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花枝沉默了片刻,老实回答:“大少爷真心待我,他当我是朋友。老爷……只是老爷。”若说待人这点上,林花枝不得不承认张子卿待她极好,这种好,严少白远远是赶不上的。以前她还是陈素月时,严少白对她也是有礼有节,自和张子卿不同。
“我再问你,若有一件极危险的事,你是先救子卿还是先救严少白?”
林花枝顿时语塞,这还真是一个不好选择的问题。
她皱起眉:“老太爷,会有什么事能同时危害到大少爷和我家老爷呢?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张老太爷摆摆手:“这只是一个假设性的问题,不用考虑到会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你只要说你选谁?”
选谁?在这个问题上,林花枝犹豫了,不论选谁似乎都对,又似乎都不对。
林花枝久久没出声。
张老太爷道:“很难选吗?我还以为答案很明显。”
林花枝面露苦涩之色:“是很难选,大少爷于我有情有义,老爷于我有主仆情分。这种事,不要说是我,我想任何一个人都不好做出选择。”
张老太爷听了她的话,脸色一沉,似有怒气,可是又不得不承认她言之有理。
想了想,张老太爷又道:“真要选呢?”
“必须选一个吗?”她真的很为难。
“对。”
林花枝低头想出半天,才抬头道:“我选独活。”
张老太爷一怔:“什么?”
“不论救了哪一个,对另一个人都有歉意,一生之中恐怕注定都忘不了另一人。反正都是辜负,都注定是伤心,那就彻底一些。”林花枝说的很坚定,可是她想,如果真遇到那样的情况,她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选择一个人活着,然后心里永远怀念的那两个人。
张老太爷脸上神色几变,也看不出是喜是怒,他盯着林花枝,眼神很陌生,恐怕林花枝这个答案他也是第一次听到。
指头轻响桌面,张老太爷也不知道想些什么,久久之后,他再问:“你就没想过,把生的机会给另一个人?”
林花枝哑然失笑:“我没那么伟大,如果真遇到危险时,我只会想着怎么能活下去,哪还有时间去想所谓的成全和牺牲?我只是一个小女人,我所想只是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幸福的活下去。”张老太爷的这番假设在她看来,根本是不可能的。
张老太爷没说话,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她。林花枝心里也没恼,刚刚说的全是她的心里话,这话可能听上去没什么可取之处,可是她自认心境与别人不同,前一世,她是陈素月,被坏人绑架的时候,她唯一想的,只是活着;这一世,她是林花枝,当她醒来睁开眼时,想到的还是活下去。
她静静站在书桌前,没有躲避张老太爷对她打量和深究的眼神。
终,张老太爷皱着眉头,有些感叹的说道:“你这个女娃娃,果然有意思。子卿喜欢你也是有道理的。你下去吧,这个时候,估计那孩子醒了,这几天,他一直吵闹着要去见你。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呆在我家,自不会亏待你。”
张老太爷这话比之前多了些疏离,林花枝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奇怪,不论是谁听到她那样的回答,这心里恐怕都不舒服。
行了礼,林花枝轻轻从书屋里退了出来,张二宝候在院外,见她,忙上前道:“花枝姐,大少爷醒了。”
林花枝嗯了一声,急步向张子卿的屋子走去,才进门,就见张子卿鞋也没穿就扑了上来。
他紧紧抱着林花枝,语气有几分着急:“妹妹,你去哪了?是不是你要走呀?你答应过,只要我听话,你就不走。”
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林花枝任由他抱着,好半天后才道:“我不走,你又乖又听话,我自然不会走。”
听了她的话,张子卿似乎才放下心来,放开手,看着林花枝笑了起来。
林花枝也笑了,拉着他走到床边,帮他套上鞋,问:“吃药了吗?还是想吃东西?”
一听要吃药,张子卿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不吃药、不吃药,药是苦的。”
“不吃药病怎么能好?嗯,先把药喝了,就吃饭。”
“可是……”见林花枝拿眼瞪他,张子卿只好不情不愿的道,“好吧,我听妹妹的话。”
张二宝一听张子卿肯乖乖喝药,忙招呼院外的丫头把药送上来。
张子卿端着药碗,一脸不愿意,林花枝见了好笑,便哄他只要喝了药,就有蜜枣吃。张子卿这才苦着脸捏着鼻子把药喝了下去。
林花枝刚打开装着蜜枣的瓷碗,就见张二宝脸色有些慌张的冲了进来。
“大少爷,二少爷来了。”
第四十八章 张家二少
张家的二少爷,林花枝一点也不了解。此时,听闻张二少在府上,她不免有几分好奇。
张家不是江东府本地豪门,原本是京城来的大户,这几年,张家在江东府的一切运作都是府下一位管事在代劳。如果不是张子卿,林花枝想,她也无缘得见张老太爷。
一听张二少来了,张子卿的脸立马垮了下去:“他来干吗?”
