的连发弩向蜘蛛群不停发射,蛛群如潮,她们更多的是没有目标的胡乱扫射。
樊珂就在此时动了,萧珏无声也进入杀阵,樊珂挥斩着手中的双刀,如弑神一般收割着生命。萧涵觉得萧珏今日似乎也格外的嗜血,百炼轻鸣,数十条性命几乎没什么抵抗力地被屠杀怠尽,那些都是皇帝身边的精英,在这化外的密林里,毫无反击之力,
墨潮涌至,所过之处只余森森白骨。
萧珏使劲搓了搓脸,道:“樊询,你这个毒物,我这一生都不想与你为敌!”
樊询腰肢轻扭,笑着,声如银铃。
过了一刻,有雨点稀稀地从林间洒落,而后迅速由疏至密,仿佛倾盆而下,尽情冲刷着林中一切生物,足足下了半个多时辰,林中形成了数道涓涓细流,弯弯绕绕地往森林深处快速流去。
☆、第16章 客居
有了樊询的带领,一路跋山涉水,无论是穿越毒瘴还是遭遇到不明兽类或虫族的拦截,萧珏她们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毒王谷。
这是一个座落在大瀑布上游水边的部落,位于堕林邑腹地,大约一千多樊氏族人聚居于此,再往后推进三里便是悬崖瀑布,崖下是一望无际的南海。
部落里随处可见吊脚竹楼、木屋和树屋,樊氏做为整个森林的霸者,族人平日里靠山吃山,狩猎捕鱼为主。或许正是因为生存环境的险恶,老天赋予了他们控制猛兽、驱使蛇虫、在各种相生相克的药与毒之间灵活运用的奇特天赋,并且以此享誉江湖。
萧珏和萧涵做为少主亲自领回部落中的尊贵客人,还颇受樊氏族人所礼遇,至少未曾感觉到很明显的敌意。安排好景晨,萧涵跟随萧珏前去拜望传说中的老毒王,萧珏曾在这里呆过三年,有些族人甚至还能认出她并遥遥向她问好。
毒王的居处位于部落的中心位置,是毒王谷唯一一座三层的四合天井院落,司檐悬空,走马转角,曲廊相连。
拾着青石阶走到正门处,萧珏敲了敲木门,门立即“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男人,黑布巾包头,上穿浅灰窄袖对襟上衣,下着宽大的黑裤,沉默地开门、关门,而后轻手轻脚走在前方,将萧珏姐弟引至二楼,经过曲廊来到堂屋门口,跪在门边,右手做出“请”的手势。
“是萧丫头吗?”里面已经有人出声相询。
接着只听樊询含笑慵懒的声音:“是的,祖母,萧珏带她弟弟来了。”
萧珏拍了拍萧涵的手肘,给他一个鼓励的笑,抬脚而入。
进入堂屋,一眼便见到供奉祖先的神龛,萧珏双手合十拜了三拜,萧涵忙也照做了,而后转入供桌后面的屋子,那里才是老毒王见客的地方。
老毒王有一百五十多岁了,白发苍苍,脸色却还红润,盘腿坐在竹榻上,樊询在榻边侍立。萧珏见地上有莆团,拉过来便要跪下,老毒王忙叫樊询阻拦,口中道:“哎呀萧丫头不必客气,拜我做什么?”
樊询未动,笑着朝萧涵眨了眨眼,道:“祖母,她要拜就拜吧,那么多人想拜您还没有机会呢……”
萧珏也笑着应是,与萧涵一起仍旧跪下去磕了个响头,老毒王乐得呵呵笑,“哎呀,快起来,快起来……坐,快坐下吧。”
萧珏仍跪着,道:“老前辈,多年未见,您身子一向还康健?”
老毒王摆手道:“老了啊,动不了了。”
萧珏笑道:“世人活一百五十岁,您起码得活两百岁以上,我师母一直惦念着还要找您斗毒呢。”
老毒王笑道:“我老了,现在堕林邑已经有新的毒王了,斗毒也是你们晚辈的事了。怎么,你这回是代你师母来的?”
萧珏正色道:“不,并非代师母来,您知道我于毒道没什么天份的,萧珏此次冒昧前来,是想求您为我的朋友解毒,她也是师母的关门弟子。”
老毒王皱眉,“听说云翡有两个关门弟子,乃是圣乾宫廷中人,我知道你是一个,那另一个……是景王?”
萧珏点头,“是的,是景王,师母行踪不定,天山路途太过遥远,我只好南下麻烦您了!”
老毒王沉吟了一下,道:“此事还需毒王接手,我已经退位了,便不应再插手江湖事,更何况还牵涉宫中人。樊询是我们堕林邑选出来的新毒王,解与不解,由她说了算!”
萧珏讶然,望向樊询,樊询挑眉,还是笑得那样玩世不恭,“天资聪颖,一不小心就当毒王了,我也没奈何啊……谁让我看你顺眼呢,解毒是小事,有你陪我玩才是大事!”
