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马儿刨了下蹄子不加理睬,她“咯咯”笑出来:“真是头不解风情的呆马,没遇上狼算你走运!”说着看了看地形,找了个高丘地准备去躺下,突然脚下踩到个东西,她“咦”了一声,一滑差点栽个跟头滚下去。
爬起来定睛一看,竟然是只被沙埋起来的胳膊!真是倒霉,难道是遇难的旅人吗……
谁料那胳膊竟然动了动,从沙里传出一声极微弱的呻吟。
活的?笑笑心中一跳,想了想,赶忙抓住那只手用力一拉,一个人就这样被她从沙里拖了出来!
照着月色一看,似乎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普通相貌,穿得不像丝绸之路上跑生意的商人,倒是中原人的长相。这男人早已经没了意识,手上似乎还有好几处沙蝎蛰过的痕迹,面色泛青,不知还有没有救。似乎感觉到有人,他竟出于求生本能一把反手握住了笑笑的手腕,紧紧攥着,很久才松开了昏死过去。
笑笑慌忙朝他脸上抽了一巴掌,叫道:“喂!你别死啊,别急着死啊!”然后取了水对着他当脸倒了下去。
那人还是半天没个反应,一动不动像是死透了。
“今天怎么这么晦气!”笑笑站起来,暗自叨叨了两句超度亡魂经,心想好歹是最后的有缘人,总不能让他曝尸荒野吧,正想将他拖到个沙坳里重新埋了好过被野兽吃掉。拖着,却听见那人突然一声咳嗽,醒了过来。
“水……”
笑笑松开拖住他的两条腿,有些诧异怎么竟又活了。最终无奈地搔了搔头:“途有拾遗,却不想拾了条人命,救苦救难、救苦救难……是是是,马上来……”真是流年不利啊。
那人喝完水,又迷迷糊糊地昏了过去,一直到次日才幽幽转醒。
醒来,就看到一张小脸皱成一团满脸挑剔地看着他。
“怎么样,还要喝水吗?”
那人点了点头,接过水袋就大口灌了起来,复而问:“有、有干粮吗?”
要不是看他虚弱得很,笑笑简直想打他,忍了半天才收起了拳头。看他狼吞虎咽地吃着东西,她盘腿坐下来,问:“你是什么人?怎么会一个人在沙漠里的?”
那人还是吃太快噎到了,边咳嗽边嚼着嘴里的东西,含糊道:“我本是跟同伴来做生意的,没想到半路遇到了沙尘暴失散了,差点把命丢在这里……”
笑笑细细打量了他一眼,掏出个小瓶子,从里面倒了粒药丸子给他,说:“吃了。”
“什么东西?”那人接过来,闻了闻就皱起了眉。“怎么一股子的鼠尿味?”
“呸!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可以解沙漠中各种蛇虫咬噬之毒,你爱吃不吃。”笑笑白了他一眼,嘟哝道:“看你被沙蝎子啃得一身窟窿,居然没死,倒也命硬得很……”
那人将药丸子吞了下去,狐疑地望着她:“什么东西做的,这鬼味道……”
“西域的九种爬虫:鄣鼠,赤蛇,蜈蚣,沙蚁……”她细细数着,却见那人已经干呕了起来,于是面色露出了得色,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杨疾云。”
居然姓羊?
笑笑鄙夷地瞟了他一眼,拍拍屁股爬起来去牵马。“可以走的话快点跟上来,我们得在晚上之前离开这里。”
杨疾云有些奇怪,这个小女子到底什么身份,想来良家少女可不会孤身一人来这种地方。“还没感谢小姐救命之恩,敢问小姐怎么称呼?”
笑笑回过头来,露出喜色:“‘小姐’?这个叫法倒是头一次听到,古怪得很……你叫我笑笑吧。”
“笑笑?莫非是小字吗……”杨疾云撑起身跟上去。他的体力恢复得惊人,昨晚还是半死不活的状态,现在已经可以走了。“那你姓什么?”
“姓?”她瞅着他,眼瞳中异色一闪而过,抬脸望着天空想了半天,最终却“咯咯”笑了出来。“谁知道,那种东西早就忘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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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结伴而行,笑笑在前面牵着马,杨疾云只得牢牢地跟在后面,一天走下来,他完全辨不清方向,但更狐疑笑笑是怎么认路的,看她连地图都不用,不会其实也是迷路的吧?
