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一名老僧惊惧动容,怒发虚长三寸,使出佛掌千影狂卷而来。
君承欢并不硬接,如一条森冷游蛇悄然而退,那边狂暴掌风就似钢枪般地落下,直接连同笑笑一齐掀翻,她急咳一声连忙招架,腹上背上都似乎有千斤重石砸上来,要把胸腔都冲破了去!
关键时刻脑中倒是闪现过几条心法,急忙运了去顶,周围压力顿小。她微微有些庆幸,那本经书上的东西没有丢光……突然一冷,乜眼扫视,君承欢是几时退到了自己身边?
他微眯着眼打量她,俄而狭长眉梢一抬,认出她来:
“唷,莫非真是个打不死的丫头?”
笑笑脖子一缩,急忙跳开三丈远,见他尚且不急不徐地说话,好像刚才劈了两个人根本不干他的事。也不知脑子里怎么想的,她愣神问一句:“……你怎么可以说话?”说完自己又呆了呆,奇怪,刚才的确是没有声音来着?
“三虚重境,无色、无声、无相。”他表情微微舒展,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我将那无声、无色俩和尚杀了,自然就能讲话。”
果然,周围景物虽然已经坍塌大半,但原本该有的颜色慢慢染了回来,想必是失去原本效应了。
他竖起一根细长手指,声音带些湿冷潮气:“嘘,等我再杀了最后个就好。”
话音未落,人已经不见了。紧接着是一个短而闷的声音,最后个无相僧也倒了下去,着地一刻,四周的一切景象凭空消失了。
前后十几招就连取三人性命!要不是亲眼所见,简直难以置信——这就是世人口中所说的魔煞,君承欢!笑笑“咕咚”咽了下口水。
见得他慢幽幽走回来,一袭比血还深的红衣已经艳到刺目。
作者有话要说:
☆、金踝夫人
原先已经说过,笑笑以前从未见过比君承欢更美貌的男子,第一次见了这么想,现在她还是这么想。
这种奇特的美貌,比之韶华之风流、李邺之俊逸都有不同。端的是一副纯粹迷惑人的皮相,倾城女子般,美的有几分惊心动魄、几分虚假。
除此以外,给人的感觉除了阴冷就别无他物。
他说:“你方才不是想逃吗,怎么现在又不走了?”眼神轻飘飘落在自己那昏迷不醒的小跟班身上,话却是对着笑笑说。
笑笑本来有些打颤颤,听他一说话反而冷静下来了,胆子莫名其妙肥了一圈。摊手无奈道:“……你的功夫太厉害,我跑不过你索性就不跑。”
“我可没说要杀你。”他居然笑起来,一时辨不出喜怒。“况且听说‘炎景’不是那么好杀的,急了,可要烫手……怎么,你难道想让我试试?”
“不要、不要,他们说的是真的,我自己也弄不清楚身上有什么,烫了你就不好了。”
瞧她忙不迭地摇手,一副怕死模样,哪里像江湖传闻的得而定天下的“炎景”?居然能吸引了帮鼠辈聚集一处谈什么争夺天下,莫不是一场笑剧……君承欢神情轻漾,杀与不杀的决定已经迅速变换了几次,终于深瞳微微眯起来,说:“那便不杀你了,留着玩玩也好。”
他说:“我记得你是叫笑笑。你不在端王府里好好呆着,自己跑出来找地图了?朝廷居然连条办事的狗都不派给你?”
“你怎么知道我是……”
“我什么都知道。”声音温软低沉,盘踞一处恰似绕在人脖颈上的一朵剧毒之花。“我还知道你那黑心肠的哥哥四处发了皇榜说要抓你,令我愧疚了许久。”
“啊。”她马上反应过来,“先前城北死的人,原来是你杀的。”
“只怪他们的嘴太快……真是傻子,说一半留一半多好,幸许我觉得有趣了,留下他们性命也未尝不可。”他说这话的时候两弯水眉轻皱,似悲似喜,夹杂了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邪魅之色,看得人太阳穴突突乱跳。
笑笑哀叹一声:“那你回头能不能找那些贴布告的人说说,让他们将我的通缉令撤了换做你的?你生的这么好看,幸许满大街都要争抢画像呢。”
他噗嗤一声清笑出来,狭长的眼角漾起两尾诡谲,居然认真点了点头:“好。”
这时那个短暂昏迷的童子逐渐清醒了,慢吞吞地爬起来整着衣服,也看不出有没有受伤,整个人像尊木偶顺从地贴上来。君承欢却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径直朝石宆门口走去。
笑笑根本摸不清君承欢的性情,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突然哪句话就触了弦引来杀机。但既然他亲口说了先不杀自己,那大概就算是安全的吧?不如走一步算一步,打蛇顺上竿,问道:“这里什么都没有,姓段的能躲到哪去?恐怕咱们都走空了。”
他立在门口,盯住了“三虚重境”四个苍劲大字,唇角嘲讽一勾:“你当真以为是段横江自己躲在了虚銎寺?他废人一个,连爬都爬不了,怎么上的山?”
笑笑大吃一惊:“你是说,段横江成了废人?”