萧涵闻言一笑,容光焕发如拨云见日,樊询见状脸上笑意减了一分,眸色却深了一分。
当天夜里,樊询便将景晨扒光了扔在一个大药桶里泡着,药桶置于一间小石屋内,石屋有一半地方筑起了两尺高的石台,台上铺木板,台下通地龙,可使药桶里水温保持不变。石屋里只有一个拳头大的通气孔,药桶里的蒸气不易挥散,同时起到药浸和熏蒸的作用。
景晨没有知觉,为了防止她淹溺,樊询叫来一个男仆在边上伺候,自己不知去向。
萧涵本已疲惫至极,来到堕林邑,景晨解毒有望,他本该放松下来的,心中却始终有些焦虑不安。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樊询安排他住在一处独立的二层竹楼上,位于老毒王宅第的后方,与樊询的居处正好相对。
沐浴过后,萧涵在床上坐了片刻,仍不能安心睡去,便起身出门,踏着月色朝小石屋走去。夜色如缎,溪水在他脚边平静地奔流着,映射着苍穹星辰波光点点,不远处却峰回路转,隐约传来瀑布奔泻而下的轰鸣声,如此急变,可叹正如他的人生一般。
石屋内,荧绿的夜光珠镶在气孔下,蒸气缭绕中仅能粗粗视物,屋内如梦似幻。那男仆约摸是怕热,竟脱了上衣跪靠在桶边,以手臂支撑着景晨的头,景晨赤身泡在药桶里,裸#露在外面的肌肤仿佛也镀上了一层幽绿,她那样安静的依靠着男仆,让萧涵突然觉得很刺眼。
萧涵走上前,示意男仆离去,男仆却不肯,连比带划用当地语言着急地表达着什么,萧涵听不懂,却也明白定是他迫于樊询的淫威,怕擅离职守会遭到毒王的惩罚。
于是他也不勉强,只是示意男仆让到一边去,自己站到台上伸出一只手,掌心为垫,将景晨的侧脸靠在上面,手指微微勾住她的下颌,然后便一直保持这样的站姿,垂首看着景晨,仿佛入定一般。
只一会儿功夫,萧涵整个人便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汗透衣襟,姿势僵硬,手掌酸麻,豆大的汗珠布满他的额头、鼻尖,男仆想要换他被摇头拒绝,依然那样倔强的站着。
樊询冲进石屋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怔了一下,转身出去了,再回来时手上拿着一套当地男子的服饰和一张粗布巾。她上前毫不客气地拽了萧涵就走,也不管景晨的头磕在桶沿上那声闷响,一旁的男仆赶紧一把捞住景晨才避免她滑入水中。
萧涵有些怒,抬头却见到樊询难得没有笑意的脸,狭长的单凤眼微眯着,散发出危险的意味。她将衣物塞到萧涵手中,道:“她在排毒,不是在沐浴,看你的装束,应该还没成亲吧?若是想以后无法生育子嗣,乃至断子绝孙的话,你现在可以再站到上面去!”
萧涵大吃一惊,望向男仆,樊询轻哼一声,“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他跟你不一样,他已经有子嗣了。”
见萧涵拿着衣物没有想动的意思,樊询又道:“以后她每天都要这样泡足三个时辰,连续七七四十九天,”她点了点萧涵手背上被药桶边沿磕出的红印,意有所指,“你这样做,完全没有意义。”
樊询却不奈再见他呆愣的模样,临走只留了一句:“擦干头发,换了干净衣物速速离开,回屋后紧闭门窗,切勿吹风,不听姐姐的话早晚要后悔哟。”
第二日,萧涵将长发用一根荆钗挽成高单髻,换上了粟色对襟竖领上衣,黑色宽脚长裤,腰系帛带悬流苏,他本就生得剑眉星目,气质不凡,如此打扮,整个人更显清朗出尘,令人眼前一亮。
那晚樊询的话,他听进去了,又没听进去。从第二日起,景晨在石屋里面泡三个时辰,他便在石屋外端坐三个时辰,樊氏族人来来往往议论纷纷,樊询说了几次,见他依然我行我素,便也随他了。
而萧珏一直到第四日午时才出现在萧涵房中,开门见山道:“要解景晨的毒非一日之功,不如你在此照料,我回京一趟,探探风向。”
萧涵几乎没有考虑,便一口答应:“如此甚好,也不知京中如何了,你回去我也放心些。”
萧珏又附耳对低声萧涵交待了一句,见萧涵点头,复又出声道:“景晨全愈后你们不要贸然出山,等我来接。”
萧涵应诺,“五姐此去,一切多加小心。”
樊询自然对萧珏的离去没有任何意见,她做什么事仿佛都极有自信的样子,漫不经心又有条不紊,每天对景晨的药添添减减,泡上了人就消失,时辰到了必然出现,亲自将景晨捞起来擦干抱到净室里疗毒,从不准外人观看。
闲时偶尔还是会以言语逗弄萧涵几句,并以此为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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