“你是靠什么在认路啊?真的能走出这鬼地方吗?”他跑两步追上她。
“风啊,风能告诉我方向。”她看着他,一脸鄙视的样子。“这每一缕细风,每一粒沙子,还有夜间每一颗星星,都标示了方向……算了,跟你讲你也不懂。”
对,他当然不懂,他要懂这些西北风的标识什么的,还会遇险吗……真是个神神秘秘的小鬼,也不知道她从哪学来的这些,跟着她真的没问题么,他刚才是不是应该留在原地,等别的商旅路过搭救啊。
“如果你不跟着我,留在刚才的地方,一到今晚估计就被狼群吃干抹净了。”她似乎看穿他在想什么,不屑地摆了摆手。“快点走,暴风要来了。”
这个小鬼!真是不可爱……杨疾云低咒了一声,急忙跟上。
没走多久,竟有一小片废弃的城镇遗址出现在了两人面前。要不是有一些折断的屋脊和袒露的墙壁还没倒塌,几乎认不出这里以前住过人,大部分的房子都早已被沙子掩埋或风化了。
“羊。”笑笑对只记住了个姓氏,就随口这样称呼杨疾云,说:“我们去那里避一避再走。”
杨疾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想了想,支支吾吾应了一声,跟着跑过去找了个墙角躲起来。刚把头脸盖好,暴风果然就捎着漫天的黄沙席卷而来。
约莫有半天之久,风声才渐渐小了。两人探出头,抖了抖盖在身上的布,拍下来好几斤沙子。杨疾云正想站起来,却感觉脚上一痛,他慌忙抖了抖裤管,一只小沙蝎掉了出来。看看脚踝上俨然已经鼓起了青紫色的包,自己又被蛰了一口。“不是说解毒的吗,怎么又咬了我?”
“我只说解毒,又没说驱虫。放心吧,肿上半个时辰自己就会好了。”
“什么?怎的不见着咬你?”杨疾云很想不通。
笑笑得意地笑道:“它们见我貌美如花,不舍得咬我。”说着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露宿去了。
她走的时候身上带起一阵薄薄的蜜香,非兰非蕈,如若不细闻根本不会发现,会以为只是普通女子都有的脂粉味道。正是这种香味,使脚下那些沙蚁爬虫悄悄逃遁开去了。
“羊,你发什么呆,走了。”她站在沙丘上朝他招着手,一身亮黄色的衣裳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居然如花儿一般张扬。杨疾云眯着眼,跟了上去。“真是无理,我怎么说在年纪上也是前辈……你知不知道我名字怎么写,杨树的杨,疾风缙云的疾云……”
“怎么样都好了,快点跟上啊大伯……”
“你这小鬼……”
全因笑笑看了半天的风向,说晚上不能再夜宿了,杨疾云只好跟着她一刻不停地走,直到次日天际破晓时两人才停下来稍作歇息。此时已经连同马儿都累瘫了,不停地吐着白沫子刨蹄。杨疾云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看了一眼同样面带倦色的笑笑,说:“真是要了我的老命,这没日没夜的走路倒也罢了,这周围怎么还是什么都没有啊?”
笑笑耸耸肩,坐在地上将鞋里的沙子倒出来,揉了揉脚。
杨疾云朝她招着手,道:“算了,小鬼,给我拿些水喝,顺便给你的马也喂点,再走半日它就要倒下了,这鬼地方……”
岂料笑笑一脸诧异地望着他,道:“哪来的水啊?”
“什么?难道没水了!”杨疾云蹦起来,拉过马上上下下地找水袋子。“怎么!连干粮都没有了吗?你不早说,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小鬼!”
笑笑白他一眼,“是谁一醒来就要喝水吃东西的,要不是多了个你,会变成这样吗,如果早告诉了你,恐怕你连这半日的路都走不下来了。”
杨疾云语塞,鼓着腮帮子指着她。“那、那你说现在怎么办,你不是看那风啊云的很厉害吗,就不能找找这附近有没有水源?”
“这里是沙漠啊,有水的还叫沙漠吗?”笑笑的表情更加不屑了。“我们许是走不出去了。敢进沙漠,就早该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
“这、这怎么是好!看来此行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了,老天真要我丧命于此了,早知道这样还找什么宝物……”
“喔……什么宝物?”笑笑抬眼,将脸凑了过来。
杨疾云垂头丧气地拍着自己的大腿,骂道:“还能有什么!不就是现在武林中人人在找的‘炎景’!现在想来连它是方圆长扁都不知道,我怎么这么糊涂带着他们来找了……”
“大伯原来做的是这生意啊……”笑笑哼唧了声。
“我承认我一开始骗了你。”他无奈地看着她。“你一个小鬼,不了解我们中原武林的事也是正常的。其实,就在几个月前,江湖上流传开了一个传言,说是百年前的先知预言被解开了,‘拥赤景,统武林,扭苍生。’这句预言同十几年前武林传出‘始获炎景问江山’的传言不谋而合,世人皆认为两者都是在提示人们寻找‘炎景’一事。想必各大门派都在争夺的武林至尊之位,也绝对会在这次有个结果。而我从杨门也卷入了纷争开始,就不可能置身事外了。没想到啊,现在全天下都在找‘炎景’,我却要把命留在这鬼地方,当真不值得得很……”
笑笑眨巴着眼,好奇道:“你所说的这个叫‘炎景’的宝贝,藏在谁手里了?”
“其实谁也没见过‘炎景’到底是什么样的,连它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从江湖上流传开来的传言中,它本来在西域塞外一个叫蓝州的地方,蓝州早在几十年前就消失在沙漠中了,简直是不可能找到的……”
“蓝州?”她念了一遍这名字,笑出来:“那不是编纂出来的吗?”
杨疾云更加丧气了:“果然是编纂出来的吧……开始我还在想,你可以在沙漠中识路,说不定能帮我找到蓝州呢,那场沙尘暴中我跟同伴失散,也不知他们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