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羿风深深地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马车里的空间并不大,他能感觉到,她躲开他的视线后,那稍有些异样的呼吸。她是紧张了,紧张地处于一种随时备战的状态,而他,竟然——不忍心让她紧张。
至少,不想让她,在他面前紧张!
觉察出沈羿风不再看她,林乐容悄悄地瞄了一眼沈羿风,见他闭着双眼,一副很累的模样,她也闭了一下眼睛,整个人都微微放松。
下次,她一定叫丫头跟她一起乘坐一辆马车,决不再跟他独处在这么狭小的地方。
“格拉格拉”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林乐容第一次觉得,从娘家到沈府的路,竟然这么长。
藕心和莲心几个先下了车,忙到林乐容这边来打帘子。
沈羿风睁开眼睛,先下了车,又回头去扶林乐容,脸上,又挂上了那宁静而温暖的笑。
林乐容怔了怔,又在心底冷笑。
有时候,她会觉得他跟从前不一样了,那个她本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竟会给她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但现在的沈羿风,又确实是她认识的沈羿风!无论发生过什么,都会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用他那虚伪的,却能醉死人的温柔,来迷惑他人!
和沈羿风一起去老夫人和刘夫人那里请了安,说了几句闲话,刘夫人让她暂且休息一日。
“明日开始,那些事便交还你了!这段日子我也乏了,得好好歇歇。”刘夫人笑着说。“你不知道,我是怎么日日夜夜盼着你回来!”
沈羿风听了这话,脸微微一热。
明知道刘夫人作为长辈,不会是在调侃他,他还是有了心虚的感觉,不禁扫了一眼林乐容。
林乐容只跟刘夫人说话,并未瞧沈羿风。
听说林乐容今日回来,吴妈妈早就到了,虽说天气暖和了许多,还是命人将东暖阁的炕烧了,唯恐冻着了林乐容。
见林乐容和沈羿风进来,吴妈妈脸上露出慈爱的笑。
“大爷和大少夫人回来了!大少夫人的气色可是好多了!”
“吴妈妈辛苦了。”吴妈妈原本也跟林乐容一起回了林府,但只呆了两天便回来了。
“不辛苦!不辛苦!”吴妈妈忙说。“方才赵姨娘还派丫头来打听大少夫人回来了没有,大少夫人这一走,大家可都很想大少夫人呢!李姨娘和安姨娘也派丫头来问过!”
林乐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异样,径自回到里屋。
荷心蕊心并没有跟林乐容去请安,提前回来换好了衣裳,见林乐容进了里屋,忙跟进去,替林乐容换上家常衣裳,头发也散开,换成简单的样式。
沈羿风则坐在外面,看着自己手里的一杯清水,陷入了沉思。
林乐容不在府里的这段日子,他也曾派人调查过林乐容“吃坏了东西”一事,但府里似乎并无一人知道,连刘夫人那里,也探不出一丝口风。
他可不相信,这和前些日子府里的整饬有关,倒更像是什么人,将这事刻意隐瞒了下来。
只是如今林乐容已经回来了,俗话说的好,明枪好躲暗箭难防,那根小小的银针,又能试出多少不干净的东西来?
“你去厨房吩咐一声,从今日起,我一日三餐都和大少夫人一起用。”见藕心换了衣裳进来,沈羿风说道。
趁着那小女人还没出来,先下手为强。
否则,她没准儿又会找什么理由反驳,或是摆一张冷冰冰的脸给他看!
“是!”藕心听了沈羿风的话,高兴的不得了,又有些意外,忙服了服,亲自去厨房吩咐。
有大爷跟小姐一起用饭,看谁还敢打坏主意!那些女人,总不至于连大爷也一并给害了!(未完待续)
097。一步险棋
听雨阁离林乐容那里虽不算太远,也不是很近,慢慢走过去,也需要一些时候。名字虽好听,其实比起其他人的院子来,要简陋许多。
偏偏刘听荷又不喜欢那些繁芜的东西。院子里除了几棵树,连假山都让人拆了去,只有一个亭子,掩映在垂柳之下。
如今柳树是一片灰白,凉亭上雪亦未化,虽有阳光洒落下来,却依然给人一种冷涩的感觉。
“今日是大少夫人娘家人来接她回去的日子,你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刘听荷见沈羿风不慌不忙地踱步进来,亲自倒了杯茶给他,唇边带着个浅笑,安静地开口。
“为什么是今天?要住几日才回来?”在刘听荷面前,沈羿风倒是十分放松。
“女子在婆家忙了一年,且过年这一个月又是忙而又忙的时候,如今出了正月,娘家人自然要接回去好好散淡散淡。过了这几日,可又是忙碌的的一年呢!”
