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犷,没有狂躁,柔媚如小情人的目光,轻轻一瞥,便胜却人间无数。
有缘瞥得嘉陵,还是在早早的很多年前,那时年少稚气、玩心盎然,心中总有不停冒出来的憧憬良梦。然而,今次再到嘉陵,不见烟雨流韵,不见恬淡水悠,只有满目疮痍、怨声载道。
在一群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群中,一身火红衣衫的玉衡是那么醒目惹眼,此时他正井然有序地指挥着分配粮食。下意识地低头瞥瞥自己和身边昀漾的白衣白衫,同样的与周围景象格格不入!
转头见到我时,玉衡脸上的一惊和欢快之情表露无遗。我来嘉陵并不在计划之内,我的出现于他来说无疑是意料之外的。只见他足尖点地一眨眼功夫就站到了我面前,“云沁,怎么是你?!”
他激动地低喊一声,伸手过来似乎想要抱我,可双手在碰上我衣服的瞬间停住了,侧眼一看,是昀漾抓住了玉衡想要抱我双臂的手腕。玉衡顿时蹙眉,转向昀漾时的眼神是不善而恼怒的,当看清昀漾的模样时,他的眼中分明闪过一丝愣怔与疑惑。
“小王爷?”玉衡挣开昀漾的手,说出了肯定语气的问句。我心下略微有疑,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玉衡甚至是六星与昀漾是没见过面的。
“是。”昀漾还是一贯的风轻云淡,轻轻一颔首。
玉衡的目光在昀漾身上顿了一会儿,而后看向我开口,“云沁,你那里的事情办妥了?”
“是。你们这里怎样?”我边说边放眼环顾四周,见到了十几个穿着朝廷士兵官服的侍卫,见到了被淹没在人群中的侍琴和侍画,唯独不见那抹俊美华贵的紫衣身影。心的一角,竟有些小小的失落。
发现我四下里没有焦距的目光后,玉衡抿了抿嘴正欲说什么,面前就飘来两道人影,不是侍琴和侍画还有谁。“少夫人!”他们齐齐下跪行礼,两人眼中明显不如往常一样波澜不惊,连出口的声音竟也带着不为人察觉的颤抖。
这样的异常,我不会简单地认作是出于和玉衡一样的原因,平日里谨言慎行的他们能有这样乱了情绪的时候,无非是与他们誓死追随的楚祕有关。心,不自觉地沉了一下,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你们起来。”待他俩站起身后,我才道,“公子呢?”
侍琴和侍画皆顿了一下,有意无意地朝我身边的昀漾瞟了一眼。我自然会意,随即道,“但说无妨。”
“公子不在此地。”这是侍画给我的答案。
我不甚明了,正欲细问,一边的玉衡正色道,“云沁进入嘉陵地界后,可发现有何异常?”
这样神色严肃的玉衡是我很少见的,于是我了然,他在说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于是我用心回忆,“难民多了些,总觉得那些难民并非只是遭受干旱之灾而已;一路行来,这里的旱灾似乎并没有我想的那么严重,沿途还是有看到零星的庄稼作物,只是眼前百姓民不聊生的状况又不像作假。”
五个人都是沉默了。侍琴和侍画低垂着头,玉衡静默的脸上有些纠结,眉头轻皱。昀漾对上我目光时温柔的一笑,为我心中增添了几分温暖。半刻后,玉衡寥寥开口,“其实,这里有一部分的难民是从边关迁来的。烈国已经撕下了和谈的友好面具正式向祈国宣战,边关地域是烈国的突破点,而雁城则是主战场!”
顷刻间,我只觉心中的一根弦巨颤着,回音铮铮,无法平复。“莫非……楚祕他,去了雁城?”
“无论是身为兵部尚书,还是作为战场上的冷面修罗,他去主战场参战是毋庸置疑的。”玉衡如是对我说。
忽略侍琴和侍画一瞬间投向玉衡的锋利眸光,忽略他俩对待昀漾张起的防备与敌对气场,我故作平静开口,“先去你们安顿的地方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楚祕负伤、中毒,还有背负“违抗圣旨”罪名的隐忧,与昀漾的争斗没有停止,虎视眈眈的烈国又来侵犯!舒祈洛,你的江山荡起的波澜不小……
“前日辰时,公子接到烈国侵犯的密信,不到一个时辰京城就有圣旨下来,派公子在不耽误嘉陵之事的前提下火速赶往雁城。公子暗中从京城调离了大半的光明司卫军前同,身边跟着侍剑,余下我们便按公子吩咐留在此地赈灾。”侍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事情原委。
我的目光一直投在正前方的一块地面上,心下对此次事件的来龙去脉理了一遍又一遍,待抬头时才发现,偌大的屋内就我一人坐着。玉衡站在我身后侧一两步处,侍琴和侍画则毕恭毕敬地站在我面前五步外禀告事情原委。而昀漾,终究因为无法忽视的立场问题,在我考虑到侍琴和侍画的感受后准备开口让他留在房中歇息时,他自己先行开口要求留在了房间。我不会漏看,当我点头说“好”时,昀漾眼中的低落和受伤。
“他真当自己是不死修罗了。”几度踌躇之后,我自己都不知道开口一句竟会是这样的话。
身前的侍琴和侍画快速互看一眼,再看向我时眼中淡淡的笑意似有若无。我直觉地眉头动了动。侍画接话道,“公子的伤势确实未好。”一句话,将我上一言的内在意思公布无疑。我只觉脸上发烫,她接着说:“但,公子做的决定不是属下们可以改变的。”
话落时,我立马感到心下有浅薄的羞恼,恼自己终是有点在意楚祕的身体。突然碰触到怀中揣着的硬硬的东西,我才意识到自己竟将此行的目的忘记了。“你们公子的伤势有没有什么异样?”我看见侍琴和侍画脸上的不解,于是直接点破,“譬如说,中毒。”
他们神色大变,变得一致的冷凝肃然,还有其背后的担忧。“公子竟中了毒?!难怪公子用了少夫人的药,虽然愈合了伤口,却依旧头晕体虚!”