“废得不能再废了。你们这帮人也真是好笑,段横江只是一介江湖草莽,即便以前被人称侠士,如今也是个半老头子了。他收的门生有出息的也没几个,难道能这能耐助他躲得谁都找不到吗?”
“你的意思是……”
“自然是被人囚禁起来了。”
说着,他一手扶在石宆门上,一手重新凝起冰霜,贯满掌力拍出——轰隆隆一串机关响,整个门原地翻转了九十度,随着一块石条下沉,露出了地下一个两米多宽的大洞。
******
此洞很深,朝里面随便望一下根本不见头。笑笑还在怀疑里面空气是否新鲜的时候,君承欢已经一猫腰就进去了,红色衣衫像是被黑暗突然吸走一样,马上不见了人影。
那名童子看过笑笑一眼,眼神微微挑衅,旋即也马上跟了进去。
笑笑有些蹿火,脑子里冒出陆随“不准乱来”的严重警告,行动却更快一步已经贴上前面两人了。她也不理那童子态度三百六十度的转变,亦步亦趋跟了个紧,最后索性一把抓了他的衣角生怕他跑,童子似乎有些恼恨直了胳膊要挣,几番都挣脱不掉只好作罢。
洞窟漆黑一片,幸而脚下还算平整,凭手能够摸索到左右两壁相距很窄,如果半路突然杀出个什么东西,估计连逃都不好逃。不过有个君承欢走在前头,怎么算也是他首当其冲,这反而令笑笑安心了些。
三人步子都放得很轻,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
行进在情况不明的黑暗中,根本估算不出过了多久,也许有半炷香时间,笑笑正有些心慌,前面却传来了细微的水声,她紧追着踏出一步,脚下立马就湿了。
“喂!这儿怎么会有水?”
奇怪了,他们明明是在山上,怎么凭空就冒出个水潭来,而且感觉这个水潭还深的很,也不知道安不安全,该不是钻到瀑布下面来了吧?
走在最前面的君承欢没有任何回应,看来已经泅水下去了。笑笑感觉手上拽的衣角往前一溜,知道这童子一心只顾跟上自家主人,急忙将他擒住:“等等、等等,你确定下去没事?万一水太深了,我们岂不是要白白憋死?”而且……她根本不会游水啊!
当即看不清那童子的表情,只听得他不冷不热哼哼了两声不像是回答,倒像锯木的声音,诡异得紧,笑笑吓得手上一松,慌忙放开了他。旋即,感觉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等到想明白,全是汗毛都炸起来了——
这、这一抓才发现,这童子是不是冷的啊?
她“哇呀!”一声乱叫出来,君承欢带了个什么鬼东西在身边?可就是这么一松的当儿,已经被他钻进水里溜了,只传来哗哗的水声。
这下情况陷入两难境地了。如果遇到此事的人是陆随,一定会折回去再作打算,毕竟前方情况卜知,即便段横江被囚不假,有个君承欢在,要夺地图也是枉然,他没有杀自己的兴趣已是万幸,趁此机会能逃则逃不做二选。
可惜在这里的是笑笑,一个好奇心比胆肥的人。所以也只是在内心小小挣扎了一下,马上作出了选择:深憋一口气,破罐子破摔也钻进了水里。
水果然很深,但只充斥在了甬道里一路往下,单凭摸索两壁依然可以前进,这下她倒是不怕同前面两人走散了。全身处于漆黑的水底,每个毛孔都感觉寒冷异常,心头有个声音不停地在叫嚣着赶紧退回去,还来得及,但是再走一阵,气要憋到头的时候,发觉脚下走势往上,“呼啦——”一声,人已经好命地钻出了水面。
看来这甬道似是斜置“之”字,最低处沉在了水里,也不知是建造者刻意为之还是单纯时间久了岩层积水,索性自己没平白被吓回去。
“天不亡我。”正自得意地叹了声,眼前开始有光。
金橘色,艳而冷凝,是一排长明灯立在甬道深处。
映着光,慢慢就能分辨出这个是走势极低的地牢。里面逐渐宽阔起来,约摸有二十来丈的进深,奇特的是此处的空气流通很好,四围石缝里居然透出丝丝凉风,叫人愈加摸不准自己身处山里还是山外。
地牢只有一间,有碗口粗的铁栏拦在面前,外形上有些像口方形深井。井口下落处有六七根铁链延伸而下,黑冷得渗人,也不知是锁了什么东西在下面,有一瞬几乎让人以为是下面关了只吃人的妖魔鬼怪。
当然,站在井口的君承欢显然不作此想,见笑笑稀里哗啦地出水也不惊讶,仅从灯影里投来不冷不热的一瞥,幽冥鬼火般。
他与那童子站在一处,全都浑身湿透,笑意却晕得邪魅,“看来真是个不怕死的。”
“冻死我了……”笑笑抱着胳膊冷得发抖,腆着脸:“你说段横江就是被关在这里?”
他几分好笑,勾了勾手指:“你来。”
口气柔软得如情人蜜语,却叫任何人听了都只想要落荒而逃。她“咕咚”咽了口水,走近了往那深井似的囚室里面瞅,才一眼便怪叫一声:“和尚?”
底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