刘听荷一行说着,一行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也不看沈羿风。
“对嫁了人的女人来说,是难得的休息日,也算是大日子!“
“这么说……”沈羿风忽地站了起来。“我先告辞。”
刘听荷抬起头来,目送着沈羿风匆匆离开的背影,微微一笑。
沈羿风急匆匆赶回林乐容的院子,小丫头告诉他,大少夫人已经走了。
他忙往外面追去。一直到大门口,也没追上林乐容,只看到几道车辙。留下些灰色或白色的印子。
沈羿风望着那些车辙发了会子呆,自嘲地摇了摇头,默默地转身往回走。
每一次回娘家,对林乐容来说,都是最快乐的事。家里人没那么多心机,没那么多算计,且都照顾着她的情绪。
就是三哥。也不过是在沈府说上那么几句,一出了那里。便再也不提沈羿风了。
藕心几个轮番回去看她们的父母家人,也是异常开心。
林乐容在家里住到第六日,柳欣怡便临盆,跟前世一样。一胎就给林家生下了一对双生子。
满府里的人都喜气盈盈,徐夫人和慧姨就更是开心的不知如何是好。
自柳欣怡嫁给哥哥之后,定国公府的一切,便由柳欣怡打理。直到临产前,徐夫人才不情不愿地又接了过来,还一个劲儿地跟柳欣怡说,等出了月子,就赶紧再接手。
柳欣怡产下双生子,徐夫人一高兴。干脆提前就不管府内诸事了,每天就跟在奶妈后面忙着看她的两个孙子。双生子难免显得瘦小些,只是奶妈。就请了四个。
林乐容无奈,只好帮着且管了几天,抽空了,便去瞧柳欣怡和两个小侄子,还将提前给两个孩子准备的银锁拿了出来。
“小姐,你这是能掐会算吗?”慧姨见林乐容拿出的东西都是成双成对的。惊奇地瞧着她。“不仅都是准备的一对,且这银锁。这小衣裳,也都是男孩子用的呢!”
“说的可是!”徐夫人也问道。“你怎么连银锁都备下了呢!”
男孩送银锁,女孩送金锁,是一直的风俗。林乐容自然没忘,也知道母亲和慧姨定然会询问。
“我梦到了啊!”林乐容顺口答道。“年前就梦到了呢!只是怕不准,也没提前跟你们说。”
几天来本就一直合不拢嘴的林翰飞,此时嘴巴张的更大了。
“乐容,你连这个都能梦到?这也太厉害了!快说说,你还梦到了什么?”
“这傻孩子!”徐夫人忍不住对慧姨摇头。“从小就上乐容的当,如今还是一样。”
林翰飞听徐夫人又提他小时候会被妹妹欺负的事,笑了笑,却见林乐容脸色忽然变得有些沉重和恍惚,心里一动,抽空便叫了林乐容出来。
“乐容,你可是又梦到了什么?”林翰飞悄声问。
“没什么!”林乐容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林翰飞心里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但对这唯一的妹妹,却是相当了解的。只看林乐容的脸色,便知她没有说实话。
又想到依然在北域没有返回的二弟林鹏飞,脸色也忽地变了,一把抓住林乐容的手。
“是不是鹏飞他……”
“不是!”林乐容忙摇头,神情却越发凝重,低头思忖了片刻,方才凑到林翰飞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
林翰飞的眼睛,不信任地瞧着林乐容,整个人像根石柱似的,一动不动地立了很久,方才反应过来,却是满脸的惊惧之色。
“哥!这只是个梦而已。”林乐容忙拉了拉哥哥的衣袖。
“不!不能只当是梦!”林翰飞喃喃地道。“你以前的梦,又有哪个没发生过!”
“哥,还早呢!二哥跟太子南巡的事那么仓促,不还是变了?既然有这个梦,咱们就注意着些,总会有办法不让它成为真的!”林乐容看着哥哥。
在柳欣怡生双生子的时候,将这件事说出来,是林乐容思虑再三的结果。
前面的几个梦,都是不好的事情,如今两个小侄子的出生,还有她提前备下的东西,会让哥哥相信,她的梦,有时候也会应到好事上来。这样,日后南宫宇,便有了理由。
而此时将谁会登基和家里的大变故说出来,也让林翰飞早日有个准备,否则,只凭她一个人的力量,要做的事情太多,怕是很难完成。
“哥!这只是一个梦。你若当真也没什么,只是这样的大事,可千万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晓。”林乐容情知自己这是一步险棋。好在,哥哥虽心思简单,却不是毛躁之人。
既然前几个梦,他都能守口如瓶,这件事更是非同小可,他自然不会对别人说。
但,她还是忍不住叮咛了一句。
“乐容,这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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