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望着上空飘离的风云,沉浮不定,那又会暗示着怎样的霹雳?
清晨,灰色深沉的穹隆从遥远的东方开始,云雾一层接一层,密密卷来,盖住了本来的曦光,万籁俱寂,青黑暗淡。
吉城内靠近城门二里地处是一片空闲的广场,平日里专门供百姓买卖杂耍,吃喝弹唱的处所,即便阴天下雨,也是人潮涌动,十分热闹。可今日,却没了往日欢愉游逛的身影,只见几盏高高的大红灯笼静静的挂在广场四角,被特地燃起的烛灯在阴暗的清晨散发着不算明亮的光,照耀着广场上那些静立已久的北朝士兵。
为首站着一个高大英挺的男子,他五官刚毅俊朗。看着漫天的乌云密布,神情越发庄严沉重。
四年了,他们用四年时间建立起来的一切几乎一夜之间就被毁于一旦,这让人情何以堪?如果这一切都是苏晚做的,而她今日真的能来,国恨家仇也该一并报了!唐骏目光凝固成冰,他按耐着急切的期待,挺直而立。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淌而过。等待显得那么漫长,对于未知,人们渐渐有些混沌,有些急躁,更有有些忐忑。
唐骏看了一眼身旁静静而坐的男子,他靠在那,脸色青白,棱角越发的分明,也显得尤为孤寂“皇上不怕闹得人心惶惶?”
司徒凌霄紧了紧披风,不紧不慢的说 “再慌还能慌到哪里去,我和她总是要见的,而这样的方式最好。”
唐骏面色冷峻,看不出情绪,问了一句“我们如此大张旗鼓的等着,她会来吗?”
司徒凌霄嘴角紧抿,沉笑着说“家人都在,她会来的。”
“冷血无情,心狠手辣,她会顾及家人?”在唐骏眼里,苏晚是无情无义,无心无肺的孽障。
闻言,司徒凌霄眉梢微微一挑“以前五弟对我说她曾经嘱咐他照顾苏家人,你说有意思吗?”司徒凌霄讲到这,他神色阴郁起来 “其实人都是弱点的,譬如,我五弟在乎她,可以奋不顾身的为她做很多事,而她呢,即便不在乎家人,她总会有其他在乎的。比如,一直对追随她左右,死心塌地的骆箫,再比如,南蜀岛上那个神秘的大长老白子彤。”说到这,司徒凌霄手挥了挥………………
唐骏不明白苏晚哪里好,连仁厚的五殿下对她都是情有独钟?
很快,在几名身穿战衣,头带面具的暗卫胁迫下,踢踢啦啦出来了一群人,男女老少,连坐轮椅的都有,女眷因为害怕,有的禁不住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那个不足十岁的孩子因为走的慢一步,趔趄着差点摔倒,嘴里惊呼着娘………
看到这,唐骏皱眉,沉默了………………
天越发的沉了,乌云也越来越暗,罩的下面的人仿佛透不过气来一样。
“司徒凌霄,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借着苏怡之名将我们诓骗绑架来到这,到底意欲为何?你若还是个男人就放了老人和孩子,要杀要剐,我随你就是!”为首的中年男人厉声怒斥着,本是儒雅的面容因为愤懑,青白交错。
听着那刺耳的指责,司徒凌霄连动都未动一下。他仿佛老僧入定般坐在那,天中风云转换,地上物是人非,他只是在等她……………
栗色的苍鹰划过日月隐匿的低空,带过一抹挣扎的痕迹。
终于,粉墨登场是必然。
黑色,金色,流动的寒气中,一排人,一顶轿,穿过昏灰的暗沉,无声无息轻快而来。岁月在轨道中穿梭,飞逝,蹉跎………韶华辉煌,谢落余晖,跌宕起伏,飘零破碎,一切的凄寒孤寂都在那夺目安静的轿子中呼啸而过。时隔五年春秋芳华,终于要相见,就在眼前………眼前……司徒凌霄猛然睁开黑眸一瞬不瞬的看着,眼中恍如蛰伏的海浪,静静的起伏。沉默黝深的瞳孔里有着呼之欲出的呐喊,眩晕,原来恨到极点便是这样的!
