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奴人虽然野蛮凶狠,夏裨契武功盖世,狠辣至极,但要与几百年沉淀下来的北丘比起,毕竟还是根基尚浅,长此以往,终是要败,情况好,退回草原,休养生息,然后重返战场,再一次攻占离魂关,情况不好,很可能如三十三年前,被北丘重击追伐,夏裨契若战死,西奴便再次轮回,生养匮乏,奄奄一息,几十年后方能好转。
茅厕中,一脸凝重的粗犷男子看着刚刚接过的信封,红色的食指印椭圆中有一微不可见的小黑点,恰巧压制封线处………
“记住,凡是我给你写的东西,食指红印中必会夹黑点盖之封信,一旦被动,便会错开,你切忌这一点!”
当初女孩的语速很快,黑夜中尤为低沉,他却是记得一清二楚,每一字都没有错过。没错,是苏晚写的。
而此人便是现任骁骑营将士的骆箫,他左右看看,见没人走动,赶紧伸手迅速打开蜡封,细细看去……越看眉头越紧,越看面色越浓重…………
她竟真的要那么做!
“骆箫,新婚之夜,那人不是司徒凌霄,是妈祖庙井下…”女子停顿片刻,有重重的喘息“…那是孽种…”她垂着眼,睫毛静在一处,终是没有说下去,陈拐子?那个满身像老树皮裂纹一样,肮脏不堪的陈拐子!空气突然多出咯咯两声骨节响动,原来是他咬牙切齿下不自觉弄出的,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血液瞬间冲入了头顶,双目赤红,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杀人冲动,司徒凌霄,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她伸出用只冰凉的小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紧绷的拳头,贴着他耳朵细细说着 “骆箫,你听好了,我要他不得好死!神挡之,我杀神,鬼挡之,我除鬼!你帮我,我谢你,不帮我,你告诉我。”
没什么可说的,他只想将那伪君子大卸八块!咬紧牙,他沉声决然回道“我帮你。”她点点头“不能反悔,无论我做什么,即便我要偏向西奴,让你出卖北丘,你都不能反悔,不然我会很不高兴。”她的声音很低也很淡,却是多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柔软。
“……你都不能反悔,不然我会很不高兴。”自此后他时常会想起这句话,相识以来似乎也只有这句话让他感觉她还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还是一个有些别扭的小女孩,好似没得到糖,嘟着嘴,一脸娇嗔的说,不给我,我会很不高兴。
清软的声音依旧在耳际,荡的骆箫双目再次刺痛,那个清冷狠厉的女孩,那个她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骄傲如冰,聪慧似雪,淡寂若风,狡狯胜狐,别致而独立,怎可承受那些屈辱!她要报仇,好,他帮她,遇神杀神,遇鬼除鬼!
骆箫之于苏晚是她这一世最大的财富和安慰,这个亦父亦兄亦友的男子对她帮助太多,当真没齿难忘,淡淡如暖潮,明净似皎月。多年后,在骆箫离世那一刻,坚强如她终是痛哭出声,郑重的对他磕了三个头。
夏季,川西草原白日异常干热,昼夜却是潮冷,大部分地区环境都不算好,可称恶劣,能算上舒适一点的也只是洪峰之周的岜沁,也就是西奴皇庭的根据地。此时的离魂关外,河漫滩草地,山麓河道由于最近北丘与西奴之间开战形成大面积光秃,尸骨遍野,泥沙泛滥,夜间招来无数秃鹰和飞虫,黑压压一片,阴霾惊悚。
万军之前,司徒凌霄一身劲装盔甲,泛着肃清的寒光,立于战礼台上,面无表情,冷冷的扫着下面的十二万北丘将士。
噌的一声,锐剑出鞘,夕阳西下,光芒万丈,仿似道道闪电割破穹庐!那双深晦的眼睛骤然眯起,手起挥下,血束咻飞上天,人头赫然坠地。
“谁敢再分旭阳军和商丘军,就如他,立斩不待!”声音肃杀,凛然直立,原来淑人雅致也可变成冷酷无情!
司徒凌霄在杀了南郊兵营里一个口无遮拦的营长后,指剑明示,统一军心,重新编制整顿剩下的十三万大军。他心知拖延的时间是真的长了,现在形势对他来说很不利,商丘来信,父皇已经病的不轻,当前情况,他不便在与西奴干耗!从另一方面讲,西奴用区区七万军队对抗北丘二十万,竟然抵制了近二十天,实在对他是一种莫大的侮辱。据勘探报西奴只剩下不足五万军队,实该速战速决!
宝成四十五年七月十八,天边泛起抹鲜红的一带,波谲云诡,看起来有些奇异,白露沾野草,妖艳见血光。
司徒凌霄再次主动出击西奴,十三万大军全部出击,兵分五路,成扇子状彻底网杀驱赶,试图灭掉那五万西奴狼人,已解大患!
