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华的心,顿时就凉到了底。
怎么办?再敲一次?可伸出手的勇气怎么也再找不到。
难道当真要露宿街头?
跪坐在地上的重华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一样。怔怔地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再敲一次?
嘎吱,门又一次打开。
重华猛地抬起头来。却对上了一双温润的眼睛。
“先生,就是她。她迷路了。”小丫头软软糯糯的声音仿佛天边的云彩。
那双温润的眼睛含笑着看着重华,一只干净整洁的手朝着重华伸了出来。
“是否伤到了何处?”
那一瞬间,重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无声地流了下来。
第十九章 发现
在雪地里奔跑了半天,鞋袜早已湿透。
重华蜷缩着脚坐在温暖如春的室内。开门的小丫头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你要去哪儿?”小丫头的声音糯糯的。
重华有些局促,方才是为了让小丫头不要关上门才随口扯了个谎。如今想要圆谎却需要更多的谎言。
眼前这个小丫头也不过是四五岁左右。清澈的眼睛倒映着重华颇有些狼狈的样子。
重华静默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笑:“我不记得了。”
小丫头显然不信:“怎么会?你要去哪儿怎么会不记得,不记得怎么会跑出来。”
重华笑着看着小丫头。在这个世界上,她没有任何可以回去的地方。她只是逃了出来。远离那场荒谬的婚礼。却没想过逃出来之后要去哪儿,要做什么。
“清儿。”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干净温暖的男子端着一碗姜茶走了进来。
重华仰着头看着那人,那人却眼神温暖地看向重华。
“姜茶,先喝了暖一暖。”
重华低头道谢,接过了姜茶。
“先生,她说不记得自己要去哪儿了。”清儿凑到男子身边,小声地汇报方才自己打探来的消息。
男子顿了顿,笑眯眯地拍了拍清儿的头:“大字都写完了不曾?”
一提大字,清儿顿时就垮了小脸:“还没。”
男子故意板了脸:“今日不写完就要将小花送走的。”
清儿顿时扑到男子腿边,喊道:“这就写这就写,先生别把小花送走。”
男子故作深沉地点点头:“那就等晚点看看吧。”
清儿仿佛得了赦令,顿时喜笑颜开。回头看了重华一眼,便蝴蝶一样跑出了房间。
重华仿佛看见了儿时的自己,为了让父母带着去游乐场而认真写作业。那时候的人生是单纯的,没有负担的。每日只要惦记着字写的整齐,小红花得的多。周末便可以去游乐场玩耍。上了初中,为了一本世界名著而努力争取成绩。前进五名就可以买一本对于学生来说是闲书的外国小说。
那样的日子……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见重华陷入了沉思,男子轻咳了一声。
“这位小姐,请问您贵姓?”
重华微微抬起头来,看着男子:“我叫重华。”
男子一愣:“重华?”
重华点点头,凌月荷这个名字本就不属于她。而且凌府和通江王府的联姻闹得城里沸沸扬扬的。倘若透露了身份,说不定这人会将她扭送回凌府。
男子淡淡一笑:“是个好名字。”
说罢,又想起自己应该自我介绍,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衣衫。
“在下东方旭,是明德书院的教书先生。”
重华看着东方旭。方才听清儿叫他先生。原以为是富家子弟的坐馆先生,谁曾想竟然当真是学校教书的。
对于教师这个职业,重华并没有过多的爱戴。毕竟现代的教师,真正有着一颗仁心的凤毛麟角。
可古代,能做先生的都是有真才实学的。
重华站起身,朝着东方旭行了个礼:“谢东方先生收留小女子。”
东方旭一愣,连忙红着脸回礼:“哪里,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重华坐回椅子上,手中捧着姜茶,心下却在盘算如何让东方旭留她住宿一晚。好好想一下接下来的路如何走。
她却不知道,就在她决定接下来去向的时候。凌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喜气洋洋的婚事瞬间变成了丧事。
新娘子的队伍被不知是哪儿来的人给截杀了。一个活口都未曾留下。
凌夫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当场晕倒。足足抢救了半个时辰才算是救回了一条命。醒过来之后不吃不喝,只是俯枕默默流泪。
她的女儿,终究是被她给害死了。
凌月华是她的女儿,有什么小心思她这个做娘的怎么会不知道。
凌月荷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两个丫头合谋着成亲当日偷梁换柱也是她默许的。
