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大人,我们守不住了。这样下去,他攻入长安城,只是时间的问题。”平胜真道。戎马一生,从没见过这么可怖的力量,他拿枪的手在颤抖。
神力看到轩辕藤,嘴唇咧开,露出满嘴獠牙。他朝轩辕藤走过来,双手将挡路的士兵挥落下马。那些士兵在他手下仿若纸粘成的玩偶,手中的兵器砍在他身上,留不下一点痕迹。
“帮我挡住他。”轩辕藤道,右脚马刺刺入马腹,朝一个方向奔去。
虽然畏惧,平胜真仍旧催马上前,手中的刀横在胸前,努力克制右手的颤抖。
轩辕藤极目四顾,看到了坐镇战场的神将军。一共有七个,他必须尽快找出真身。
头顶黑云翻滚,遮蔽日光。战场人影纷杂,分辨不出神将军的影子。
“南无八幡……”轩辕藤不假思索地自口中喃喃念出这句话。
于是——
上空不知何处响起“嗡嗡”声,如同寺庙里晨起撞钟声。一束金光刺穿墨云,从天空射下,照耀在东国国土上。
七个神将军仰望天空,眯起眼睛,嘴角噙着一丝冷冷的笑意。
太阳快下山的西边上空出现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那闪耀的金色亮光快速朝轩辕藤挨近。
轩辕藤迅速抽出黄金剑。剑身滚烫如火。那团金光没入轩辕藤右手。
轩辕藤瞄准其中一个神将军头部,右耳正上方,咻一声将黄金剑推出。
嗡!利刃破空声响起,黄金剑扑哧射进站在辕车上的神将军头部。
黄金剑射穿厚重铁制头盔,刺进神将军右耳上。
那人自辕车上滚落。
同时,战场上的另外六个神将军也消失了。
“即使我死了,即使我成为妖鬼……”
他即将站起身,膝盖却又跪落。神将军吐出火焰般气息地喘着气。
“即使成为妖鬼,我也要复仇……”
他冷冷的笑着,牙齿咯吱作响。漆黑的头发刷、刷地开始往半空直竖。逐渐阴暗的大气中,青色火焰在头发中燃起。
轩辕藤飞奔过去,砍下神将军的头颅。
喀哧!头颅离开身体那瞬间飞到半空欲咬住轩辕藤的喉咙。
“轩辕大人!”平胜真大叫。
轩辕藤忙用左臂护住自己脖子。
头颅用牙齿咬住那左臂。
轩辕藤忍住痛,将黄金剑插在地面,右手抓住神将军头发,拨开自己左臂上的头颅。若是一般人大概会因恐惧而发狂,但轩辕藤只是额上冒着汗珠咬紧牙根而已。
东国之乱时,云居大士在叡山横川修了十四天的大威德明王法。
他在护摩坛(梵语,意为焚烧。火代表智慧及真理,薪柴代表人的烦恼与灾难,籍智慧之火来烧烦恼之薪,有息灾、降伏、祈求圆满之意。)前燃烧护摩进行修行时,第十四天,灯台上浮出身穿盔甲的男子。
正是持弓、背箭壶、佩长刀的神将军。
“是他!”
其他人吃惊大叫,但云居大士平心静气继续修行。
不久,神将军的身姿便消失了。
不知何处传来“南无八幡……”的声音。从护摩坛内窜出一道金光,冷不防发出响声朝东方上空飞去。
过一会儿,云居大士起身,低声叹息:“神将军他……”
东国的叛乱以神将军死亡告终。轩辕藤砍下将军头颅,送往长安,一路上那颗头颅不停的跟他说话,带着讽刺和轻蔑的笑意。轩辕藤隐隐感到不安,吩咐平胜真将神将军的身躯分别埋在关八州不同地方。
神将军被诛,神力、蛇和月也纷纷隐匿。他们收起獠牙,静静蛰伏,等待报仇的时机。
傅舒夜和东宫连城穿过山门走下石阶。
不久前,他们刚和云居大士道别。
那个大和尚极力劝他们将轩辕藤带来的大钟拿去。
“咚咚咚敲得人心烦。”云居大士摇着脑袋道。
那本是能消除人烦恼的神钟,但似乎给他带来了无限烦恼……
☆、第二十六话 死灰复燃(上)
绿叶在头上摇曳不停。
“阿夜。”东宫连城道。
“嗯。”傅舒夜应道。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东宫连城低垂着头,秀美的眉皱起。
傅舒夜没回应。
两人脚底踏着落在石阶上的光影。
“神将军,其实也很可怜。”
傅舒夜望他一眼,仍旧没有说话。
“为什么非要这样呢……”
“因为他是神将军。”傅舒夜道:“就像连城之所以为连城,我之所以是我一样。人只要活在这世上,总有无法消除的东西。”
东宫连城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他默默跟傅舒夜一起在绿叶下步下石阶。猫又恢复原身,柔软的爪踩在石头上,寂静无声,三条尾巴悠闲的来回摆动。
绿叶在头顶摇曳着,脚底是洒落下来的闪闪发光的阳光。
“长安城最近发生的事,那个突然出现在唐皇身边的奇怪女子,都是和二十年前东国之乱有联系的吧。”东宫连城道。
“他们……应该是想要复活神将军。”
东宫连城猛然抬头,怔怔道:“阿夜……我听说那个人是不死之身。起死回生……有可能办到吗?”