侍琴的话刚落,侍画便阴沉道,“少夫人,属下明白接下来的话如果让公子知道了,属下难逃责罚。但属下即便遭公子责罚,也不得不对少夫人明言。”
我静静地看着她,却隐隐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那可能会是我一直在自我逃避、自欺欺人的事情。
见我没有阻止她的话头,侍画继续道,“伤了公子的人此刻正在同一个宅院,即便他是少夫人的血亲,是当今的昭搴小王爷,但属下为公子报仇的心不会动摇!所以,少夫人究竟何种态度、何种立场还请明示,好让属下知道怎么做最为恰当!”
侍画的话适时提醒了我,伤了楚祕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昀漾。原来昀漾和楚祕之间不仅是立场的敌对,中间还有那一剑之仇!剑是昀漾使的剑,毒却是清尘自己淬上去的。“淬毒一事并没有经过昀漾的允许”,如此向侍画他们解释,会有人信吗?但,即便没有人相信昀漾,我也会做相信他的那一人,没有特别原因,只是骨子里偏执地相信,因为他对我说过:他并不知情。
房内的三人都注视着我,等待我的回答。而我却将头偏向了窗外,希望透过外面的浓绿化却自己内心的种种矛盾与挣扎。许久许久,我才平静道,“为你们公子报仇也是天经地义,只是看在不是昀漾淬毒的份上,你们暂且相安无事一段时间吧,告知了你们公子原委,看他如何定夺再说,可好?”
回应我的是一室紧张的静默,侍画的眉眼更加冷凝,“少夫人是在包庇他吗?”
我转回头,正面迎上她的眼神,“他是我血亲,即使包庇他也是常理吧。”况且,我也确实是从双方立场角度考虑,心下觉得并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公子是你的夫君!”
“我没有否认这一点。”难道为此,我就要没有理由地向着楚祕了?楚祕他,应该不需要一个以夫君为天的妻子吧。
她看着我气结,一时无语。我轻叹一声,从怀中掏出解药递出,“这是我来此的目的,还是尽快将解药送去才是上策。”
侍画接过还要说什么,被身侧的侍琴微微拉了拉衣袖,于是闭口没再多言。
“你们准备一下,最好立马动身前往雁城。”
“那赈灾……”身后的玉衡忍不住提问。
我又将头偏向窗外,淡淡而言,“不是还有我吗。”
楚祕的毒性要满一个月才会发作,如果一切顺利,侍琴和侍画能够在他毒发之前将解药送到。原以为一切没有多少悬念,待解药送去雁城,楚祕全力抗敌,而我一心为他将赈灾继续到底,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全体返回京城。可是,命运的齿轮似乎并没有转上预想的轨道……
侍琴和侍画各牵了一匹膘肥身健的黄棕马行礼向我告辞,不难看出他俩对着昀漾散发出来的比见面时更凌厉的敌意。就在此时,一名身穿朝廷官府的侍卫急急忙忙赶来向着侍琴侍画跪下,“启禀大人,朝廷有旨传下:嘉陵地界的城门一并封锁,只准进不准出!”这里的侍卫不明了我和昀漾的身份,自然将侍琴和侍画这两个楚祕身边的随侍看作地位最高的大人,有事也就向他们禀报。
闻言,我们皆是疑惑又一惊。侍琴和侍画齐齐看向我,旨在要我定夺处理。我接收到他们的示意,便询问地上的侍卫,“为何要封锁嘉陵?”
侍卫听到我的问话,许是疑惑又好奇我的身份,抬眼看我。这一看,他便愣了神。我微微皱眉,自己明明已经戴上了面纱的,想来自己的白衣白裙在这样的地方还是太显眼了。
“还不快说!”玉衡恼怒的低吼一声,令侍卫颤抖着回了神。
“朝廷知道嘉陵迁进了许多难民,又有很多难民相继死去,朝廷断定了是旱灾和雁城战争迁来的难民引发了瘟疫,于是下令封锁嘉陵!现在,嘉陵西、北两个出界的城门已经关闭,只剩东、南两个城门了!”
“难民死去?瘟疫?!我怎么没听说!”玉衡激动地喊,一副“朝廷明显搞错了”的神情。
侍琴道,“是不是瘟疫属下不清楚,不过这几天嘉陵西北一带确实相继死了不少人。”
我没做任何犹豫,催促侍琴和侍