她知道她的女儿对通江王世子倾心,她也未尝没有希望神不知鬼不觉交换过来,待木已成舟,女儿便能做通江王世子妃的打算。
可谁曾想,凌月华欢天喜地地坐上了花轿,去的却不是通江王府。
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的。
凌尚书这会儿却没心思去安抚自家夫人的悲痛之情。通江王府在血案现场发现了新娘子并非凌二小姐。周文渊如今正阴沉着脸坐在凌府,等着凌尚书给他个交代。
在他得知迎亲队伍被袭击的消息时,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可惜。
那位凌二小姐是个难得有趣之人。虽然他娶亲的目的达到了,可白白牺牲了那样一位有趣的女子,周文渊是觉得可惜的。
本想补偿凌府,将她风光厚葬。可去收尸的镜花水月却回报说花轿里坐的并不是凌二小姐。
片刻的震惊,周文渊意外地觉得自己松了口气。
这,算是天意了吧。
这样想着的周文渊打着要交代的旗号杀上了凌府,逼着凌尚书将被掉包的凌二小姐交出来。可镜花水月翻遍了整个凌府却没见到凌二小姐的身影。
曾经一度怀疑是嫡母为了将自己女儿嫁入通江王府而将凌二小姐处理掉了。可询问上来的证词却提到有个面生的丫鬟在迎亲队伍到来之时自愿看守院子。众人看完热闹回来,却发现院中空无一人。
本以为是小丫鬟躲懒,可问了才发现,根本没人认识那个丫鬟。
周文渊低着眼睫,慢悠悠地抚摸着拇指上的扳指。
凌尚书坐在他对面却仿佛被千斤的大石块压着一样。那种窒息感,实在想不到是如此年轻的人带来的。
“如此,爷的未婚妻还在人世。这倒是可喜可贺。”周文渊的声音透着冰冷。
凌尚书没来由地哆嗦了一下。声音卡在嗓子里,却发不出来。
不管凌尚书是什么表情,周文渊淡淡地一笑:“爷难得看上的,凌尚书如何才肯将凌二小姐下嫁与我呢?”
凌尚书此时已经毫无血色,浑身都被冷汗打透了。
他上哪儿去找那个逃跑的女儿啊?!
第二十章 决定
厢房中,干净的床铺。屋里的摆设极其简单,一桌一椅。
重华将包袱放在床头,扶着床沿慢慢坐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乏从脚底慢慢蔓延上来。或许是真的放心下来,浑身都开始疼痛起来。
许久没有这样紧绷着神经了。重华抬起手来发现自己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着。
今晚,至少是安全的了。
那么,明天,该怎么办呢?
东方旭今日收留她不过是出于道义,她却不能厚着脸皮留下来。
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重华紧紧地皱着眉按着自己颤抖的拳头。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最坏的结果不过一死。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一死。
那一夜,重华将自己紧紧地裹进被子里。几乎是闷死自己的地步,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儿在门口站了半天,仍然没听见重华起床的声音。
“先生,那个女子好懒的。日上三竿还不起床。”一路小跑去找东方旭告状,清儿的嘴撅得高高的。
东方旭怔了一下,低头想了想:“清儿,你进屋去看过了么?她还在么?”
清儿一愣,转身往厢房跑去。
是啊,说不定昨天晚上偷偷逃跑了。所以早上才没了动静。
吱呀一声推开门,清儿将小脑袋探了进来。
床上一团,动也不动。
清儿转身就要跑去告诉东方旭那人还在,可是刚转过身就停住了。哎?那人在说什么?
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只见被子里重华迷迷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清儿忍不住伸出小手贴在重华通红的脸上。
呀,好热。
“先生,先生,那人发热了。”清儿几乎是跑着去找东方旭的。
重华发了高烧。
迷糊之间梦呓不断。一会儿叫妈妈,一会儿说推几天交稿。东方旭听不清她说什么,只是微皱着眉拧了冷水毛巾敷在重华额头上。
烧的这样狠,若不是天寒地冻就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这样一个衣着得体的女子,谈吐举止也并非寻常人家会有的,究竟是经历了什么事才有这样大的负担?
“重华!重华!”陆宁远用力捶打着那层看不见的屏障,仿佛就在玻璃这边看着里面的情景。
不能睡,那个人有问题!他不是你觉得的那个样子,你留在这里很危险。赶快醒过来。快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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