“大概吧。”
“那你……”东宫连城目中有担忧之色。
“我仍旧是我,是你从幽冥界带回来的傅舒夜。”傅舒夜道,眼中有淡淡笑意。
东宫连城深深望他一眼,目中也露出笑意。
两人默默凝视。猫又在旁边无聊的玩着自己的尾巴。
天光明朗,蓝如海,白如玉……
……
夜凉如水。
名花倚栏,幽思愁绪,如枕边轻纱,飘摇无状。
上官瑶瑶靠着窗子站了会儿。夜风俏皮的摇晃她耳垂上的明月珰,发出叮叮的清脆响声。
长夜漫漫,似乎又要无眠。
凉薄的风吹着裸露的肌肤,上官瑶瑶觉得有些冷。举手关了窗子,扭着腰肢走到铺满锦绣的牙床旁,靠着抱枕,半依半躺。
有风,吹灭了烧的正旺的红烛。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上官瑶瑶没有动,闭上眼睛假寐。
如果可以,就让她这样睡去吧。
窗帘被吹的高高扬起。“吱呀”一声响,窗户开了一线,似乎是被风吹开。
上官瑶瑶没有睁眼,隐隐觉得有人立在她床头,低头俯视着她。
这感觉十分怪异,上官瑶瑶心中讶然,忙睁开眼睛。那人俯下身,冰冷的气息拂面而来。
在上官瑶瑶大叫前,那人冰冷的唇覆上她的双唇。
“不要叫。”那个人将气息吐入她的嘴里。
上官瑶瑶觉得浑身酥软。黑暗中只能看清那人的轮廓,似乎有些熟悉……
他低笑,声音带着一丝玩世不恭。冰莲的气息浮动。是他。上官瑶瑶有些吃惊,脸上开始发烫,呼吸也急促起来。
那人的手探向她衣内。上官瑶瑶呻吟一声,修长的腿缠上他的腰。两人倒向铺满锦绣的床上,纠缠在一起。上官瑶瑶眸中蒙着一层水汽,依稀能看到那人俊美的眉目。她伸手拔下他的发簪,华发如瀑布般飘落,遮盖住半边白玉般的身子……
一片风光璇旎……
……
月华一蹦一跳的在朱雀街上走着。
傅舒夜和东宫连城去了三井寺,走了半个多月,仍不知归期。
月华腹诽,两人肯定以办事为由,顺便逍遥快活去了。
月华来到红粉楼的时候,妙娘正趴在大堂的桌子上睡觉。大清早来红粉楼的不多,客人们还在软玉温柔乡里沉醉不愿醒,所以早晨甚是冷清。
月华没有打扰妙娘,轻手轻脚的上了楼。
拐角处,一个身影一闪即没。月华眨了眨眼睛,似乎是九尾家的麝磬。
她来这里做什么?
虽然疑惑,月华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敲了敲上官瑶瑶的房门,没有人回应。月华撅了撅嘴,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上官瑶瑶躺在床上,一脸的无精打采。看见月华进来,脸上也无喜色。
月华觉得奇怪,“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不想动弹。”上官瑶瑶懒懒的说。
月华绕到她面前,看清她的面容之后,吓得跳了起来。
“你、你、你怎么了?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上官瑶瑶扭头去看梳妆台上的铜镜。镜子中的她,面孔暗淡无光,眼皮耷拉下来,眼睛下面,有两团浓浓的乌青色。哪里还有之前的美艳,活脱脱像个女鬼。
才几天不见,竟然变成了这幅模样。月华有些不能接受。
自己憔悴的容颜给上官瑶瑶带来的震撼并不大,她淡漠的将视线从镜子上移开,幽幽叹了口气。
“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月华睁大了眼睛,“你是被吸了精气了!”
“精气?”上官瑶瑶轻嗤一声。红粉楼的妖精虽多,敢吸她精气的却是没有。
“这样下去你会死的。”月华有些焦急,跺了跺脚。“最近,你到底和什么人在一起啊?”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上官瑶瑶灰败的脸上泛起淡淡红晕,她咬了咬唇,露出一丝羞涩。
月华莫名其妙。
上官瑶瑶咬着唇,小声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月华凑过去。上官瑶瑶红着脸跟她咬耳朵。
不等她说完,月华就蹦开了,“舒夜不是那样的人!”一脸的义正言辞。
“反正事实就是这样,我跟他有了一夜露水姻缘。”虽然,那一晚之后,他就没有再出现过。
“不可能。”月华摇头,“舒夜和紫候去了三井寺,现在都没有回来。那个人,不可能是舒夜的!”
“我记得他身上的味道。世上不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人。”上官瑶瑶坚持,因为月华的质疑而有些气愤。
“一定是妖怪假扮的,趁机吸走了你的精气。”
“哼!”上官瑶瑶扭头,“你不过是因为嫉妒我才这样否认。你和傅舒夜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都是把你当侍女。你得不到,所以也不希望别人得到。”
月华睁圆了眼睛。她怎么可以这么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