夏裨契采取了各个击破的战略,集中全西奴精锐三万余人攻击北丘军左翼西路的清河部,一举歼灭三万余人,解除了西路的威胁之后,夏裨契仿似一条凶狼又似魔鬼,率领两千天狼军掉转方向,兵击北路,北路统帅焚恬不敌,被夏裨契银棍敲碎了腰骨,直接晕死,下面的士兵顿如鸟散,溃不成军,先后威慑住西北两路北丘军后,夏裨契率兵抢占中路,对决大司马唐骏,先前夏裨契虐杀了唐骏好友赵昀,而唐骏也杀了夏裨契的大奖匪顿,当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尤其是匪顿兄弟匪代更是起手落刀间,便是三五人头冲天而飞,全都红了眼,杀戮惨绝人寰,到处是血,是人头,是残缺不全的肢体………铠甲声,兵器声,马蹄声,嘶吼声……分不清谁是谁的,有的人连马都坐不稳了,顺着粘稠的血水滑落马蹄下,奔腾间被生生踏死!
司徒凌霄亲临战场纠合剩下两路大军与唐骏合歼夏裨契,司徒凌霄想要全胜,夏裨契想自保,不得不说夏裨契的那一支天狼军当真是若决积水于千仞之溪,所向披靡,两千人行动一致,步调一致,在夏裨契的鸣笛下以奇怪的队形和惊人的速度后撤,实在震慑人心,西奴虽死伤惨重,但夏裨契和他那天狼军却是成功退出到三塞之外二十里处。
是夜,风似孤魂,星如血染,苍茫的夜幕下,透着浓浓的腥气,索瑟的风拂过,好似串串鬼魅飘动。
草原上篝火前,冷冽的碧眼,混合着身上的粼粼红光,仿似他周围的空气都降低了不少,但见他凝视着手中染着血的三张纸片,那是下属递上来的诡异密信……良久后他瞳孔微缩,抬起镰刀递至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仿佛嗜血的野兽,他弹出其中之一至前方的匪代和鹰铎,薄唇轻启“你们两个按着上面的去做,今晚我就要结果!”声音肃杀而冷酷,低低沉沉属于虎狼才有的凌厉。
如何卸除人的疑心?很简单,就是让他看到真诚,看到希望,看到结果,看到百分百的好处!就如同苏晚当初对司徒凌岳,攻心为上!
苏晚没有见过夏裨契,大多是通过司徒凌岳那里得知。对他有些好奇还不免有丝赞赏,屈辱下知道反抗比他那孬种老子强多了,残喘卑微的活着,还不如拿起刀枪,要的就是活如春花亮丽,死如凄凄极端,也算是个男人!但也仅限有血性这一层,若是牵扯到野心,想坐拥天下就变得惹她厌恶了。
鱼肚泛白前漆黑的那一刻,远离离魂关六十里川西草原上发出轰鸣震响,九米高的塔形巨石瞬间轰然倒地,碎成一颗颗不规则的小石子,烟尘黑雾中有浓浓的刺鼻味。趴伏在土堆下的鹰铎和匪代均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因为太专注,平日凶残的眼睛此时看起来还有丝人味。
鹰铎抹了把脸,脸上的刀口顿时又鲜血淋漓,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仿佛那脸不是他的,但见他嘴角大裂,便是张狂大笑…哈哈哈……随即敛住笑容,他狠狠的说“操,成功了!”
匪代一拳击出,咚的一声,土堆上碗口大石块顿时碎了,手背霎时血肉翻飞,而他豁然站起,转身快跑,三步跨上高头大马,扬鞭跑去。
“奶奶的,你等等我!”鹰铎大声骂了句,也随之。
飞沙溅起,四蹄翻飞,转瞬间天边有一丝白,仿佛银蛇傲然抬首,冷眼俯视着下面的藐小众生。
“禀告霸储,当真威力无比,点燃后天奉塔瞬间夷为平地,变成碎石,若用在活物身上,必会是肉泥!”匪代躬身兴奋的回道。
夏裨契冰冷的碧瞳看了匪代良久,无一丝波澜,好似没有听到刚刚回报一样。匪代一动不敢动,对夏裨契,他与所有的同伴一样又敬又怕,但凡他说的,便是天命,只要他做的,就是神定,不能,不可以,也不允许身心反抗!
仿佛一刻又好似一时辰之久,夏裨契忽然一声轻笑,很轻,很淡,也很狠,压着喉咙处低低压出。“给你密信的人可有看清?”
“没有,他似乎故意如此,脸抹的混黑。”顿一下立即补充道“受了我一箭,凶多吉少。”
想起那骑兵,匪代不禁疑惑连连,那人仿似疯了般杀伐决绝,趟着血路来到他身前,可谓勇气可嘉,想也没想,他冷笑着抽出长箭直奔他面门而去,没想到他还有两下子,被他俯身躲过了,挑眉后,接着又连发两箭,他便倒在血泊中,落地间却也回射来一箭,本来是要闪开的,但见那箭力虚弱无比,根本伤不了他分毫,便任它不痛不痒的落在马头上,他拾起刚想搭入弓内再射那北丘军时,却发现那箭矢上绑着一条鲜明的红线,线上系着三张不大不小的纸片,心中诧异,再次抬首看那人,他也看来,胸口中了一箭,眯着眼,仰起头对他无声说了三字………带回去。
三张蹊跷诡异的纸片,没有预兆的落到了夏裨契的手中。按着上面写的,夏裨契脑中如群狼捕食,汹涌翻腾,久久不息。凭着直觉,生性多疑的他信了,不问原因,不问出处,按着那灵活舒展,瘦劲清峻的几行字,他决定背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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