张二宝讪讪一笑:“说是来看大少爷的,说是您病了,专门从京里带了一些好药过来。”
张子卿赌气,哼了一声:“不见。”
他这般闹别扭,林花枝还是第一次见到,转过头见张二宝是一脸难色,她想了想,道:“二少此时应该在老太爷那边,二宝,一会你出去见到二少,若是问起,就说大少爷睡了,让他下午再来。”
张二宝应了一声,忙退了出去。
张子卿拉着林花枝的手,不高兴的道:“我不要见子为,他只会欺负我。”
林花枝心里多了几分怜惜,她可以想象,如果不是张老太爷在前面护着张子卿,不知道他会被他家里的人怎么欺负。
所谓的豪门大户,最不缺勾心斗角,落井下石。
林花枝轻拍张子卿的手,安慰他:“有我在,没人会欺负你。”她并没有查觉到她此话有什么深意,可是张子卿一听,脸上是大大的笑容,拉住她的手,大声道:“妹妹,有我在,也没有人会欺负你。”
一会张二宝转回,林花枝向他打听,才知道张家二少叫张子为,是张子卿同父异母的兄弟,二年前借着张家在京里的势力,得了官职,现为太府寺门官,家门族里都比较看好他,隐隐之中,以家主来培养。
而张子卿嘴里的“欺负”,就张二宝他们这些下人看来,无非是两兄弟感情有些生疏,平日里往来不多罢了。张子为对张子卿客气有加,倒没别的打压行为。
林花枝在这一点上,也没全信张子卿的话,想想也是,若她是张子为,自家兄长只是一个傻瓜,这家主之位怎么算也落不到一个痴儿身上,只要张子为能力够,纵是侧室所出,这家主之位迟早也会落在他头上,何必要对一个痴儿下毒手?
只是张子卿小孩子心性,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心里看的比任何人都明白而直接。
哄着张子卿吃了些热饭,又帮他换了衣服,林花枝才道:“二宝,要是一会二少爷来了,就让他进来吧。”
张子卿嘟起嘴,不满的叫道:“我不要见他,我不要见他。”
林花枝柔声劝他:“二少爷是关心你,才来看你的。你想呀,从京里到这里,要走好多天的路,他这么远的来看你,可见他是真正担心你的身子。他是你兄弟,就像大花和小花一样,你看大花有好吃的,都让着小花,你也要向大花学习,好好对小花。”林花枝也学张子卿以前一样,拿他养的狗说事。
张子卿瞅着林花枝:“我对小花一直很好呀。”
“既然你对小花好,为什么不能对二少爷好一些呢?”林花枝是想,要是以后张老太爷真去了,看在往日的情份上,张子为指不定也会对张子卿要好一些。
张子卿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林花枝看他那样子,也不知道他听明白几分。最后,张子卿扁着嘴道:“好吧,子为是我兄弟,就像小花是大花的兄弟一样,我对小花好,也要对子为好。”
听了他的话,林花枝乐了,张子卿也不算太傻呀。
看到张子为的第一眼,林花枝只有一个感觉,这真是两兄弟吗?长的也太不像了。
林花枝当着老太爷的面说张子卿俊美无双,倒也不是假话。只是见到张家二少爷时,还是有些意外。张子为长的其实也不难看,可是和张子卿比起来,张子为就长的太过于平常普通了。好在,富家子弟身上自有一股不同于常人的贵气和傲气,粗粗一看,张子为整体感觉也算上风流。
林花枝又仔细看了看,其实把张子为的五官拆开了看,他的眼眉嘴角都和张子卿长的很像,只是凑到一起,就远远不如张子卿。
张二宝见林花枝不住打量张子为,好心上前低声道:“大少爷长的像老太爷,二少爷却和老爷相像。”
林花枝哦了一声,再看张了为时,眼里多了几分深意。
张家两兄弟说话时,林花枝垂手立在一旁,此时她的身份不过是近身侍候张家大少的丫环。
张子为的声音有些低沉,配上他没多少表情的脸,倒有几分官爷的架式。只听他道:“大哥,你最近身子可好?”
张子卿板着脸,胡乱应了一句:“我病好了。”
“这是我从太医院带来的静气丸,专门补气养精,对身体有好处。这是两只三百年人参、这是台州极品血燕窝、这是辽东一品鹿茸、这是……”不一会的功夫,桌子上堆了一大堆东西。
林花枝忍不住偷乐,张子为带来的全是上好的药材,可见他待张子卿也不是太坏。
张子卿却好像并不喜欢这样,他生气的指着桌上东西,大声道:“我不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吃太多会流鼻血,会死人的。”
张子卿本是年轻,的确要是把桌上这些大补药全吃下去,铁定会阳气太旺,爆血。
林花枝见张子为脸色也有些不好,悄悄拉了一下张二宝,二宝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