停下了吗?停下了。十二名黑衣人一字排开,轿子被很恭敬的放置在他们的身前。
金色的栓木,金色的帘幕,金色的彩绘,金色的流苏,红影闪动,走出一个纤细消瘦的女子。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人们屏息凝视……………
一身云裳红妆的女人,她垂首,看不到面容,只是那精良的裁剪将她的腰身勾勒的婀娜多姿,曲线流畅,满头乌丝被简单利落的挽成了个发髻,其间斜插了一支青竹,高贵典雅四字形容最贴切。
她静静伫立在一排黑衣人前,柔美的线条映衬着周围的碎花飘柳,给人一种软绵绵的曼妙之感,微凉的沉风儿掠过她的面颊,额前几根青丝随风飘舞,仿佛散发着缕缕幽香。
终于抬起头,惊颤了所有人。红衣鲜明,雪肤夺目,好似娇艳牡丹中的一枚晨露,惹人心醉。她柳眉如黛,双眸如两潭秋湖,幽深,淡寂,微微一瞥,便泛着几分冷意。虽然一身艳丽,脸上却胭脂未施,就象是一挂悬在万古深崖之间的瀑布,淡定、幽远,暗藏着凛冽的威严。总之,她鲜明的引人入胜,干净的自然纯粹,却也凌厉的动人心魄。
长风击打着那飞扬的红裳,无限荣华。那一身风轻云淡的从容就是他苦苦挣扎的深渊。司徒凌霄凝视着苏晚,目光细细扫过她脸庞上每一分每一寸,仿佛初次相遇一般。
“你来了。”三个字被他说的异常艰难,说完,他才发现竟是带着几分嘶哑。
女子细长的凤眼淡淡扫了一圈,眼睛深的看不到底,白皙的面容没有丝毫情感波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天外客,她淡淡的回“等久了。”
一看清楚来人,原本怒气大炽的苏守一下子呆住了,他眼睛里满是不信和怀疑,紧接着一团怒火腾的从心底直扑头顶,在他那饱含才学的眼睛里熊熊燃烧!“司徒凌霄,你想干什么?怡儿不知被你如何了,你还想怎么对晚儿?!”
听到苏守一这么一喊,本来认不出苏晚的苏家人,顿时讶然。苏晚?那是苏晚吗?!很多人有四五年没见过苏晚了,此时的她早已脱胎换骨,凤凰盘捏,在大街上碰到都不一定能认出。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苏晚居然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容姿突然出现了!
往事如残阳泣血,司徒凌霄可笑苏守一根本不知道他有一个什么样的女儿!到目前为止还懵懂无知,极其荒谬的喝问他想怎么对他的晚儿?忽然间,他眼神变的阴狠。
一棵大槐树下苏晚身后有两名黑衣人正在架引篝火,然后将一口硕大的缸放在了上面,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司徒凌霄饶有兴致的看着苏晚,指着缸问“这是做什么?”
苏晚没有看他,平静的说“等会你会知道。”
司徒凌霄嗤的一笑“想烹我?”
苏晚默不作声,他都猜到了还让她说什么。
“晚儿,你莫怕,司徒凌霄那无耻小人不会有好结果的!”此刻苏守一眼中只有女儿的安危,也不知是激动还是担忧击昏了头,嘴里喊着那冠冕堂皇的话,眼中却一点也看不出苏晚的从容沉稳,还有对他们的疏离,冷淡。
是的,苏晚根本懒得理睬他们。从来到这,她只是最开始时瞥了他们一眼,仅此而已。当然,这一眼就够了,该看的,不该看的她都看到了。
广场上只有苏守一在那暗诉父爱,没人说话,唐骏不知道司徒凌霄为何不下令直接上前抓住苏晚,而是任着她如此坦然妄为。他有很多话想质问那女人,他想问她,当年离魂关那场战役是否有她参与?他想问她,商丘城外,夜闯军营的是不是她?他还想问,吉城那晚的钟曼可是她的伪装?!即便,很多答案不言而喻,但他还是想让她亲口回答他,算是他对自己的一份交代!可看到司徒凌霄神情,他一时半刻觉得不方便开口,暂时忍耐。
就在这时,有人来了。
两个女子尖锐的喊叫着,却被北朝士兵拿着银枪拦在了广场外。
“让我进去,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要见司徒凌霄,我要见苏晚!”女人的声音已不复往日的莺语,流露出了岁月的责难。
可即便如此,苏家人一听这声音还是第一时间就已辨别出,那是苏怡!
苍迈激动的大喊出声“怡儿,我的怡儿,祖母在这呢!”这是苏守一的母亲,苏母,是往日苏府里最疼爱苏怡的老人。
苏守一指着司徒凌霄赤目喝问“司徒凌霄,你将怡儿怎么了?你快放了她!”
司徒凌霄转眸,目光落在满身沧桑的苏守一身上,自从太子死后,他虽然一直挂着太傅的称号,先皇对他也不错,可他也算一直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既使在朝堂之上,也自始至终保持沉默,很难让人注意到他的存在。那么,苏晚的本领都是谁教的?清河曾经言明,旭阳那边从未插手苏晚的生活,真是怪哉。难道,世上真有自学成才一说?显然这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司徒凌霄盯着苏守一,一字一字说:“苏太傅,你最好先闭嘴,接下来,不妨仔细欣赏一下你两个好女儿的对话。”
说到这,他也不理会惊疑不定的苏家人,冷声吩咐着“放她们进来。”
当外面的人进来的时候,一下子就看到了显眼的苏晚。其中之一狠狠的瞪着她,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仿佛要将她吃掉“苏晚!夏裨契说是你将我亲手送给他,司徒凌霄说是你害我如此,是不是你?”
因为愤怒,因为憎恨,她的声音喊的有些破音。
苏晚站在那,认真的看了眼那个枯瘦蒙面,双目狠辣,被喊成苏怡的女子……好一会,她突然笑了,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苏怡 “他们说话你也相信?如果我说是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